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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继续走回头

今年的最后一天。你们在哪里过元旦?怎么样过元旦?或者惯性地觉得是时候总结2010,计划新的一年。年复一年,你长大了,你成熟了,你年老了,每一个元旦都是交通灯,停下来望着红灯,你想,甚至不想,灯绿了,你继续走。

回顾一年,马华的事关你什么事?林良实的事关你什么事?再益的事关你什么事?教堂纵火黄明志呐呐呐关你什么事?林苍佑仙逝关你什么事?2010年的政坛像个鱼缸,鱼儿悠游悠哉,第二天死了,又有人把新的鱼儿倒进鱼缸,大鱼吃小鱼,有的成群结队,有的斯鱼独憔悴,水浊了,自然有人换水,鱼死了,扔掉就是。

放眼国外,刘晓波老远的在牢里,你以为在这里有人真的搭理?昂山淑姬为自由奋斗,你以为在这里有人真的感动?海地大地震,喊悲喊戚的,有几个可以在地图上明确指出地点?噢,也许你已经忘了海地大地震,那是2010年的事么?

别说远的,拉近距离,赵明福的事你还如当初一样愤恨吗?杨伟光的事你还着急吗?就像所有的娱乐新闻一样,地球上一些人的生命,不过是另一些人的消遣。红肿的眼睛,到底是为什么而哭泣?昨天的事,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容易忘记?关心的是别人的福利,还是要社会肯定自己?

大家喊着口号要化解种族之间的嫌隙,却各自紧抱着自己民族的包袱,无论是华族权益还是土著权益,各别穿着贞操带谈生育,不孕还怪对方生理有问题。但是,包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有纯净而完全没有混杂的民族文化吗?那各持己见所持的果真是“自己”的见解,不一定有扎实的历史认知基础。

至于宗教就更荒谬了。有个说法是,宗教的存在是为没有意义的事情提供意义。所以,当宗教在字眼上产生无谓的争执时,文字作为一种沟通的工具被宗教骑劫了。正如马基维里所言,“宗教是强者的靠山,是弱者的背垫,让主子安心当家,让臣民乖乖听话”。若没有人类经营,宗教是无法强大的一门生意。一旦经过人类各别的诠释,也许带几分私心,宗教最终不过是权力的工具。

走过2010,在交通灯前停歇。若人类依然为了证明自己永远是对的那个,而非保持Gestalt的完全心态去看待一切事情,绿灯亮了,我们继续走回2010、2009、2008、2007…

(本文刊登于31/12/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只要对方永远是错的

有许多人平日对社会没什么贡献,却爱用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去评价别人,张家长李家短还不够,势必利用自己原本没有份量的话语,去干扰一件事情的发展,或一个人的行为,不为别的,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即便他的长和短没有理论基础。

几年前,我有个朋友突然辞去工作,回学府从新学习另一门学问。其他朋友都有意见,即使没有深入探讨,也要表现得很关心的样子,然后在背后说:『有没有搞错,这把年纪了!』『这年头有钱不赚,讲兴趣?』

后来朋友毕业了,在一家小公司实习,每个月零收入。其他朋友觉得他们的诅咒灵验了,继续议论:『什么?读书不是为了要赚更多钱吗?』『哇,白做,够笨咯。』

一年后,他进了一家有名的公司,其他人的声音比之前微弱了,几乎没听到什么闲言闲语。后来,他到迪拜工作,赚取天文数字的薪金,其他朋友一律患上严重的失忆症,齐声共唱:『哇,发达咯!』『厉害,这家伙真有两下!』

当然,有些心有不甘的朋友,继续风言风语:『去迪拜?做死你来。』

这段过程,我的朋友都勇敢地坚持他的理念,默默承受别人对他不切实际的评价,他现在活得比以前更好。当初没有人想了解他改行的真正原因,即使知道了,也不愿意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设想。相反的,每个人都强行别人接受他的论点,更用自己的影响力去说服别人站在自己那一边。可是,没有人愿意看全貌,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心态不好。

许多人因为自己日子过得很不如意,所以开始消费别人寻开心。这算是发泄的管道之一,把注意力从自己的不悦转移到别人身上,一旦遇上和他意见相左的,就煽风点火把不关己的事贴上一副公正的嘴脸,用吃奶的力证明自己是对的,因为只要对方永远是错的,他才显得对。

当初朋友辞职时,有人对我说:『我觉得他这次错了,你说,他为什么无端端回去念书?』我看着这副公正嘴脸,抛下一句:『既然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凭什么说他错呢?Who are you to judge?』

所以,如果你觉得看评论长知识,不妨先想一想,批评的基础在哪里?我们生长在一个不成熟的环境,你说没有言论自由,大家却有为了批评而批评的权利。无论是身边的一些事,或电影、文艺、政治、社会评论,夸得跟朵花似的,可能是皇帝的新衣,贬得狗屎都不如,他连狗屎都没吃过。既然没吃过,凭什么举世皆浊你独清,众人皆醉你独醒?

(本文刊登于29/12/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白毛吃嫩草

当然,这算不上新鲜事。只有“好马不吃回头草”的说法,可没听说过“白毛不吃嫩草”这回事。要是刚好有个叫白毛的,这么巧他家财万贯,这时候,若白毛见到嫩草不吃,反而被人笑话。

与泰益生死共存的网站《砂拉越报告》,平日没有什么大志,却一天到晚专攻泰益的死穴,切中要害地狠狠点在他家族庞大的商业网络穴上,曝露他与家族在国外的亿万产业。这个近几个月才冒出来的网站,虽然来头有点神秘,却有着《维基解密》的爆料精神,处处彰显着“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的风范,深得求知欲强的网民爱戴。

最近《砂拉越报告》网站被袭击,据猜测是和一张美女照有关。网上的相片是泰益续弦的年轻黎巴嫩娇妻,穿着婚纱,戴了一身闪闪发亮的钻石宝石。据悉是骇客有组织性地集体拼命点击其网站,一直使到它瘫痪,无法运作。网站文告指出,这种攻击方式的花费比聘请顶尖律师更高。至于是谁这么豪爽请骇客打机,读者自然心里有数。

在这之前,《砂拉越报告》亦揭发一宗9000万令吉的土地交易,这片8800公顷的土地原本属于伊班族,说是泰益的儿子免费获得这片土地,再转手卖给联邦土地复兴与统一局。结果,伊班社群的家园无端端变了别人的油棕园,油棕镶成新娘子的颈上血红的宝石项链。

达官显宦续弦挑个嫩的没什么大不了,即使梁智强老牛吃嫩草搭上个女模,或者李敖和王小屯的29年的差距,都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当娱乐新闻看,饭后剔牙冷笑就是。至于杨振宁与翁帆的忘年之恋,应另当别论,因为杨振宁是才子,才子的夕阳是无限好的,绝对不允许有俗人近黄昏的落寞。

或许白毛是个吸金“财”子,所以不容有俗人近黄昏的落寞。大家在网上看了他的诸多豪宅,更有兴趣看豪门婚宴,是不是和他对原住民和华社豪爽的应承一样,有派糖果的时刻才分享到的豪气。

近日网上流传着一个YouTube视频,叫做《血腥的财富》 ,说明了30年前最富有的砂拉越,如何变成大马其中一个最贫困的州属,调侃人民应该去问问ATM。这个ATM当然不是提款机啦,若吐得出钱来才好笑。ATM恐怕是大马最有钱的富豪了,他和他世界各地的豪宅一样的豪华,也和他豪爽的谎言一样的荒诞。

--谨以此文献给白毛当贺礼。

(本文载于《当今大马》23/12/2010稿)

让它雪让它雪让它雪

即使年复一年,圣诞歌曲还是不变,来来去去的那几首,依然百听不厌。其中有一首经典,叫《Let It Snow》。无论是Dean Martin或Frank Sinatra的版本,每次唱到let it snow let it snow let it snow 的部分时,雪花好比棉花,裹得好温暖。现在还有年轻爵士歌手Michael Buble的版本,他那慵懒的嗓子有几分Chet Baker当年的影子,在圣诞节期间听忒有味道。

“Oh the weather outside is frightful / But the fire is so delightful / And since we've no place to go / Let It Snow! Let It Snow! Let It Snow! ”可是,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这种心态,无论外面的世界多无奈,关上门来平安无事,即便是百无聊赖。今年的雪下的不小,有个亲戚困在伦敦机场,现在不知离开了没有。今年的雪下的确实不小,我从寒风中走出来,天气还没见好。大雪就让它降,它绝不比阿米奴的亡魂和车内的巴冷刀冷。让它雪吧,反正赵明福的尸骨未寒。痛痛快快寒一次吧,让依然纠缠在种族关系那些食古不化的人们降点温,因为我们实在不需要分种族分彼此了。

刘晓波那张空凳没有刘晓波,垫子却比谁的椅子都要温暖,在诺贝尔颁奖礼上,“空”显得无比的饱满。这张空凳让世界下了一场大雪,人权在某一些角落寒风凛冽,自由的呼声高昂刺破冬夜。就像刀郎的那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毕竟,该下的大雪还是会下的。

昂山淑姬走出家门走进另一场大雪,会否再次被软禁,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看到昂山淑姬多年来在风雪中,坚持着争取民主自由。“真正的自由是免于恐惧。除非你能免于恐惧地生活,否则你不可能活得有人类的尊严。”温暖是冬天站在大雪中,也不惧怕,因为流自内心的体温,是最好的热茶。

圣诞前夕再听《Let It Snow》,发现裹着雪花的寒冷是无比温暖的。有种过度表现的热情,反而是打着温暖牌的冷漠。它的背后是廉价的伪善,所谓的关怀只是做一场秀,买个良心过得去,换个虚名,摆脱不了私心。对我来说,冬天的温暖很简单,它来自一个温柔的眼神,和一个不求回报的拥抱。

上周我带小孩到商场看圣诞老公公,付了10令吉让她坐在圣诞老人的…

纪录片的记录之外

BBC拍艾未未的专辑纪录片我看了,显然是拍给老外看的。除了访艾未未谈他的作品和维权行为之外,按西方惯例,得找几个长相特别鲜明的艺术家,和有点娘的博物馆馆长,谈谈对艾未未的个人看法。最后再来个大团圆特写,拍老外们身体浸泡在艾未未的一亿个瓷制手绘葵花子里,快乐得差点笑成葵花。

后来我想想,这种纪录片和国家地理频道上的其他片子一样,都依照固定的格式拍摄。它不会从正面导入,从侧面影射,再从背面推敲。它总是把人物最有宣传价值的那部分摆在前头,接下去告诉你一些他个人的温馨小故事,然后加几个壮烈的历史画面,最好有个煽情的镜头,配上恰当的音乐,结尾的时候,角度要拉得比较远,人物就显得比较宽。看完过后,观众通常有如释重负的虚脱感觉。因为把你弄哭了,就要轻轻捧着你下巴,帮你拭泪。

我忒喜欢美国导演Michael Moore的纪录片。无论多严肃的课题都好,经过他的诠释方式,画面和旁白总是幽默调侃。他是纪录片里的主角,在追索一件事的来龙去脉。偶尔自问自答,有时却问了故意不答。就像什么姐姐和小朋友说故事一般,总得来个“最后大黑狼死了吗?”,小朋友兴奋地大声回答“死了!”。这种参与感是不分年龄的,而Michael Moore捉到了这简单却原始的秘诀。

我看过艾未未工作室拍摄的纪录片,感觉却很不一样。比方说《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和《老马蹄花》,就没有刻意设计的镜头画面。但是它们一点都不粗糙,相反的,因为看来随性拍摄,反而显得自然,不造作。但是,自然似乎不是件容易掌握的事。这话怎么说呢?有点像有个性的人穿白T恤牛仔裤,穿得似乎很随便,看起来却比别人有魅力。殊不知,此人的T恤牛仔裤讲究型、色、裁剪和布料,经过一番挑选过后才显得“随随便便”,非常自然。

BBC的固定格式纪录片是向普罗大众传达一个讯息,这个讯息对他们而言也许是陌生的,所以呈现的方式势必平铺直述,否则唯恐观众难消化。而Michael Moore的记录片课题往往很沉重,若他不以幽默的方式呈现,他的观众群可能缩小到一个范围之内,而非像现在这么普遍受落。至于艾未未工作室的纪录片,主要对象是中国人,他志在曝露一些被官方屏蔽的事件,除非你熟悉那个课题,否则身为一个外国人,你可能看不懂他的纪录片,但是它会令你看了想了解更多。

(本文刊登于22/12/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来来去去都是这些

有时,看时事好像看娱乐新闻一样,除非有什么鸡奸、光碟、噤声,或有人无缘无故被干掉了,黑箱作业不小心捅破个洞透光,还是涉及天文数字的不道德交易,不然就是泄得连泻药都止不了的密,这类新闻课题才能引起热议,才是扯淡的生动话题。

但是,很多时候新闻是枯燥的。除了一些常曝光的政客,或经年累月纠缠不清的课题,某些值得关切,却没趣味的报道,一般上难获得读者青睐。比方说,某少数民族的教育困境,某弱势群众的民生问题,即使有价值,不一定是新闻价值,因为少了酱料,这类议题的火生不大、炒不香。

现在,别说博客文章,即使新闻网站皆是按钮,提醒读者别忘了点击“赞”,莫忘了“顶”。赞一个,鼓励作者和记者,顶一个,表示课题报道够精彩。有些“赞”直接链接到面书,显现在你的朋友的页面,朋友因此点击看了你赞的新闻,可能因为你赞他也赞一个。这个“赞”的蝴蝶效应轻扇四翅,足以带动整个读者关注及新闻课题选择的系统,导致轻易过度强调某些课题,却选择性忽略一些值得社会关注的事。

于是,新闻传播效应几乎奠定了读者对社会的了解,而读者则间接地决定了新闻议题的选择。最近有朋友说:『新闻来来去去都是这些,没有什么东西看。』听到这样的话,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好看”的新闻才有看头。可是新闻都是据实报道,又不是有个导演和三五个编剧凑出来的作品,怎样才能“好看”呢?

姑且不谈传统媒体,纵观本地的某些网络新闻媒体,“来来去去都是这些”是否会把读者的新闻知识套在一个框框里,把网络新闻媒体那几个新闻从业员的视野,误以为是一个国家正在发生的所有事,和人民所关切的最重要课题。除了“来来去去都是这些”的课题之外,想做冷门课题的新闻记者,却无法像做一般热门课题一样,几个傻逼喊喊嚷嚷就是整个世界了。这非得花一番心思,把无趣的课题变有趣,把无情的读者变有情。

有些人认为新闻从业员不会主动挖掘课题,有些新闻从业员自觉有心无力。老实说,成功的新闻从业员不止报道那几条新闻,还能够应用生动的文字传达信息,从而带动群众的社会意识和知识。当然,从一个读者的角度来看,网络阅读讲究精简,文字要生动有趣,不是说把新闻课题写成肥皂剧,而是至少要读来津津有味。若都是密密麻麻的学术字眼,篇幅比台湾闽南电视剧还长,那与其按“赞”,读者恐怕按的是屏幕右上角的叉叉。

(本文载于《当今大马》18/12/2010稿)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看到“Sex by surprise”一词,真是有点措手不及。试想看,性如何surprise法?对方突然想和你做爱,令你措手不及?对方的招式前所未有,令你措手不及?对方从墙角拐弯处,突然跳出来和你做爱,令你措手不及?或是对方搂抱着你,突然喊一声『surprise!』,然后和你做爱,令你措手不及?

我试着把“Sex by surprise”大声唸出口,唸着唸着,发现一唸到“surprise”的“prise”时,总会自然地提高音调,再转下三个音阶收尾。如果这说法稍嫌专业,你可以想象打开家门扭开灯,沙发背后蹦出一群男男女女,出其不意地欢呼『Surprise!』。是的,就是一种令人惊讶却欢喜的感觉。

然则,把世界上的潜次序捣乱的“维基泄密”泄主阿桑奇,被逮捕的罪名起初是“Sex by surprise”,大家听到这名堂都surprise极了,因为罪名从来没有这么逗趣过,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直到故事泄漏出来,说是阿桑奇在瑞典和一个女子发生性行为时,安全套破了。话说当时女人喊停,但是阿桑奇不搭理。于是坊间就流转着一种为阿桑奇打抱不平的说法,就是“这个时候能忍住的,还算人吗?”。

当然,这样荒谬的罪名只在瑞典“套”你,在别的国家破套,我想告的总该是安全套公司吧。所以现在美国国防部决定以间谍罪起诉他,反正人已擒拿在手,事情就好办了。

阿桑奇的欢喜结果为他带来麻烦,都是破套的天灾,和忍不住的人祸。反正阿桑奇本来都没有坐看云卷云舒的岁月了,和坐在地窟操作泄密的日子相比,四面起诉之歌毕竟是围堵不了他的墙。

如今,安华也caught by surprise了。要怪就要怪阿桑奇的威猛,令他泄的密都被当成铁证。围观者的鸡婆本质看得不亦乐乎,受害者却躲都来不及躲,只好纷纷辩解、否认,甚至乱了方寸。阿桑奇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掌握各国的机密文件,而且是上万的文件数量,如伊拉克的美军文件就有40万份,也难怪各国高干都caught by surprise。

话说回头,无论是阿桑奇的性行为,或安华的性行为都好,和平民百姓有什么关系呢?其实都没有,因为他们并非为平民百姓提供性服务。但是,维基解密能给平民百姓带来什么呢?最少它能够证实,和安全套一样,科技上没有不能破的网,在审查无处不在的世界上,它给权力制造了压力,在黑箱的某一处打个洞透光。这让我想起一部电影,《I Know What You Di…

跨越美好感觉

近日大家关心的不外是,国阵会不会举行闪电大选。没有什么比潘俭伟“美好感觉”的说法,更贴切地形容时机抉择的心态了。据《当今大马》专访,潘俭伟说:『要击倒一个由纳吉领军的且有自信的国阵,就必须拟定民联的选战策略,特别是寻找一些足可跨越”美好感觉“的选择课题。』

无论是谁执政都好,谁不想看到有利于自己的“美好感觉”局面,最好人民因“美好感觉”而奔向美好,拥抱美好,即便是飞蛾扑向美好也好,火生蛾灭,谁管得着。

无论是经过绞尽脑汁的设计,或无心插柳的形势,归根究底,当人民感觉美好时,时机不可能坏到哪里去。但是,感觉不一定是实际的。比方说,某商场大减价,货品一律五折,你怀着美好的感觉抢货,结果买了很多很多,却不知打五折之前,其实原价先起了一半。

所以,“感觉”不一定是真相,它有时是假象,除非你对它的本相了如指掌,否则局面将操纵于别人手里,而自己被玩弄于掌心。Sheryl Crow有首歌这么嘶喊:『If it makes you happy/ It can’t be that bad/ If it makes you happy/ Then why the hell are you so sad』。毕竟,沉溺在美好感觉,而后苏醒于残酷的现实,和从梦魇里醒来却发现虚惊一场,完全是两码子的事。

最终,是政治幻觉揽取了你,或是你沉溺于虐恋,走不出家暴后的温柔呵护?那得看你的智慧了。当操纵权势的一方吹美丽的泡泡时,相对的一方势必制造强力真炮,让人民经历实际的美好现象,而非纯粹虚幻的感觉而已。

在同一个专访里,潘俭伟也这么说:『在政治上,如果你在媒体上没有新闻,那么人民不会知道你有做工。』正面来看,一个做了很多工作却不为人知的人是吃亏的,而且吃亏得很不值得。但是这样的政客很少,除非他不善用科技和媒体,或者,媒体操纵在别人手里,他迫不得已选择比较弱势,或有局限的管道宣传。

恰恰相反,许多操纵科技与媒体的政客,没做什么工,或者做了很多,却是造福自己的工,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他确定人民认可,就必定大势宣扬美好的感觉,把美好的给了你,把丑陋的留给了自己,做足表面功夫,削弱真相的透明度,时机一旦成熟,一切皆操纵在他手里。

国阵的自信或许制造了片刻的“美好感觉”,民联也不可能继续沉溺于308的“美好感觉”了。经历了一切,政客万万不可低估选民的智慧,我们要的不止是跨越“美好感觉”的选战策略,我…

想像约翰列侬

8号那天恰逢约翰列侬遇刺30周年,网上都是他的纪念文字,叨叨念念的,还不是那把38左轮手枪闯的祸,害得大家30年来都在这一天imagine all the people,想像得无处可逃。

不是我撑年轻,披头四毕竟不属于我的年代,听他们是后来的事了,所以感受不到披头四年代的疯狂。有趣的是,提起披头四的时候,总不能不提约翰列侬,因为他怎么说都是乐队的灵魂人物,可以说,没了约翰列侬,披头四就不对味了。但是,你可以谈约翰列侬而不提披头四,这很不一般。比方说,你谈Liam Gallagher总不能不提Oasis,谈Thom Yorke不能不提Radiohead,但是约翰列侬的个人魅力,让他和披头四混成一格,单独时却自成一格,能做到这点真是不容易。

如果他还活着,已经70岁了。我常在想,张国荣要是没跳楼自杀,他70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约翰列侬被枪杀那年才40岁,张国荣生命结束那一刻不过46,都是在一生中最美的时光定格,若70岁还不死,搞不好反而没有人在乎他们。

8号这天谷歌把图标“Google”变成播放器,点击“e”可观看《Imagine》的动画视频。为了纪念他70岁诞辰,2009年英国制作的列侬传记电影《Nowhere Boy》,今年十月在美国上映。纪念约翰列侬30年不断,回头看他和小野洋子的合照,无论是亲昵、赤裸,或两口子躺在床上向世界宣扬和平都好,你可以说他眼里都是世界,也可以说他不把世界看在眼里。

年轻人总讨厌年岁稍长的人说,这年头没有滚石乐队、Pink Floyd、鲍勃迪伦等实力的乐手和乐队了。但是事实如此,2010年寻找约翰列侬的魅力,连个张国荣都得不到。2010年的年轻人不care,约翰列侬那种能够改变一个时代的思想的人物,已经幻化成奇异的碎片。一个强烈的魅力破裂成琐琐碎碎的才华,你可以称它为百花齐放,对我而言,那是千千万万个泡沫,在艳阳下美丽得刺眼,却轻易地瞬间破灭。

当个人魅力在西方没落的时候,它逐渐在东方升起。迟到的中国正在延续六、七十年代西方个人解放的巅峰,因挑战专制政权的压抑,而挤出创意爆发的牙膏。从艾未未、刘小东、左小祖咒、韩寒等,到火红的各路博客,个人魅力把视觉、听觉、知觉刷得光鲜亮丽,偶尔还嗅到清新的薄荷味。

(本文刊登于10/12/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为无名山增高一米

图片
当我听到独立世代摩天楼的计划时,不知怎的,我想到了左小祖咒和那张摄像。噢你误会了,那绝非钢骨水泥的图像,而是北京妙峰山顶上,几个光腚的哥儿们,叠成婚宴蛋糕似的,就这样的,山因此高了一点。

最近好友从中国带了本左小祖咒《忧伤的老板》给我,我还为了这本书,乐了好几天。每每想到左小祖咒,就为了自己的无良下载而内疚一番,然则,不这样我又怎能一面写稿,一面悲伤地坐在你身旁呢。

中国出版的书籍真是越来越精致了,纸质、设计、字体不再像当年。记得曾经从包包里掏多几个钱,全为了一本书的美感,如果选择允许,总不想省几个钱,把大陆版粗劣的印刷本捧在手里,深恐亵渎了文字,冒犯了作者。

翻开《忧伤的老板》,掉出一叠零零碎碎的附加品,海报、歌谱、腰封,惊艳瞬间,房里散了一地的光腚哥儿。书本正好摊开那一页,左边叠的是人体,右边那一页同样的构图,叠的则是几只健康到白里透红的猪。

别问我为什么此刻又想起了摩天楼。叠光腚哥的叫做《为无名山增高一米》,叠猪仔的叫《我也爱当代艺术》。这不全是左小祖咒一个人的创作,话说几个搞艺术和音乐的聚在一块,效仿纽约东村的格林威治村,搞了个北京东村的名堂,把创作玩在一块。

作品中出现了十个人,但是策划和主创只是三个人,左小祖咒、孔布和张洹。后来作品火红,老外酷爱,卖了很多钱。至于叠猪仔是否卖钱,我就不知道了。卖钱的东西往往会引发不少纠纷,总有把《为无名山增高一米》的荣誉占为己有的没格家伙。但是我相信,没了《为无名山增高一米》这样的一个题目,会心肯定剩下半个笑。

好的艺术作品很奇妙,明知玩了、看了、笑了过后,实际上不能怎样,可是点子留在心里很久很久,有种刷新屏幕的清新感,或者是苦闷的日子里,大街走过一只长颈鹿。怎么说都好,行为艺术给人留下的印象,往往比网上鬼哭狼嚎来得见效。

近日总是看到报道,说上街喊喊的活动“仅”多少人出席。也许,就因为我们没有一个“东村”,不够出点子的傻逼,门扯不够开,仅仅一个隙缝,透不过光。在创意这一点上,我们显得多么苍白。

(本文刊登于8/12/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加密解密之战

12月2日6点清晨开启推特『维基解密』发了个推如此表示:“维基解密是首个全球性的Samizdat运动。即便歼灭真相依然会浮出水面。(WikiLeaks is the first global Samizdat movement。The truth will surface even in the face of total annihilation。)”

这样的宣言有点意思。Samizdat是苏联一个草根基层对抗官方出版审查的运动,把受压制的文学作品和杂志,用手抄拷贝的方式于民间流传,换句话说,是地下出版刊物。

苏联异议人士Vladamir Bukovsky曾经用寥寥数字,描了写Samizdat运动:

我创造了它,
编辑它,
检查它,
出版它,
分布它,结果
因他而受牢狱之灾。

当年Salman Rushdie的《魔鬼诗篇》被穆斯林指责为亵渎神灵,不止引发了国际争论,还导致不少死伤,包括译者和出版人。结果,这本书还是化身为Samizdat手抄本,在穆斯林国家的黑暗角落,总有一个好奇的读者挑灯夜读。

『维基解密』用Samizdat来形容它爆料的行为再适合不过了。如今,科技允许言论自由以更快更有效的方式,把讯息扩散到世界各地。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只要谁随时爆料,网上的读者即时收到。

当然,受威胁的一方或多方,总想尽各种方式阻扰。比方说,请骇客侵袭网站,列它为恐怖组织,或更直接的,索性拿人。12月1日国际刑警组织发出通缉令,要缉拿『维基解密』的创始人阿桑奇。因为『维基解密』公开的机密文件,范围之广令人膛目结舌,害得各国干要如坐针氊。不过阿桑奇也不是省油的灯,据说他的行踪飘忽,甚少两次在同一地点过夜。如今,阿桑奇比007占士邦还神奇,泄密事件比好莱坞电影的剧情,更叫人翘首期盼!

『维基解密』在推特上的自我简介是“We open governments”,它撕开了各国的面纱,让人看到国与国之间赤裸裸的关系和交易,揭发不可告人的秘密。读『维基解密』爆各国高干的私密生活,简直比娱乐迷看《壹周刊》的八卦更痛快。

Samizdat地下出版刊物的手抄岁月,演进到今日网络的机密文件曝光,很明显的,流传的方式从手递到点击滑鼠或触摸屏幕,时间已经缩短到即时接收信息。如今,“秘密”一词已经是古文了。

我找到了它,
揭露它,
上载它,
你点击了它,结果
捣乱了一锅甜腻的…

自掌嘴巴为哪般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然则,老马一思考,全民就发笑。

根据《当今大马》报道,马哈迪为首相纳吉的“一个大马”设下的定义是:忘记种族背景,操单一语言。乍听之下,说辞似乎不含任何功利目的,但是甭说外国人,单是大马人民看了老马对“一个大马”如此忘我无我的诠释,没有不嗤之以鼻的。

作家米兰昆德拉1985年获耶路撒冷文学奖时,在颁奖典礼上的演说,引用了这句犹太人的谚语“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当他讲解为何上帝会发笑时,他说:“因为人一思索,真理就躲开了他。”在这里,听到上帝的笑声是件好事,表示想像力不受真理控制。这份讲稿后来收集在《小说的艺术》的最后部份,米兰昆德拉认为这是他“对小说与欧洲所作思考的最后句号”。

至于老马的思考本身和老马本身,从来不打算划上句号,若问老马他有完没完,恐怕回答是没完没了。为什么我说老马一思考,全民就发笑呢?因为“忘记种族背景,操单一语言”这话,来自几十年前就著书维护马来人特权,写得句句铿锵有力的那一本《马来人的困境》的作者,你说,老马他自掌嘴巴为哪般?若他以为华美的说辞能蒙小孩,别忘了他挥一挥手,也带不走他和土权的亲密关系。

白天我思考你,黑夜我思考你,思的还是那个你,只是如何把你,思得诗情画意。“忘记种族背景”是忘了我还是忘了你,“操单一语言”是操我的还是操你的。老马批评首相纳吉提倡的“一个大马”概念模糊,但是同样模糊的操哪一种语言,老马他可没有好好说明。害我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他效仿邻国的李光耀李资政,会选择英语作为主要用语?太不能了吧。

这时,我不禁想起米兰昆德拉同一篇讲稿里提及的一个字眼,就是被遗忘的agelaste(英agelast)。据他所说,这词指的是“不快活的人”,意思是说不苟言笑和没幽默感的人,并说明这种人的“残忍”足以影响作家创作,因为他们坚信所有人,都应该一致思考着同样的东西,而这种人往往令身边的人不愉快不和平。

在我看来,幸好大马人民天生就有苦中作乐的本能,即使老马或任何一匹马矫情伪善,甚至出言就有马来短剑的弯曲和锋利,人民知道上帝笑不出声,人民总也代祂笑了,不为什么,纯粹只因为好笑。

(本文刊登于2/12/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又爱又恨社群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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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下个月本地上映之前,我看了《The Social Network》。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多少带点怀疑的态度。因为,任何一个整天在面书扯淡的社群份子,都很有兴趣看看面书创始人Mark Zuckerberg是个怎样的天才,及其背后的诉讼。但是好莱坞毕竟是好莱坞,我们都知道真相里少不了谎言,因为有瑕疵的天才总叫人又爱又恨,这就是票房保证。

在这里我就不谈电影了,只是想说说,一部题为《社交网络》的电影,拍的是面书创始人的故事,可见面书足以“代表”社交网络,其地位不能磨灭不容替代。

面书原本是设计为一个哈佛校园内的社交网络。Mark Zuckerberg即使有大志,也料不到面书扩展到目前全球拥有5亿活跃的用户,远远超越了其他社交网络,如Friendster和LinkedIn,而且继续还在繁衍。至于Twitter的性质,其实不单是社交网络,反而属于微博类,数据显示Twitter大约有1.75亿用户,落在面书后面。从数据看来,社交网络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份,简直是生活在21世纪钢骨水泥的“大自然”。

有时我们迷上一种东西,往往因上瘾而忽略了它构成的威胁。无论你是面书用户,或不是用户也好,一定看过不少劝人警惕的帖子和电邮,说面书泄漏个人隐私,请小心上载相片和个人资料。所谓社交网络,顾名思义就是以特定的类型,如性别、兴趣、学历、工作等,把种种关系串连起来。像个大学舞会,走进门的是某名校哪一系的男生女生,年纪、兴趣及社交关系都在你掌握之中,这表示双方必须有某限度的坦诚程度,这么一来,你就不知不觉把自己的资料输入一个社交网络的存档了。

当我们在担心个人资料被盗用时,World Wide Web的创始人蒂姆(Tim Berners-Lee)近日在美国科普杂志《Scientific American》发表了一篇4千字的论文,提出面书、Friendster和LinkedIn这类社交网络的用户资料,只限于自己的网络使用。比方说,你把博文贴在面书,除了面书的用户之外,非用户无法阅读你的博文。换句话说,你把资料输入社交网络,不表示你的资料就在网上,因为在特定网络之外的人,无法使用和索取你的资料。

蒂姆担心这么下去,原本自由的网际网络逐渐被分化,用户的资讯无形中被特定网站套牢,限制了网络的开放性。其实这现象在Apple的产品最为明显。Apple的智慧型手机iPhone的“applications…

记忆是硬盘里的情诗

最近清理电脑和随身碟的档案,才发现储存了大量无谓的资讯,结果耗时耗神一一删除。记忆这东西很奇妙,无论是记在脑子里,或者是硬碟随身碟,选择储存在记忆的当时,一定觉得它很重要,至少重要指数达到不该忘却的地步。

可是过了一些时日,可能是几年、几个月,或者仅仅几天,它突然变得不重要了。如果你不把它从记忆删除,它将继续填塞你的记忆空间,一直到自然遗忘,或丢失了随身碟,还是和硬盘闹脾气时,摔坏了。

别以为记忆像铁轨一样长,即使余光中不也那么写道:“初来的时候,几乎每次听见过车过,都不禁要想起铁轨另一头的那一片土地,简直像十指连心。十年下来,那样的节拍也已听惯,早成大寂静里的背景音乐,与山风海潮合成浑然一片的天籁了。”

我们似乎害怕遗忘,多过于担心记忆储存过量。比方说,中华文化。对一般人而言,我们储存的档案其实是个模糊兼笼统的概念。基于一种与生俱来的使命感,我们对中华文化的具体概念,不过是一些不经验证却流传至今的习俗,忘了文化延续的时候,是根据区域环境不断在演化。而记忆有时候把时间锁定在那个储存的时段,变成了封闭的财产,缺乏松动的空间允许创新的思考。

但是,一旦我们被禁止想某一个东西的时候,记忆往往背道而驰。怎么说呢?法国剧作家Jean-Claude Carriere说起亚历山大大帝的一件事。话说他要求一个女预言家把预测未来的绝技传授给他,于是女预言家教他如何生火,学习在烟雾中读出未来。但是,唯一的避忌是,不准在凝视烟雾时,去想鳄鱼的左眼。

这下可糟了,因为一般人都有过类似的经验,比如警告一个小孩不准打开桌面上的盒子,结果房子里的人都离开后,小孩通常会自我挣扎一番,结果还是选择打开盒子。同样的,当女预言家强迫亚历山大大帝不准想鳄鱼的左眼时,鳄鱼的左眼却充斥着他的记忆,挥之不去。

任何演奏音乐的人都知道,记忆是演奏音乐的一个重要环节。小时候,大提琴家马友友的父亲要求他每学一首曲子,势必把两个小节的音乐背熟,诠释精准后,才允许他继续学习接下个小节。可是从事音乐演奏的人也知道,记忆本身并不可靠,因为演奏当时,任何负面情绪都足以导致失忆,影响演奏的连贯性。

如果记忆是硬盘里的情诗,老来想走一回记忆的铁轨时,即使硬盘没摔坏,也很可能会面临一个难题,就是你当年储存的.doc,未来的微软word已无法开启了。

(本文刊登于26/11/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徐速写《火箭、蓝眼、月亮》

那天在商场走过书摊,翻看摆卖的旧书,恰好有本《星星、月亮、太阳》,想起小时候的爱情都不知道到哪去了。当年有一种现象,爱情都遵循流行的言情小说楷模运行,至少憧憬是如此(“憧憬”这说法也不知道到哪去了),恍若进出琼瑶、严沁、依达、芩凯伦等不食人间烟火的梦境,就谈了一场完美的恋爱。

为了向小朋友表示我不落伍,我决定举个比较in的例子,来解释琼瑶严沁依达芩凯伦这几个唸名字都令我发毛的作者,对n年前年轻人面对残酷世界所构成的威胁。下载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来看了吧?有一句台词:『我不能等你一年零一个月了,我也不能等你到二十五岁了,但是我会等你一辈子。』有些人看了在微博上说感动了好几天,流了汪洋大海的泪。有些人说这是史上最干净的爱情,用现代的语言诠释,就是史上最脑残的爱情。

既然纯洁有罪,那看徐速的好处在哪里?《星星、月亮、太阳》当年是香港畅销书,但徐速算不上文学家。对任何到了势必消化爱情小说年龄,却又不屑与同辈泡一个浴缸污水的读者来说,言情小说的纯洁比漂白水还要毒,而徐速恰恰是文学的警察,和言情小说的卧底,其小说可谓是爱情小说的无间道。

老实说,我不太记得《星星、月亮、太阳》的故事情节,甚至连徐速这个名字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但至少我记得星星、月亮和太阳是代表三个女主角的个性。虽然她们的出身背景和人生经历不同,却有个共同目标,就是爱恋同一个男主角。

我在豆瓣找到一则形容男主角的文字:“徐坚白是个重感情的知识分子,小说注重剖析他复杂的心态,着力挖掘人物隐秘的心灵纠葛。” 其实,《星星、月亮、太阳》和徐速几乎是死翘翘的题材了,要不是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纯洁的爱情老早都out了。

但是《火箭、蓝眼、月亮》却在本地如火如荼上映,民联的复杂心态,难解决是否应该在来临的砂拉越选举和全国大选使用共同的标志,而非火箭、蓝眼、月亮。要我想星星、月亮、太阳三个女主角的名字我脑袋就大,相信不少乡区选民也面对同样问题,所以只认得火箭、蓝眼、月亮。

说句心里话,如果星星、月亮、太阳都一致爱恋同一个男人,何必改名“银河系”或“宇宙”呢?我忍不住想像徐速着手写一部叫做《火箭、蓝眼、月亮》的爱情小说。

(本文刊登于24/11/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我们无缘无故被代表了

朋友要我为他说句公道话,事情是这样的。他某个学生的姐姐有日登门拜访,说她代表她的父母来和我教书的朋友说几句话。我的朋友非常友善地在百忙之中把事务搁下,专心听这位姐姐说话。这位语气温柔举止斯文的女人,不慌不忙地开始一一数落我朋友的教育方式。起初,朋友很有礼貌地解释他选择的教育方式,后来发现,这位姐姐除了数落之外,根本没兴趣听他的解释。

其实这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因为教育有各种方式,没有一种方式会符合所有的人,谁都有资格批评谁。但是这位斯文姐姐一旦词穷,就套用一句“on behalf of”来回应对方。她说:『I’m speaking on behalf of my parents。』换句话说,她“代表”她的父母发言,表示所有说辞都不是她个人意见,而是她父母的。

这和律师说“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有雷同之处,虽然合理程度有天渊之别,基本上都有部分摆脱责任的成份,但是摆脱责任的人,在两起事件上却是相反的角色。“代表”在“姐姐”的事件上,是把她的言论责任,推卸给她的父母。而律师代表了当事人,表示当事人把担子交给律师,自己免于承担说错话的法律责任。

后来朋友和学生的父母对证,原来姐姐所代表的人,居然不知道有人代表了他们。换句话说,他们“被代表”了。

近日因芮成钢舌战奥巴马一事,“代表”成了热门词。一个央视的经济节目主持人自称“代表全亚洲”,在G20峰会上抢韩国记者的提问机会发问。中国记者在这样一个重大的国际场合,表现得十分霸气的同时,其实带了几分小家子气。

据芮成钢本人在部落格的说辞,他是因为韩国记者迟迟没有举手提问,于是为了“圆个场”提问了。去年在伦敦G20峰会上,芮成钢曾经提出两个问题,声称第一题代表中国,第二题代表世界。可见,芮成钢一直以来都以为他有资格代表各界发言发问。

但是,“代表”在芮成钢事件上,不是摆脱责任的托辞。相反的,他愿意承担“中国”、“全亚洲”和“世界”的责任提问。这听起来虽然令人啼笑皆非,但试想我们华社何尝不是流行着“代表”文化吗?某某博士代表某某华团,某某华团代表华社,而我们草民不愿被代表,却无缘无故被代表了,滋味留在舌间,苦涩难受。

(本文刊登于19/11/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解读芮成钢这个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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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CCTV的记者芮成钢在G20上争取发问的机会,被媒体和网民炒成“央视记者舌战奥巴马”,有的中国媒体甚至形容成“抬升到中美抗衡程度”,全因为他抢着发问的时候,一张开嘴就说自己“代表全亚洲”,十足大国领袖的风范。

当时,奥巴马说明希望韩国记者提问,但是等了片刻,全场静寂一片,弄得奥巴马十分尴尬。接着,坐在第一排的芮成钢就举手。奥巴马误以为芮成钢是韩国记者,于是允许他发问,还说若用韩语发问,他绝对需要翻译员帮忙。话一说完,全场爆笑。怎晓得芮成钢接过麦克风,就单枪直入:『我不想让您失望,其实我是中国人,但是我觉得我可以代表全亚洲。』

芮成钢不是亚洲之主,亦非一国之主,甚至不是央视的一台之主,虽然说他是央视经济频道《全球资讯榜》的节目主持人,跟国际政界、商界、学术界的风云人物做过专访,也不见得有资格封自己为主持之主。芮成钢居然一张嘴就I think I get to represent the entire Asia,霸道的语气挑战奥巴马的权威。

难怪不少人觉得芮成钢没有礼貌,在大场合表现得不得体。不过我说过,读书一定要读到最后,而且要从头看起。于是,我看了“舌战”的视频,和芮成钢本身在部落格的说法,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算是有了一点端倪。

首先,身为这届G20的东主,韩国记者未免表现得太逊色了。因为当芮成钢表示他“代表全亚洲”时,奥巴马不悦地再次希望韩国记者提问,而韩国记者依然不争气,保持沉默。据芮的说辞,他为了“圆个场”,同时“抓住机会发出新兴市场国家媒体的声音”,便对韩国记者说:『诸位韩国朋友允许我代表你们问一个问题吗?』既便如此,韩国记者依然无言无言无声无息,芮若不“圆个场”,逊的就不止是韩国,而是全亚洲媒体记者了。

如果芮成钢代表中国人的话,从他的作风就可以看得出,芮成钢的自信和霸气来自他的祖国,中国自认是亚洲的老大,好比美国曾经认为自己是世界的老大一样。

其实,在2009年伦敦的G20峰会上,奥巴马已经尝过芮成钢的辣味了。当时奥巴马公开让记者提问时,看到芮成钢非常“persistent”,就在众多挥动的手中选择了他。结果芮成钢一连问了两个问题,声称第一个问题代表中国,第二个问题代表世界。代表,用芮成钢的英语说辞是“on behalf of ”。可惜,奥巴马一年后忘记了芮成钢,和他代表的一切。

芮成钢抢问的问题,是关于外界如何“解读”奥巴马制定的决定于政策,是否往往…

不要仅仅依靠别人的勇气

昂山素姬终于踏出家门了,15年后。她是否会和上两回一样,再度被软禁,这很难说。我们总是说回家回家,过年过节回家,出远门就想回家,失落的时候回家,累了只想回家。可是昂山素姬势必离开家,因为这个所谓的家不是和眷属共处的一个窝,而是一个硬体设备。这个硬体设备把一个温暖的意识,禁锢成一个冷酷的牢狱。昂山素姬踏出家门,等于走向自由。

面对高压政权的昂山素姬说;『经常有人问到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一个如此高压的政权真的会给予我们民主吗?而回答只能是:民主,正如自由、正义以及其它社会政治权利一样,不是“给予”的,而是通过勇敢、坚定及献身挣来的。』

高压政权利用恐惧来压制人民,而恐惧往往令人无助和畏缩。无可否认的是,勇气往往站在恐惧的对立面。比方说,你生长的环境和家庭,迫使你因同侪的压力不得不加入私会党。即便你多不愿意,你还是选择妥协在恐惧的魔掌之下。因为句子总是这样造的,“如果你不…,你就会…。”表示你若挑战你所恐惧的,你就必须承担一定的结果,甚至惩罚。这时候,除非你有足够的勇气拒绝,否则你只有沦陷。

很多时候,我们屈服在一种制度之下,因恐惧更高的权力,而不敢作出反抗。有些时候,我们利用反抗作为提升自己身份的武器,但是反抗到某种程度,一旦感受到更高权力施压,就没有勇气继续反抗下去。最糟的是,为了设个台阶方便自己下台,就为恐惧戴上面具,化妆为知识份子玄奥的论述,参加一群无勇无谋的知识份子化妆舞会,虚拟维权继续进行,一起幻想歌舞升平。

当然,我们也不排除有时反抗是为了逃避,因为反抗往往有几个阶层,大闹天宫也要过十关,谁不知反抗到了最后机关总是特别刁难,所以索性半途拍拍屁股走人,背后挂个堂皇的牌子,说明不干是因为不满。

尽管恐惧令人沮丧,但是自由平等不是从天而降,是需要勇气担当,是需要身体力行争取的。昂山素姬说:『真正的自由是免于恐惧。除非你能免于恐惧地生活,否则你不可能活得有人类的尊严。』恐惧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安全感来自爱,至于爱,需要的是勇气。我们除了围观起哄公共事务,应该化悲愤为力量,拿出勇气来担当,不要仅仅依靠三五个人的勇气,然后躲在别人勇气的影子里,自命清高。

(本文刊登于17/11/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一定要读到最后

燕燕到底花了多少钱,只有燕燕知道。不管是访问汶莱、泰国、柬埔寨,或澳洲、欧洲、中东,还是广州、上海、深圳、香港、日本、南韩,燕燕1月到10月之间,到底花了128万还是158万,赚了还是亏了,谁知道。燕燕的书面回复几个版本,如电影分级制度,有18限制级、PG13,当然也有大小通杀的U级,总之,观众自己挑选合适的版本就是。

虽然百万巨款对我而言乃天文数字,搞得我百思不得其解,燕燕花的钱怎么这么难解。但是话说回来,顾名思义,旅游部长不旅游,难道到军营唱歌作秀?下田耕种?

不过,我不是想写燕燕有多乖,还是多坏,因为燕燕的事只有燕燕知道。我想说的是,我们都有一个习惯,特别爱留意别人露出的狐狸尾巴。有时我们紧紧捉住别人的尾巴,苦苦纠缠,把自己的快乐建在别人的尾巴上。有时候我们纠缠别人,反而把自己纠缠得苦苦的。即便如此,捉尾巴的死性依然不改,苦中作乐,不可思议。

你看我这么写,心里不愉快,认为我在帮燕燕说话,以为捉住了我的尾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是个没有心思的人。但是,你把我的文字语言看得夸张,虚构了一点的我,折射的尾巴大了,于是就跳进结论,判断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问题是,我们看书、看文章、看新闻、看评论、看统计数字、看史料、就认定一件事的真实性。其实,和“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一样,真假虚实的背后,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即便是历史,你当时都不在场,你怎断定它真实不虚?

我有个老外朋友说,亚洲人特别爱抱怨,满腹的牢骚,一大半事不关己。比方说,你天天穿牛仔裤上街,恰巧下了一周的大雨,牛仔裤洗了都晒不干,只好穿短裙。怎晓得一走出大门外,就被邻居拦住了,用诧异的眼神盯着你裸露的双脚。『怎么看你穿裙子怪怪的,你不觉得短了点吗?约会去啊?』她看到的是你穿短裙的形象,觉得了解你穿短裙一定有古怪,实际上是没追溯事情的源头,就鲁莽判断你当时的行为。

还没搞明白的事,我们总急着发表意见,仿佛不说点什么,不抢烧头炷香,就落在后头吃亏了。可是,不深入的快感只持续片刻,片面之词就信以为真,结果搞不好把讥讽当情话。读书不读到最后,诚恐贻笑大方。

(本文刊登于12/11/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强人要是不强人

《福布斯》杂志近日公布了一份全球最强人名单,69岁的胡锦涛排名第一,把去年的冠军奥巴马挤下一名,今年排名第二。《福布斯》名单上的强人,还有沙特国王兼首相阿卜杜拉、英国首相卡梅伦、德国总理默克尔、天主教罗马教皇本杜十六世、微软的比尔盖茨等。

何谓强人?它字面上的解释是:1)能人;2)身体强壮的人;3)男子汉;4)强悍凶暴的人;5)强盗。可见强人除了智力和能力之外,生理上和心理上皆超人一等。至于胡锦涛为何名列强人之前茅,且看《福布斯》怎么定义这位“强人”:

“与西方的同行不同,胡锦涛可以让河流改道、可以建造城市、拘押批评者、对网络实施新闻审查,而无需顾虑到麻烦的官僚或法院的制约。”

《福布斯》认为胡锦涛独裁控制着13亿中国人,这相等于1/5的世界人口的。由此可见,胡锦涛之所以能上山下海、神通广大,全拜中共的政治体制所赐。任何具有号召力的人物,都有成为强人的潜质。虽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强人之所以拥有重要的社会地位和身份,除了是能人之外,还必须视客观环境而定。

《福布斯》写道,强人当选是因为“in various ways,they bend the world to their will”。其实,随心所欲并非随个人的心和欲。相等于时势造英雄,在特定的历史条件、政治体制、和当时的客观形势之下,衬托出个人的号召力和非凡的能力,如此相互牵制,才能造就一个强人。

自古以来,我们都承认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大自然的生命遵循着适者生存的规律,才能达致生态的平衡。没有谁愿意选择当弱者,弱者都是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沦为弱者。这道理很简单,强者向来受社会尊重,甚至畏惧,而弱者则被人怜悯,或受尽鄙视。

强人如果没有权力就没什么意义,在我看来,商业垄断的权力和极权政治的权力其实没有两样。吴思在《血酬定律》称地霸为强人,描述地霸发迹的历程,如何凭借暴力定分立规。不妨这么说,与强人偎依很安全,就像戴安全套做爱,而维护弱者就要承担不戴套交配的危险。

最后让我说一件琐事。11月5日《星洲日报》到处免费派送一份《号外》,打着大大的红色标题:国阵全胜。左右两张图片,左边“重夺加蜡”,右边“保住都沙比”。

从这份免费的午餐我看到了一个事实:强人企业化。强人和强人勾结成利益集团,垄断权力因而垄断影响,垄断影响最终导致绝对腐败。谁敢否认,强人毕竟有能力…

海水正蓝海水正黄

最近两次度假,都是到海边去。第一次是到东海岸的停泊岛,住进了背包客客栈,海水正蓝。有一晚睡觉的时候,外面下起雨来,雨水透过屋瓦滴在脸庞,大自然不曾如此亲昵过。其他的夜晚,吱吱声此起彼落,四面鼠歌。感受海的澎湃和庞大,启蒙我对英文词汇的理解,gargantuan。

然而,在黑暗中听海听鼠,gargantuan的震撼力恰恰被一只只微不足道的老鼠讥讽。当微不足道产生力量时,庞然大物显得虚弱。何必费劲,只稍一个小鼠患,就忽悠了听海的心情,摇摆世俗的举足轻重如波涛海浪。

第二次当了寄生虫,蟹居于别人度的假,到雪邦的高级度假村享受奢华。虽说不用自费,却避不开休息中不能承受之轻。度假村一晚四位数字,和许多巴厘岛的度假村一样,识破了,不过是享受刻意精心设计的自然。

马六甲海峡的海水正黄,架在水上的别墅没有特色,只要你肯花不少钱,你就可以扭开水龙头,填一个小时都填不满的浴池,在室内假装海水正蓝。只要你记得给小费,就可以废掉两条腿,让一身飘逸着白衣白裤的车夫,用娇小的buggy载你到泳池戏水、到餐厅用餐。只要你不吝啬消费,你可以晚上躺在诺大的床褥上,海水在下面拍岸,天上繁星闪烁,对你眼睛眨啊眨。

有时gargantuan是宇宙的震撼,有时gargantuan的是账单的数目字,全看你度假的方式和生活的模式。与鼠共舞的那一次,我日间躺在椰树下的吊床,读了Alain De Botton的《旅行的艺术》(The Art of Travel)。那是朋友借的书,也是我第一次接触Alain De Botton的文字。

那一次度假,正逢我对世间的争执困惑,Alain De Botton诠释旅游所扮演的角色,让我悟出摆脱狭隘的观念瓶颈,看海和登山总叫人若有所悟,gargantuan令世间的纠纷显得渺小。而我在吊床上睡去的无数个下午,却让我悟出,尽管渺小它微不足道,却足以制造焦虑和压抑。

这一次奢华的憩息伴我的还是Alain De Botton。那是我从朋友书架上抽出的一本书,叫做《Status Anxiety》(身份的焦虑)。在别人眼里,我是什么?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选择,不经意地被身份认同干扰。有的海蓝,有的海黄。旅游可以俭朴,旅游可以奢侈。有的人生随波逐流,有的人生拒与世俗汇流。Gargantuan和微不足道,谁大谁小,最终不过是心中的一念之别。此刻,鼠在黑暗中回头望,从它黠慧的眼神里,我看到了讥…

私心藏在谁也不属于谁的地带

我们要嘛谈国事,不然就谈私事,公私分明划得很清楚,就像楚河汉界,西为汉,东为楚。殊不知隔开两边宽800米,深200米的鸿沟,不属于楚,亦不属于汉。简单来说,就是你在中国象棋棋盘上看到不打方格的中间地带,虽写着“楚河汉界”,却是楚和汉之间的一块谁也不属于谁的范围。

这就是公和私之间的交界线,分不清彼此的事往往在这里发生。比方说,你和女友在嘛嘛档喝拉茶,有位衣冠整齐的年轻人走来你面前,打开一本文件夹,展示一系列残障儿童的相片,希望你能慷慨解囊,帮助残障儿童。

你最初的反应是,相片中的儿童的确可怜,不过是真的还是假的?接着你看到女友甜甜的笑容,你觉得若她看到你慈悲的一面,对你的印象随时加分。同时,你的宗教理念作祟,告诉你捐助是积福积德。于是,你就掏出钱包,抽出10令吉交给面前的年轻人了。

做善事是为公众利益还是私人利益?当然,我不排除世上有不少人真心付出,但是有更多的人付出的时候,不知自己心里真正怎么想。因私心而做出表面上大公无私的行为,在世俗眼光里不为分析,直接被诠释为善心的表现。且不知行为背后隐含着无限私心,它藏在一个个套着光环的灵魂深处的阴暗角落。

也许我们习惯了美国大英雄主义,做什么的理由都是为了谁为了谁。比如爱一个人就认为他应该怎么做,堂皇的理由是为了他好。爱一个小孩,就认为她应该在自己预设的环境下长大,抚摸野猫是肮脏的行为,躺在草地上会弄脏衣服。小孩停在路边看蒲公英,你说走走走。小孩蹲在门口看蚂蚁,你说去做功课。大家都要和她在一起,却不曾和她的心在一起。

结果不是小孩争宠,而是大家争小孩的宠。大家不过是小布希,冠着的堂皇理由,攻略伊拉克。只要占有伊拉克,管他伊拉克的死活。在这块不属于谁的分界地带,大家的理念都不一样。此刻,大家都以小布希的方式,想取得伊拉克。留下一个断壁颓垣的伊拉克,无助地仰望星空,发出微弱的声音,消失在黑暗的夜里。

私心藏在谁也不属于谁的地带,直到你了解你私心存在的那一天,你才明白,付出是假的,尊重才是真的。

(本文刊登于5/11/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掀开被子那一刻

掀开被子那一刻,你希望披头散发是随意的性感,惺忪的眼皮余留着昨夜的甜腻,漫长的一夜腋毛腿毛丝毫没有增长,脸上尤其是鼻梁泛的是红晕而不是油光,润湿的唇轻抚他扎人的胡渣,呼唤他名字时洒一床芬芳。

所以,你把手机闹钟设在半个小时前响,趁天刚破晓你悄悄下床,房里依稀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你赶紧洗脸刷牙,再把润肤剂擦上,清理毛发,梳理秀发,然后对着镜子,指尖拨弄发丝让它凌乱让它自然,再悄悄爬进被窝里,掀开被子时假装是第一次,一切完美无暇。

掀开被子那一刻,你希望你可以慢条斯理地准备早餐,火腿煎蛋两片吐司,还有一小碗的香蕉木瓜。你穿上他宽松的白衬衫,若隐若现站在厨房,把芹菜塞入果汁机时,他从背后环抱你的腰,你那么细,他那么壮,就这样一个早餐消磨一个早上。

可是,天刚亮你的手机就响,传来同事急躁的声音,说车子开不动要你载她一趟。你瞥一眼他那一边空空的床,浴室随即响起他粗鲁的吐痰声。你憋着生理上的冲动,打开衣柜把上班的套装取出,发现外套掉了个钮扣。浴室门打开,开门的是一股难闻的气味。你赶时间,你忍住上,当你离开浴室时,大门传来一声拜拜,来不及吻,他已出门上班。

掀开被子那一刻,你想好了危险刺激的周日玩意。日复一日的平庸,你尝试改变一贯。你打算把他吻醒,怎晓得吻了唇吻了胸吻到肚,他无端端打了一个响屁。幸好你意志坚强,他志气高昂,你做了一次坏女人,他当了一次坏男人,幸福加码,刺激膨胀,所有掀开被子那一刻的不再是幻想。

你突然睁开眼,掀开被子,发现独自惊醒在汗湿的单人床上。

(本文刊登于10月份HQ杂志)

我推、你倒、她看

“推”是个多意字,若不是近日“全民挺明福”运动成员的明福妻舅苏志海,被马华党员的那一推,“推”字这几年来反而普遍地用在称呼Twitter,如:你上推了吗?你的推特帐号是什么?以此类推,坐在冷气房电脑前论事、围剿、评天下的人多了,“推”字差点懒得出门行动,迟早变成“按”的同义词,反正都是关乎键盘的事,何必分彼此?

可是感谢马华党员的那一推,“推”今天找回了它身为动词的身份。根据行动党出示的照片显示,这位马华党员,后来被居民证实是马华话望生区会秘书张景森。首先,他“冲”向前,然后“推”倒苏志海,而苏志海被推“倒”在地的时候,王赛芝在一旁“观看”。因为张景森的两个动作,导致接下来的两个动作,叫“推”字不得不一夜之间,一举成名。

冲、推、倒、看。谁说大马人没有行动力?从脚动到手动,导致别人不由自主地全身动,居然还有人身体不动不过眼睛动。事情从赵明福堕落开始,若继续跟进“推”此事件,马华有个说法,是张景森为王赛芝“开”路,才无意中推倒苏志海。当然,这种时候总少不了一个被警方“逮捕”的动作,和四名“被捕”的“全民挺明福”运动成员,赵丽兰、苏志海、黄业华和卓振鸿。

且让我从新整理:堕、开、冲、推、倒、看、捕,前后一共七个动作。天主教有“七宗罪”,即贪食、色欲、贪婪、伤悲、暴怒、懒惰、自负及傲慢。如今我的国土有“七动作”,是七种恶行,是人民的不幸。

“推”字除了“向外使物体移动”的意思之外,“推”的另一个解释是,“时间移易或把预定的时间向后移”。比方说,推延、推迟或推宕。赵明福事件一案,从全民火冒三丈到一些人意兴阑珊,岁月它无情的摧残是一种慢性毒药,它无声无息地侵蚀人们的耐心和耐力,而“推”被利用为一种无形的凶器,谋杀着一宗很可能是不了了之的冤案。

所有的推三阻四令人厌烦,执法当局推东主西,导致人民至今对实情还是一无所知。没有谁愿意看到所有为明福流泪流汗的人推舟于陆,徒劳无功。如今,赵明福不再是一个人的名字,他代表着让人心寒的沉冤莫白。即便万事至终总是空,许许多多的人仍然不惜为赵明福一案奔波,望哪日守得云开见明月,好让赵明福的名字,因牺牲而“造民福”。

(本文刊登于3/11/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历史不是死了吗

历史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教育部一个宣布下复活了?噢,我忘了,一旦关系到考获与不考获大马教育文凭这回事,大马人就慌了。

教育是课堂上的循循善诱,教育是学生们的不耻下问,教育是培育社会人士的独立思考,这些说法都不容置疑。但是在大马,教育是课本上的文字,和考卷上的数字。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扮演了决定文凭辉煌与否的角色。

我想起n年前中三上历史科。中三之前,我和我的同学们一律认为,只要肯死背书,历史才能考得好。没想到,中三的印裔历史老师第一天拄着盲人棍,哒哒声进了课室。大伙除了惊愕,还是惊愕。他笑容可掬地指出,在他的历史课堂上,黑板英雄无用武之地后,粉笔难得休息片刻。从那天开始,有趣的历史故事绵绵不断地延续了一整年,因为不能像上其他老师的课一样,净抄黑板上的重点就是,大家不得不竖起耳朵,专心聆听历史老师讲课。这位老师的特征是:他盲眼诠释历史,历史无限清晰。

当年,我们享受的是老师的教学方式,却不在乎历史课程内容。最近看到一个念中四的亲戚啃历史书应试,边啃边埋怨。我探个头瞥了课本一眼,忍不住问他,历史什么时候给他添了麻烦。『哎呀,』他说,『这历史书提来提去,怎么老是提伊斯兰文明?』我翻他的历史书一看,中四历史课本一共十个章节,这个文明提着尿壶卖了五个章节,占了整年历史科的一半。凭这个教育格局的宽度,下一代的思想如何海阔天空?

我由始至终有个许多人不能苟同的说法,就是上学学社交,下课才自修学习。原来我从小就对本国教育缺乏安全感,人生走到一半,可以说中学的课程忘得清光,留在脑海里而且实用的知识,全然是自修而来的。

所以,当教育部长慕尤丁宣布,2013年开始,历史课目必须及格,才能考获大马教育文凭考试时,我无动于衷。后来我也好奇,自己为什么不会像8个华社团体一样,认为强制及格的作法值得商榷的。我发现,原来无动于衷是因为,考获与不考获是一回事,历史课目教的是什么,那又是另一回事。知识和思考才是教育,而考试不过是一个格式。若本国的历史教育格局建立在政治议程上,知识与思考的鸟儿难免困在鸟笼里,什么时候飞得出去?

(本文载于《当今大马》29/10/2010稿

那火烧火燎时握紧的情人

如果独居半夜房子着火,除了自己的一条命,和一些重要的证件之外,我或许会顺手救几本书。可是书架上陈列的书如众多的情人,十万火急不容从容取舍,爱与不爱就在一念之间,真正喜欢的书究竟是哪一本,就是那火烧火燎时手上握紧的情人。

在美国念书的时候,特别爱往图书馆去。有时想找一本书,有时只想随便看看,有时漫无目的,纯粹消失在迷宫里,走在高高的书架之间,寻找文字出口。波士顿国立图书馆允许会员每一次 借出最多七本书,而我总是抱着七本而归。即使明明知道两周内不可能啃完七本,两周后我会准时捧着重重的七本书归还。为什么这么做呢?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后来不想了,毕竟回来马来西亚后,没个像样的图书馆允许我拥有这么一个奢侈的习惯了。

我从小到大的愿想,就是坐拥书城。一间房也好,一栋房子也好,只要书涂四壁,就不怕家徒四壁。但是因种种客观原因,至今仍无法拥有四面落地书架,和爬到天花板处取书的梯子。读了几十年的书,值得读的书还有那么多。可是有个写作的台湾叔叔看我买书,忍不住告诉我,人生苦短,书不能看得太杂,必须学会挑选上等货色,才不至于浪费时光。

近日整理藏书,发现廉价货色着实不少。其实好坏是很主观的感觉,当年觉得好的,现在看到了坏处。有些好书破了再补,补了再破,即使发黄发霉,还是它的好。有些书存了几十年却不知为了什么,似乎摆在书架上就心安理得,蒙尘也懒得瞥一眼。比方说,小学时期特别钟情巴金,看到书里的主角患上肺痨病咳嗽吐血忒过瘾。如今书架上一排整齐的巴金长短篇小说和回忆录,除了记忆,没有了意义。

看过的书,很多时候不可能再看了。我看过两遍以上的书屈指可数,一本是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英两版可能都看了两遍,不是昆德拉伟大或我好学,而是有些日子手头紧,唯有《生》读之不厌。另一本是冯内古特的《猫的摇篮》,看两遍的原因是买了看了忘了,整个过程重覆一遍后,才发现书架上摆着另一本一模一样的书。

当书籍堆积如山时,为了防止书崩字流的天灾人祸,最好的方法就是清理淘汰。不懂如何取舍时,就燃一把火,凭直觉看自己抢救哪些书。那火烧火燎时握紧的情人,才是你深爱的情人。

(本文刊登于29/10/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世界上最简单但却最难画的是圆形。据说少年达芬奇拜师学画,第一堂课老师啥都不教,只叫他画鸡蛋。当时他觉得奇怪,一个鸡蛋有什么大不了,怎晓得一画就画了几年的鸡蛋。当然,鸡蛋不是圆形,而且每个鸡蛋的形状和大小,其实都不太一样。但是我想指出的是,凡是非直线和直角形成的形状,都不容易徒手画得准确,除非应用合适的器具。

稍微学过画的人都知道,训练自己徒手画一条直线不难,但是圆形很奇妙,即便你很刻意很努力地操控握笔的手,画出来的圆还是会有多少瑕疵。苏东坡不是有一句“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吗?人在别离的时候,事情才圆满。这“圆”本来就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大自然之原理不过如此,所以要徒手画一个完美的圆形是不可能的,除非手上有个圆规。

圆规在任何普通文具店都买得到,可是公元前15世纪的甲骨文已记载“规”和“矩”这两个字,今天我们称的圆规,当时叫做“规”。圆规的运作方式全在于一个中心点,若换着一个人站在沙滩上,他只稍把一只脚站稳在一个固定的点上,然后叉开另一只脚,顺着360度转一个圈,他就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圆形。

“规”的逻辑其实就是站稳一只脚,所以就有了“规范”这看似君子遵循之道的名堂。规范是约定俗成的标准,基本上是世世代代为了抑制自己和控制别人而设下的典范。比方说,一个人要读好书,找份赚钱的工作,到了适当的年纪就应该成婚,买车买房子生小孩。能赚钱就是好丈夫,能带小孩的就是好太太,当医生的孩子有出息。君子之规范就是规规矩矩不逾矩。一个被“规范”的诺大影子笼罩下的家庭,很可能只有架构,没有核心。有时甚至为了完美的外形,而不顾及内部腐烂。

刻意地规划人生是标准典范,但是规划往往是一个“模”,规划成功就成“型”,但是模型不是花草树木,而是一个展览厅的摆设。因为大自然的原理,本来就没有完美的圆形,人工塑造的圆形怎么说都好,很造作。要是达芬奇画圆形用了圆规,达芬奇不就是个班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学生,哪会千古留名。

一个在意规范的社会,无形中限制了创意。若画线要用尺、画圆要用规,那只好永远站在圆规里,脚踏实地仰望星空,地面不过是地面,星空永远是星空,那么地遥不可及。

(本文刊登于27/10/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禁”是本国的国号

今早开车时,发现随身碟里的MP3太久没更新了,同样的歌曲听多了腻烦,于是转去收听英文电台。恰好两位主播唱的戏,正是我们大部分上班族的戏:办公室该不该禁止使用网际网络。

听到这主题时,我霎时间回不过神来,以为自己还在90年代初。两位主播在争论办公时上网的利与弊,当时我的反应是,这个年代没网络,怎么办公?

想想我们办公上网,最重要的是使用电子邮件。其重要程度达致,我们一旦离开办公室,就转靠智慧型手机接收和发送邮件,结果搞到这年头,没有不能即时处理的邮件这回事。

如今连吃个午餐,都会选个可上网的餐厅,打开笔记本边吃边上网,更何况是上班呢?后来电台节目听下去,才知道原来两位主播和听众讨论的,是上网会不会妨碍工作效率,而且主要针对面子书的使用。

上面书已经是许多人的习惯。比方说,我开启电脑的第一件事是开邮箱,然后面书,接着是推特。一切很自然,好比早上醒来尿尿洗脸刷牙。对某些人而言,上班没面书相伴,日子显得特别长。面书的功能除了和别人打哈哈之外,还能接收资讯,帮自己或自己的商品打广告,或看看别人读什么新闻、听什么歌、看什么电影、上哪吃饭,甚至纯粹抽离繁忙的工作,轻松一下。

除此之外,面书还给人一种坐在冷气房参与社运的虚拟动感。比如说,在处理公司业务之余,上网加入“反对独立遗产摩天楼的面子书群组”,好比赶上了一次100摩天楼外的十万人游行示威,虽然说摩天楼的地基还没打,自己由始至终也没能离开办公桌。套个说法是,大家一起来提高公民意识,聊胜于无。

今早要去的地方比较远,结果节目一路听下去,发现call in的听众几乎没有赞成办公室禁止使用网际网络的,甚至没听到公司老板call in挺网络对生产率的负面影响。换句话说,这话题除了不得已站在“禁止”的立场的主播硬着头皮死撑之外,根本没有争论的余地。

噢,差点忘了,“禁”是本国的国号。无论是禁书禁片子禁部落格禁言论或禁歌禁呐,都是基于“国情”非得已。凡事要从爱国的角度去看,国家让你爱的你才能爱,不能爱的国家会禁。难怪电台采用国号搞了这么一个名堂来讨论,用国家爱民的方式去讨论和处理办公室的事务,凡是不利己的事,禁。反正爱国爱民它禁到来,也没剩什么话题好谈了。

(本文载于《当今大马》22/10/2010稿)

后悔的事何必梅花落下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比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在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南山

这是今年三月在德国去世的诗人张枣的代表作,《镜中》。 一句“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下来”,风靡了不少读诗、爱诗、懂诗的人。这里的“后悔”,隐含着暧昧的意味,暗示了她后悔的事是危险的,不知她游到河的另一岸,是否有一个人等着她,莫非她登上了一株松木梯子,爱情就在上面等她。而面颊温暖的她,到底干了什么事来,归来后,居然要低下头来回答“皇帝”。

可是哀怨的时候总是在镜中,因为那是她唯一面对自己的地方。这时候,唯心主义的宿命思想主导着她,最终唯有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凄美得如梅花落满南山。

所谓后悔,是因为不能改变已成为定局的事,而黯然神伤。比利时一家杂志曾经对60岁以上的人,作了个《你最后悔的是什么?》的调查。结果显示,大部分人后悔年轻时不够努力,所以事业无成。有些人则后悔年轻时选错了职业,有的后悔对子女教育不得法,有的后悔没有好好照顾身子,有的纯粹是后悔没能赚更多钱。

当然,这份调查预先设了十几题后悔的事供调查者选择,不能作准。因为有些后悔说得出口,有的则是后悔在镜中,顾影自怜,一肚子的委屈如梅花,落下满地的难言之隐。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后悔”处于被动状态,因为没有主动去改变一件事,结果一段时日后,变成了不能改变的事实,而事与愿违的时候,就后悔了。

有时,后悔不是没有即时做好选择,而是当时做了错误的选择,那就不算是被动了。但是,后悔并不一定是无法改变的定局,全视乎主观和客观的认知和影响,来决定“后悔”到底是不变的事实,或可纠正的错误。

比如,她后来选择昂首回皇帝的话,而非低着头。或者,她游到河的另一岸,不再回头。她也许可选择摔破镜子,不再照镜子。梅花落下虽凄美,毕竟,只是个惰性的美丽借口。她想到一生中后悔的事时,与其感叹梅花落下,不如自己动手种一菜园的芥兰花吧。

(本文刊登于22/10/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交心是拍着胸口说声你懂的

『交心,是不是两个人坦诚相见,说真心话?』我说,那当然。

『那不就称为“说真话”好了,何必叫做“交心”呢?』我说,那不一样,说了真话,还要能交流才算啊。

『那不如叫“交流”好了,为何要称为“交心”呢?』我说,不一样啊,交流的话,未必是真心话啊。

『既然如此,叫“谈心”不就是了吗,为什么要叫做“交心”呢?』我说,不尽然,真心话交予对方,人家未必明了。

和三几个朋友促膝谈心,东南西北,无话不说。朋友之间的距离,应该是一个桌面的直径,因为再近一点距离掏心掏肺,就太私密了,比较像谈恋爱,说情话。可是这种关系不一定是交心,因为掏心掏肺的人很可能说了1500字的篇幅,却是个话痨子,说的尽是自个儿的事,其他人未必听得懂。

交心,并不表示交流的对象势必苟同彼此的意见,相反的,有时不认同彼此的说法,关系反而更密切。这是因为,一旦彼此坦诚地说出心里话,即使意见不和的时候,脸上一股热乎劲,心里倒是暖洋洋。但是,得有个先决条件,就是无论热络的谈话,或不出声的默契,大家都能拍着胸口,说声:你懂的。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懂得,更甭说读懂别人的心了。说到心,往往不是窝心,就会伤心。当年童安格的不就是唱出了关于心和心的谜团么:“你说我像云/ 捉摸不定/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你说我像梦/ 忽远又忽近/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老实说,这歌词有够混蛋的,既然无法清晰地交代自己的想法,又何必故弄玄虚,乍然一片云,恍然一场梦呢。也或者,纵然交代了自己的想法,对方和自己的频率还是相差太远,读不懂你的心。但是,你拒绝承认彼此的差异,坚持你俩全心投入地交心,以换来自欺欺人的解脱。

能交心的人,未必臭味相投,物以类聚。不是说你认为筑一百层摩天楼是个馊主意,交心的人就必须和你同个调调,他搞不好赞成筑一百层摩天楼,还希望在顶楼仰望天空脚踏实地,但是他读懂你认为是馊主意的见解,你也明白他仰望天空的宏愿。关键是,你和他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能坦诚和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同时把重点放在交心对象的想法上,而不是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对着树洞忏悔,除非你有本事叫树洞和你交心吧。

(本文刊登于20/10/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恍若梦幻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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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深圳的培武表哥托家人给我带了一本《徐悲鸿传》来,三百多页的传记捧在手里,感觉挺好的。不是我特别钟情徐悲鸿或他的画,培武表哥在140页折了一个角,用荧光笔在一处打了个记号。

“为了宣传抗日和让更多的华侨了解祖国沦陷的真实情况,悲鸿不惜付出更多精力和时间与各界华侨交往。因而他也结识了南洋一些著名的画家。有善画水彩风景画的杨曼生、许西亚,有创出油画新风格的刘抗等。”

虽然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你爷爷是个画家,他很穷,说爷爷交代孩子们千万别成为画家。我不知道最后一句是不是父亲自己杜撰的,因为当年是他帮爷爷拿咖啡壶捧画具到处写生,陪他过清苦的日子。

父亲不会画画。他相信所有理想皆虚幻,钱是最实际的。《徐悲鸿传》的作者廖静文是徐悲鸿的学生,自称是他的知音兼恋人。传记描述徐悲鸿追求画画的理想,而其原配夫人碧微则追求迥然不同的东西,不爱艺术。

培武表哥后来传来的电邮说:

“明天就是中秋节,很高兴此刻收到你的信。之前看过你爸爸转来你写的文章,其中就写了你的爷爷在清贫中追求绘画,一直以来,想与你书信往来,只是没有机会,日后,我会多给你写信。早年我自习绘画,是从徐悲鸿的素描着手,《徐悲鸿传》我在1983年已读,只是2006年到马来西亚拍摄我们的家族故事,在你爸爸给的资料里写了你爷爷与悲鸿先生在槟城的故事,今年重读时格外留意。”

培武表哥是资深的摄影记者,开过多次摄展。我手头上有他的其中一张作品,那是2005年最后一天,他带着一台瑞士制造的ALPA相机来到广州主题公园“世界大观”。他说这大底片木柄相机拍摄的黑白相片,品质优越。当时中国河北吴桥马戏团在那里演绎宋代战争场面“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就在女将穆桂英牵引跪卧沙地战马的瞬间,他说:“我不经意的按下快门。”

这张相片内藏乾坤,身穿宋代战袍女将和骏马放置当下城市景观中最俗气的地产楼盘里,表哥说是“恍若梦幻的组合”。

我记得这台相机,当年他来马搜索资料写给《生活》杂志的专题时,一只手握着啤酒杯喊“饮胜”,另一只手抱紧装着相机的包包,就如当年我父亲帮爷爷一手提着咖啡壶,另一只手捧着画具一样。而徐悲鸿当年,却是一只手握画笔,另一只手握着深爱的碧微,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选择了理想。

(本文刊登于15/10/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刘晓波的X是X R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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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诗是要用时代去迎合的。这话来自中国作家野夫在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后,读宋朝一个船子和尚的诗有感而发。这首禅诗取自《冷斋夜话》:『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野夫认为此时此地读来,句句隐喻着时事,并揶揄“第二句嘛,不可说不可说,一说便是错”,不禁令人莞尔。

刘晓波获奖,外交部马朝旭代表中国官方指责诺委会,把奖颁给刘晓波是“完全违背了该奖项的宗旨,也是对和平奖的亵渎”,并威胁中国和挪威的关系,会因此受到损害。当人们还在思量,会损失些什么的时候,中国就在11日宣布取消和挪威渔业部长的会晤,中断和挪威的渔业谈判。

这和当年高行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的官方反应没有两样。中国大陆出版的一本100年来诺贝尔得奖人的书,100年里唯独缺了2000年,就是高行健得奖的那一年。国人获奖是“亵渎”,这说法除了中共之外,还能有谁。

即便如此,中国网民波涛汹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伙翻墙恭贺,喝酒的喝酒,大哭的大哭。甚至维权艺术家艾未未也放松心情,发个推说:『小波得诺奖是天下平胸女的福音啊。』新闻撰稿人安替也发了个逗趣的推文,说:『今天世界所有非华人的电视台都在紧急学习汉语拼音,因为必须准确发好 Liu Xiaobo 的 X。』无奈在中国,Liu Xiaobo的X是X Rated。

网络作家王小山把今年一月发表的旧文章重新贴在博客,那是关于他的老师刘晓波的故事。王小山说起89年的天安门,那天他和刘晓波在一起绝食。说是绝食的第二天,刘晓波叫大家安心,因为“绝食到72个小时,任何政府都会和站出来和绝食者对话”。怎晓得72个小时后,乐观的刘晓波不得不担心了,因为政府毫无动静。后来发生的事,不得不把刘晓波的乐观狠狠地粉碎。

获得诺奖后,刘晓波的夫人刘霞随即被软禁。后来她见到监狱里的晓波,但因电话被“搞坏”了,就靠网络活跃分子莫之许转发了个推,说“见了一个小时。在监狱。9号监狱告诉了他。他见我时说,奖是给全体亡灵的,他们用生命践行了和平民主自由和非暴力的精神,说起亡灵,晓波哭了。”

一个获得和平奖的人还在狱中,这是多么可笑可悲可恨的事。今天有一群大马时评人发了个《广电媒体改革建言书》,当朋友把建言书和《08宪章》划上等号时,我无言以对。我想起王小山文中在天安门绝食的刘晓波,同时忘不了艾未未记录片里那最后一幕:律师探访狱中的刘晓波,说谁谁惦记着他。想起晓波…

铃铃,别流口水了

人类真是惯性的动物,所以才有“习惯”这种词汇。习惯是个安全的词汇,表示你重覆做一些事,到了熟能生巧的地步,即便心理不再激动,技术不再构成威胁,只要是你习惯的事,你就可以安逸地坐在安全岛上,看前后左右车来车往,欣慰自己选择的位置让你安全停驻。

可是惯性把你安顿在安全岛上,表示你夹在两条道路的中央。除非你决定在安全岛上安度晚年,否则就需冒一定的风险,向前跨一步,或转回头。两者都要面对车流,后果是,你可能无惊无险抵达对岸,或因飞来横祸被车碾过,像一只猫。

我们喜欢说“按惯例”。按惯例,这件案件要调查三、五年。按惯例,拖个三、五年就不了了之。按惯例,请他喝茶就搞定了。按惯例,村民还是理亏的云云。起哄了一段时日,热气蒸发,心跳放缓,有时甚至改变了方向,然后有些人从第一人称,退为第三人称,按惯例语重心长地感叹:『习惯就好。』

许多人读报不是不选择,而是选择惯性的选择。他和她还有他们都读某某报,不是因为正义至上,或是报道据实,纯粹只是习惯了。习惯是Ivan Pavlov喂狗时先摇铃的“制约反应”(condition reflex),铃铃,才喂狗。于是狗狗学会了,铃铃,就有东西吃。怎知铃铃一段时日后,凡是铃铃,狗狗就自动流口水。学术上,铃声是制约刺激,流口水是制约反应。

听到或看到某报名时,等同于铃声响起。信仰某报的言论,等同于流口水。至于喂的是什么食物,似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因为“制约反应”是一种因惯性而产生的反射活动,铃铃,某某报最好。

但是,人类开始不想做Ivan Pavlov的狗狗了。如今,“习惯”是个令人羞愧的字眼。铃铃流口水表示你墨守成规,跟不上时代了。如今,垄断平面媒体已经无法垄断言论,因为新媒体是繁忙街道上阔步迈向对岸的新趋势。网络媒体、社交网络、视频、博客和论坛,甚至纪录片,在时间上和资讯的传播,远远超越了平面媒体。

如今,每个人都能成为公民记者,用手机可以即时录下案发事件的视频,第一时间上载面书、推特或博客传播,和发出即时讯息,传播到世界各地去。比方说,国能强闯万挠新村展开电缆工程事件,黄洁冰在现场发出推文,若她创个相关事件的hash tag,让其他人也以同样的hash tag发推文,或当场用手机摄录后上载视频,全世界能够就一个hash tag跟进事件,起哄的力量可能更大,那一纸通令或许更快抵达。

有些人说,新媒体不经过滤,资讯泛滥。这其实是铃铃流口水的后遗症…

习惯是好 习惯就好

我的朋友爱说:『习惯就好。』我问他:『习惯有什么好?』“习惯”即没有动作片的飞车镜头,又没有武打片的拳打脚踢,也没有情欲片的欲火焚身,更甭说喜剧片的爆笑无厘头。“习惯”甚至连蔡明亮那缓慢的打盹镜头都不是,它不过是部B片,同样的剧情,预料中的表情,和没有惊喜的结局。

换句话说,“习惯就好”是一门百毒不侵的武功,修炼成家就能凡事无动于衷,而且不需要为了不表态而理亏。因为怎么说,习惯都是靠时间累积下来的,而时间往往是被认同的主要因素。

“习惯是好”和“习惯就好”是两码子事。“习惯是好”是一种人生态度,习惯了,就舒适,不习惯,才浑身不自在。

我开了推特帐户好些时日,但是不常发推文,反而是默默躲在屏幕后,关注热门推友的动向,享受乐趣无穷的偷窥癖好。相反的,我习惯在面书上瞎转悠,和本国的许多网络发烧友一样,心目中的世界观简直就建立在面书上。

有一天,我突然思考起社交网络的新处境。别误会,这不是一个严肃的课题。我只是纳闷,为什么推特在某些国家流行,而某些国家则流行面书呢?如果认真看待,部分原因和国情有关。如果随便扯淡,绝对和习惯切切相关。

看中国网民翻墙利用推特围观事件,发现其效率奇佳,全因为推特独特的运作方式。推特能够用一种叫做hash tag的标签,让所有推特用户搜索标签,就可以看到有关的推文,无论你follow发推文的人与否。

而在本国流行的面书,则属于小圈子社交网络,主要活动范围在朋友圈子里,和从朋友分享帖文的方式散播出去。若要搜索一个课题的相关帖文,是不可能的事。

看到推特在日后推动社运有潜质的份上,我自作聪明,在面书推荐朋友学用推特,甚至厚着脸皮以我肤浅的认知,凑合着教了两手发推与转推的方式。可是杨艾琳一思考,面书朋友就发笑。大家凑热闹玩了两下,不是自称很努力后放弃,就是放弃继续努力。有的被“RT”搞糊涂了,有的则被“@某某”弄得很烦。归根究底一句话,不习惯。

习惯是好的,因为习惯不用重新学习,不用面对挑战。即使习惯令人麻木不仁,毕竟是个避风港,没有大风大浪。走不出习惯,就继续在圈子里兜兜转转。关于“习惯是好”这回事,无论你怎么想,到头来不就是个“习惯就好”,何必苦苦纠缠。

(本文刊登于8/10/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照不到的地方最亮
看不见的眼睛最闪
笑不停的心情最伤
走不过的桥梁最短

我不想听大道理,我只想听故事

在面书上看到朋友“喜欢”一个叫做“我不想听大道理,我只想听故事”的专页。你知道,每当交稿子死限到来时,我必然在面书上瞎扯淡猛抓狂,发帖子转帖子找人抬杠,不停刷屏拼命浏览,就为了找故事想道理,或者找道理想故事。当有人说“我不想听大道理,我只想听故事”的时候,是不是表示,写稿子的过程可以简化了?或者因此更麻烦?

前阵子在线上看Micheal Moore的纪录片《Capitalism: A Love Story》,发现探讨正义原来不用苦情和泪水,不用像看《唐山大地震》那样哭得死去活来,因为滥情过后,正义不过是字纸篓里的那一团纸巾,悲壮只是一刹那。

Micheal Moore谈资本主义的弊病,以及变相的民主主义,但是他不讲大道理,说的却是故事,而且说得娓娓动听。听着听着,一个不留神就把道理说进你心坎里了。

马克吐温有篇文章叫【How To Tell A Story】,开头就写道:『故事有几种类型,但是只有一种最难写--幽默型。』他接着把说故事的方式分为三个国籍:『 幽默的故事属于美籍,滑稽(comic)的故事属于英籍,而诙谐(witty)的故事则属于法籍。』马克吐温接着分析:『滑稽和诙谐型的文章取决于涉及故事的事件,而幽默型的写法取决于说故事的方式。』

如此标签,马克吐温其实已经用了既简单又幽默的方式,和一般人对这三个国籍的刻板印象,说明了讲故事的基本道理。

有一个人不讲大道理,说的故事却很幽默,寥寥数笔就表达得淋漓尽致。我想先描绘他的一则漫画:这是五格漫画,第一格画了个身份不明确的大头发女人,接着头发逐渐占据她脸部空间,到第四格脸部不见了,只是一团黑。最后一格人头变了个黑色炸弹。

这则漫画简单勾勒几笔,讲了个令人会心一笑的故事,同时隐含着一个潜道理。当然,如马克吐温所言,幽默是一门高深且精致的艺术。《漫画恐惧症》的作者祖纳画的不是漫画,是故事。祖纳画的不只是故事,是大道理。可是纠纠缠缠,它最终还是个漫画。

后来我点击进入“我不想听大道理,我只想听故事”的专页,发现原来是个关于亲子关系的专页。页面引用了小说家Jorge Bucay的一句名言:“要了解一件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唯一的方法是要清楚诠释。而童话或故事比冗长的理论、分析、计划、报告更有效。”

大道理也好,小道理也好,谁不喜欢听故事。无奈,读懂幽默的人不多,没幽默感的人反而不少。把童话漫画读出个敏感词,若马克吐温在世,…

不要和外星人说话

那一天清晨,我以为时空错乱。外星人来了,乘着诺大的飞碟,降落在大马的KLIA机场。玛兹兰和她那帅气的短发,无畏无惧地步向飞碟。她负责接见外星人,门开了,开门的是1982年的E.T.。他个子矮小、脖子细、头很大,竖起了细长的食指,睁着一双巨眼指着上空,用低沉而单调的嗓子,说了他的第一句英文:『E.T. phone home。』

这时我的思维定格在那一幕,因为我突然想不明白,玛兹兰会用什么方式与E.T.沟通。不过我接着被自己的愚钝逗笑了,既然E.T.会说“E.T. phone home”,他怎么会听不懂英文呢。搞不好他来到大马,还会说“E.T. telepon rumah”。然后玛兹兰和E.T.一起骑着单车,飞越那又大又圆的月亮,背景播放着约翰威廉姆斯的音乐。

当我回过神来,科幻时光狠狠地被写实主义摧毁。玛兹兰说:『It sounds really cool but I have to deny it。』好吧,没有“太空大使”,没有“Men In Black”真人秀。英国的《星期日泰晤士报》引述英国宇航署Richard Crowther教授的话,认为联合国外空事务厅(Unoosa)主任玛兹兰,是“the nearest thing we have to a『 take me to your leader』person”,表示外星人一旦降落在地球,门开了,开门的E.T.说的不是“E.T. phone home”,而是“Take me to your leader”时,玛兹兰是最适合的人选。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外星人求见咱们的阿头,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一直以来,科幻电影往往神奇地预知未来,就如Arthur C . Clarke 于1968年同年被拍成电影的著作《2001太空漫游》一样。小说具体的细节我想不起了,只记得读著作时非常讶异,因为这本60年代的小说里所谓的未来科技,已一一实现。
所谓空穴来风,若无缝隙,Jonathan Leake报道在《星期日泰晤士报》的“太空大使”消息从何吹来?为什么玛兹兰和联合国接着否认这项消息和“太空大使”的职位呢?

突然想起今年四月间,著名物理学家霍金警告人类“不要和外星人说话”,他认为外星人比人类聪明,若他们耗尽自己行星的资源后,必侵略其他星球掠夺资源,而地球势必沦为外星人的殖民地。如此一来,就和《2001太空漫游》恰恰相反,并…

不够迦玛太少明志

一个是时势造的英雄,一个是自己造时势的英雄。既然卖产品都要找个代言人了,更何况是卖自己或自己的产品呢?假设你平日不买XX洗发精,可是看到广告里林志玲甩动秀发的撩人风姿,你结果忍不住换了XX品牌,因为一个林志玲的肢体语言,比千言万语更容易明白。

有点钱的商家喜欢找明星歌星来帮忙吆喝,可是在这个DIY的时代,尤其是缩紧腰带的年代,谁都希望自己能sell自己,再以自己的形象来卖某些产品,从中牟利。但是先决条件是:你必须拥有个人魅力(charismatic)。

比方说,大马许多知名的节目主持人、DJ、歌手等,这类型时常在群众前露面的人物,都纷纷趁机设立自己的网站,以介绍餐厅、旅游、化妆品等内容,为网站招广告或卖产品和配套。这些人物本身就是一个品牌象征,他代表的是一种形象,一种品味,或一种生活方式,一个让消费者追求的方向。

然而,消费者各有所需,同时来自不同背景,追求的层次当然也有高低之分。一种米养百种人已经是过气的说法,如今时兴什么米养什么人,我吃十公斤廿多令吉的米,你吃上等泰国香米,他吃有机认证的健康糙米。即便如此,什么样的米,还是有人吃。

如今,产品范围已经扩大到,很多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你已浑浑噩噩成了买主,而且懵懵懂懂地消费着一个商品,还不知不觉促进市场流动率。迦玛从噤声事件看到了商机,以他的自信与个人魅力,利用在988当主持人的时候所建立的形象和累积的拥护者,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品牌。当你成功地成为一个品牌的时候,你想sell什么,就能够sell什么,关键只是你在市场激烈的竞争之下,是否能保住这个品牌的畅销度,和可信度。

黄明志没有漂亮的卖相,他这些年来捉住一个卖点,就是以通俗的秽语打入平民百姓的市场。试问有谁没有骂粗口的时候,即使未曾骂出口,不表示心里没有听别人骂粗口的痛快。这种表达方式很直接很尽兴,很容易深入民心。他无需很有深度,只要你听了跟他一起嗨,他就能卖个人专辑了。他懂得捉住社会的痛处,跟着放大,用愤青的方式衡量社会而作出表面的批判,然后,把行动留给社运人士翻江搅海,把深一层的留给学术界人士掂量。大伙一拥而上,你说,黄明志有什么不能卖?

土权的依布拉欣何尝不是英雄?依布拉欣卖种族极端主义,懂得翻云覆雨,懂得煽动群众,他选择挑战黄明志这个完全不同类别的品牌,表示他行动力强,不放过任何强行推销的机会,更显示市场开始浮现竞争力。品牌英雄无论选择走什么路线,有个共同…

那一根刺很DA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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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DAMAGE”除了可解释为“破坏”之外,还含有“损失”之意。东西坏了你会问:『What’s the damage?』就是“损失多少?”、“破坏多大?”的意思。比方说,你开着车子拐个弯,突然横空飞来一辆卡车,狠狠地把你的车彻底毁容。我没见着,只能问:『What’s the damage?』想到修车的那笔巨款,你很无奈,甚至有点无助地摇摇头,声声叹息,差点窒息。

维京集团的创办人理查布兰森来马出席一项投资会议时,为“DAMAGE”一词注入了些许本地色彩。据《当今大马》报道,布兰森对安华的两宗肛交案有些意见。他说:『马来西亚在外国享有好名声,但发生在安华身上的事,却大大打击马来西亚。』然后,“DAMAGE”一词隆重登场:『This has gone on for a long long time。It looks bad overseas。If you are a bold leader,you should get rid of things like that which damages your reputation。』原文载自《Business Times》,大意是指:若你够大方,就应该屏弃让你遭受“名誉损失”的种种因素。

理查布兰森绝非凡人,他除了是个洋人,还是个能人。怎样才算得上能人?让我翻翻那本《维京奇迹—看理查布兰森如何打造维京传奇》,试举例供各位参考,看看一个能人是怎么炼成的。

他凭手中的4英镑,16岁办杂志,20岁设立邮购唱片生意,接着开了间风格独特的唱片行,专提供嬉皮口味的唱片。直到创办音乐爱好者钟情的《维京唱片公司》,它的产品有品味和品质保证,当年以独到的眼光发掘了“性枪手乐团”(The Sex Pistol)。后来乐团歌曲影射英女王而遭禁,反而为维京竖立了一个文化品牌,从此知名度大增。

接着布兰森从唱片业转到发展航空业,敢于挑战航空业垄断者。他开拓为年轻人打造的电信行业、建干细胞银行,一直到实现太空旅游业的计划,布兰森多次从热气球冒险中死里逃生,而维京简直就是冒着热气的神奇标志,散发着疯子的气质。

布兰森认为,即使安华肛交二宗罪不算个大课题,却是一根刺。虽说一根刺无法置人于死地,但是它有针扎巫毒娃娃的诅咒效果,扎啊扎啊,迟早没命。看来布兰森相信,理财与理国心心相系,你浓我浓方你能我能。

大马需要在乎布兰森“DAMAGE”的话和想法么?这么…

大马核能,你能不能?

当我看到我们伟大的大马,在经济转型计划下,10-11年之后将拥有自己的核能发电厂时,我想到《辛普森一家》Homer工作的地方,那个巨大如怪兽的核电厂,和诺大办公室里面目狰狞的老板。

可是大马不是动画片,《辛普森一家》可以从1989年播到现在,廿多年后荷马哥还活蹦蹦的。若大马有了核电厂,我们可以蹦蹦跳跳多少年?

于是,愚民如我心急如焚,孙子说要战胜敌人就要了解敌人,但是敌人未必是敌人除非证明了是敌人。凡事都有正反两面,有利既有弊,即便如此,谁利谁弊有待进一步了解。

据《The Edge》9月23日报道,国家能源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拿督斯里仄卡立表示,国能已“准备就绪”来承担这项工程,以便分散国家的能源种类。仄卡立表示石油与天然气将在2020年面临国内的能源供应危机。然而,他认为采用核能发电的计划,首先必须获得公众接受和认可。

核能发电的好处是价廉物美,据9月22日《东方日报》报道,核能发电的生产成本和煤发电一样,一千瓦19仙。相对之下,天然气的生产成本是21仙、天然气是41仙、太阳能则51仙。

如此看来,核能发电在生产价格上,的确适合取代产量日渐减少的石油和天然气。但是,一般上公众闻“核”色变,林冠英第一时间声称不允许在槟州建首座核电厂。其实早在今年5月,当能源、绿色工艺及水务部宣布大马第一所核能发电长将在2021年启用时,许多人包括林冠英已经质疑核能发电厂对环境和人民的安全保障。据6月22日的《光明日报》报道,林冠英揶揄“国阵的安全记录令人民失去信心,登嘉楼体育馆会倒塌、学校倒塌、回教堂的屋顶也会坍塌,国阵政府所建的核能发电厂无法给予安全保证,人民也没有信心”。

公众的质疑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牵扯到两起核能事故:1979年美国“三里岛核电站泄漏事故”,和1986年乌克兰“切尔诺贝利核子反应炉事故”。

“切尔诺贝利核子事故”因反应炉爆炸,释放出辐射线剂量是广岛原子弹400倍以上。事故后官方因担心人民恐慌,两天后才开始疏散附近村庄。结果辐射不断升高,一周后辐射飘到瑞典,接着扩散到欧洲部分地区,导致俄罗斯和乌克兰人民罹患甲状腺癌、白血病比例快速增加,畸形婴儿出生率也增高了。可是前苏联政府刻意隐瞒事实,对人民健康和环境造成更严重和更长时间的伤害。

至于“三里岛核泄漏事故”,虽在经济上蒙受严重的损失,但并没有在公共安全与健康上造成不良影响。220万居民无人发生急性辐射反应,农作…

中秋何必凤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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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中秋节变成一首俗不可耐的老歌,即使唱的人不一样,他们还是同一个腔调,每年翻唱、售卖。它是清晨菜市场的发糕,每年同个时候供在神台上。它是水果档的柚子,剥开了不是甜就是酸。一样的滋味,年复一年。手机的简讯是祝福大卖场,收到,不再想看。虽然时代不一样,面书上的祝福还是那句话,只有框架,不知核心在哪。

这是麻木还是习惯,抑或是日子过得比以往更加匆忙,没时间想。大家说回家,可家不一定像家。大家势必和家人度过中秋夜晚,可桌上不是月饼也没那壶茶。我的大鱼你的大肉,都是忘了揩抹的猪油渣。有的人在商场盲目地逛,有的则不甘寂寞,邀三五个朋友唱K唱一个中秋夜晚。

月亮可能是圆的,甚至很满,满得溢出来,滥情得腻烦。相对之下,人反而显得空洞,嬉闹声掩没了老歌的俗不可耐。几个窗户背后,可能是不在乎的灵魂,什么是中秋,还不只是一个电视节目,穿插几个广告,和手中的一罐啤酒。

人与人之间比月亮和地球更疏远,你和你的手机,他和他的面书,中秋节快乐五个字加个惊叹号,前后何须五秒钟。人与人之间接触的速度更快,心与心之间的输送,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然停顿。关于月亮的歌,唱了又唱。唱的时候貌似快乐,其实有点伤感,而伤感过后,剩下的不过是虚无。大家都在忙着别人的事,隔着一个距离假装是切身问题。身旁的人即使在身旁,无奈习惯使他细小如芝麻。

有人维护本土的一切,中秋节唱的依然是山脚下男孩的《月亮圆》。有些人找到了爱情,月光却无法照亮他们的脸。有的人挽着孩子的手,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归属。有的人在坟前拜祭,泪滴在那再也吃不着的月饼。有的人坐在病床前,等待苏醒的那一刻。有的则看着失去的土地,痛恻自己不切实际的身份。可是无论你是谁,抬头看的月亮,都是一个模样。

中秋的欢笑哪几分算真,中秋的痛却戳穿胸肝。一些无关中秋的事,较真了,民生依然无奈。你选择了物质的富裕,换来是心灵的空虚。你选择了勇敢的争取,而你却活得很不容易。中秋何必很凤凰台,中秋也无需刻意国营台。把假惺惺留给遥远的星星好了,中秋只渴望真诚以待。今夜写这篇文字,发现雨后的天空不太明朗。然而隐约之间,看不到的月是圆的,这个我很清楚,你也知道。

图:这不是中秋节的月,而是我中元节拍摄的。

(本文刊登于24/9/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得敕那个显摆的自我膨胀

我们一个大马怎么一个法,虽然至今还不是很明确,但是有个不时髦却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调调,大马人都很“一个”地不分彼此,时不时喜欢挂在嘴边,那就是“得敕”一词。

比方说,某朋友从国外买了台iPad回来,办公、喝咖啡、看电影都带在身上,时机成熟时就从包包里拿出来亮一亮。你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脖子一抬眼角一扬,抛下一句:『有架iPad,得敕喇你!』要不就是下属买了辆Audi A5,而你还在用你的老国产车Perdana,忍不住在背后说他:『你睇佢个样几得敕啦!』

我的粤语不好,不但搞不清楚元音和辅音,九声六调从我口中发出时,往往只剩一个音调。可是“得敕”一词我却念得极好,而且用得频繁。凭我这个水平都念得好的,“得敕”的容易使用程度可想而知。

粤语“得敕”意为得意洋洋,含烂神气的贬义。通常指人为了不值一提的小成就显摆、炫耀。有些人有一点小钱,就很得敕;有的做几个小动作引人瞩目,也很得敕;有的没什么才智天赋,只能饶舌骂骂秽语,然后贴上伸张仗义的标签,都能得敕;有的把自己芝麻绿豆的小事,搞得变群众势必关切的大事,不用说,当然得敕。

如果说一些政客犯了发言“请三思”罪,我们可以不学习中国的“反三俗”,搞到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关于深化中国文化体制改革研究问题的第二十二次集体学习”这种念完了须立刻戴上氧气筒猛呼狂吸的名堂。当人家反庸俗、低俗、媚俗之风时,我们对开口“冲击其他种族与宗教”的人,只需轰他:『你咪咁得敕!』对开口不思“是否有利和谐和加强团结”的人,炮轰他:『你咪咁得敕先!』对开口闭口“令其他族群更讨厌本身族群”的人,轰他:『咁得敕,小心啊你!』

后来我才发现,“得敕”一词可能来自汉语的“得色”,或中国东北方言的“得瑟”,因为得敕、得色和得瑟,除了语境一样之外,发音亦十分接近。当然,轰了人家得敕,不见得能改变什么,就如捍卫什么喊足口号喊到沙哑,也不见得能改变什么一样。

“得敕”基本上要有信心和勇气,因为对自己有信心才能面有得色,有勇气张扬自己的信心方能招摇炫耀而面不改色。问题是,“得敕”往往只是一个姿态,从来不是一个行动,更讲不上建设。要得敕就得敕,没人拦着,因为得敕了那个款,又能怎样?

(本文刊登于23/9/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等待一个政治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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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显得突兀,灯光太亮。墙上诺大嫌粗略的海报,印着“Sape Solidarity”的字眼。 “S”是Sape,“S”也是砂拉越。但是海报上的“S”字是反的,不知怎的,反而无声地说了一些话。

对国内许多音乐人而言,即便你熟悉西洋乐器,加上华乐器,不表示你知道Sape,还可能有点陌生。除非你曾经到访砂拉越,观赏了为旅者安排的原住民音乐表演,或者,你深爱着原住民的所有,不惜艰辛跋山涉水,只为了了解他们的文化。

一切显得突兀,音乐太杂。今夜标榜着原住民Sape之旅的大标题,但是开场的是Ambient电子乐,虽然我一直以来都喜欢这类型迷幻音乐,而演奏的DJ感觉很好,但是和他背后墙上的海报格格不入,与我来之前的心情有点冲突。

一切显得突兀,Miku Loyang和他的伙伴出场了,在Pasar Seni 的Annexe Gallery这个非常都市的剧场,突然长了几棵树,叶子很大,像森林里才看到那种,还滴着不知哪里渗透的水,鲜光里透着局促不安,即使他们就是海报里的影像。音乐很舒服,舞者皆自然。可是在这栋建筑物里,我看到囚禁的鸟,飞不出去,驻足难安。

一切显得突兀,维权律师忽然出场。他说了很多话,关于东马原住民的困境,和执政党不曾实现的诺言,为官那些夸大的数字、那些浮华的说辞,都停顿在半空中,流逝的是时光,和巴贡过后接二连三筑个没完的水坝。

一切显得突兀,因为我观赏演奏会之前钱包被劫。当时我觉得失去的是身份,虽然它们只是一张张证件。它代表我是这个国家的公民、在这里合法开车、能随时在银行提款、同时以个人的信用,在国内外付款。它是万一我住院的经济保障,也是证明我血型的一张卡,它提供我汽车抛锚及时得救的便利,甚至购买商品随时打折的福利。

我失去的,是一个身份的标志,而这个标志不表示我永远失去,却足以令我对暂时的“身份不明”非常困扰。但是,眼前砂拉越乐手和舞者失去的,却是永久的家园、耕地、狩猎的环境,和深邃的文化。

我闭上眼想像不到永久的失去是怎样的痛,我睁大眼更看不到永久的失去谁会补偿。毕竟,失去的不是我、不是你、而是他们。足以解释冷漠是都市的钢骨水泥,随时崩裂坍塌。足以证明贪婪是官官相护的一串锁链,不易剪断。

一切显得突兀,音乐显得单薄,维权讯息沉重地压住了它。压轴戏是主办当局配合Miku Loyang的Sape乐手和舞者,安排了萨克斯管、吉他、口琴,和一些瓶瓶罐罐供观众即兴敲打,达…

你想得太多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你想得太多了”成了一句流行调调,它的杀伤力不大,却能应付比较深邃的说法。比方说,有人觉得种族两极化只会造成极端份子变本加厉。关于这一点,你不想面对,甚至企图逃避,毕竟你是有办法让一件与你有关的事,变成不关你的事,你只稍笑着回答:『你想得太多了。』

说了,就很巧妙地回避更深入的探讨,同时不会令自己显得肤浅而出丑,因为“你想得太多了”的茅头指向发言人,前面没说出口的那一句是“不是我不懂”,而没说出口的原因是,一旦说了反被追问“那你懂啥”时,恐怕你真的不懂。

突然记起崔健有首歌是这么唱的:『我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还是看不过来,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越看越奇怪.…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得快。』噢,如果崔健不是崔健,他搞不好一句“你想得太多了”马虎了事,还左看右看这么麻烦,还这个那个扭成一团,不是我不明白,只是你想得太多了。

“你想得太多了”除了回避深入思考一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外,还能巧妙地把自己的惰性,婉转地幻化成谴责对方多此一举。“你想得太多了”意思是说你“多此一举”了,何必自找麻烦?但是爱把“你想得太多了”挂在嘴边的人,不是没有想法,相反的,他很有可能很有想法,不过想法往往不是他自己的。

就像追随时装和明星的潮流一样,“想法”见风使舵安全保障绝不翻船。舆论倾向什么,船就开往何方。“你想得太多了”名正言顺地避开了几件事:敢于独立思考,或简单地怀疑一个说法,还是挑战一个被操纵的舆论。“你想得太多了”把复杂挡开一边,唯恐脑筋一动,会把复杂搞得更复杂,怕的是措手不及。

擅长拿“你想得太多了”当挡箭牌的人,人家吃啥他就吃啥,因为这样很方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意外的惊喜,或惊讶,或惊慌。如果你经验不足,你可能被“你想得太多了”怔住,还呆呆地反省自己动脑筋的的数量和份量。但是,一旦你碰上几次“你想得太多了”,就会发现说的人似乎没想过什么的,好像他没思考能力一样,说得出口的不外是别人咀嚼过的残渣。

(本文刊登于17/9/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我的偶像PERKASA!

看了题目,稍安毋躁。先撇开土权右翼的极端言论,纯粹从观察一个非政府组织的角度,去评核一个仅仅成立了两年的PERKASA。你未必喜欢它,但你不能否认,它是一艘无畏无惧的大船,来势汹汹,冲破资深的回教党和巫统的猛浪,奇变纵横,出入无间。简而言之,你可以瞧不起PERKASA的宗旨, 不过你不能忽略它的冲浪效应。

我百思不得其解,论斗志、激进、策略、行动力、领导魅力和影响力,PERKASA远远超越很多本土NGO组织。看了这句话,也请你稍安毋躁,因为一旦烦躁恼怒就乱了方寸,错失一个学习的模范。

首先,PERKASA维护土著权益的方向明确,目标稳固,从不节外生枝,这也是它迅速崛起的理由之一。但是,它的策略是把经营方式做得婉转,深解“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的道理。

依布拉欣从2003年被巫统革除巴西马区主席一职,到2004年以独立人士身份竞选第11届全国大选,而被巫统终止党籍,接着依布拉欣上届大选借回教党旗帜竞选,以59.3%得票率当选巴西马国会议员。后来却倒戈宣布自己为独立人士,随后又道:『巫统近来的改变让我刮目相看,我会选择与巫统站在同一阵线为民服务,即使他日加入巫统,也是纯粹继续为民服务,不具其他议程。』

事到如今,巫统和回教党纷纷和PERKASA划清界限,看来两党的领导层认为,中庸之道方能赢得民心,才不至于踩到任何一个族群的地雷。但是依布拉欣纹风不动,几经折腾的他把一个偏激的非政府组织PERKASA,搞到连巫统的舌喉《马来西亚前锋报》,都反过来谴责巫统,不苟同它与土权撇清关系的这个动作。

除此之外,敦马开腔挺PERKASA,警告巫统若与PERKASA绝交,可能在下届大选断送国阵53年的江山。巫统内部为了此事有点分歧,慕克里兹认为撇清关系属“个人看法”,而纳兹里却认为划清界限才能争取非马来选民的拥趸。

当大伙为PERKASA争得面红耳赤时,依布拉欣把捍卫土著权益的旗杆捉得紧紧,却把他与其他政党的关系放得松松,表示即使巫统和回教党拒绝借旗也无所谓,他“可以和其他政党合作,或组织新的政党”。

再者,当蔡细历吁请政府在各经济领域逐步减少土著30%股权时,PERKASA第一时间采取行动报警,而非坐在冷气房的电脑前打文告发文告。撇开它的种族极端中心思想,一个忠于宗旨、婉转经营、反应敏锐、行动力卓越的NGO,今天能有这番造势和影响力,不用多说,我的偶像当然是…

不满是个失衡的天平

这年头,新闻焦点琳琅满目,可是归根究底就一个词儿:不满。

校长不满华裔学生斋戒月禁食,华裔不满校长“滚回中国”之言论,黄明志不满因此就饶舌呐呐,骂到警方不满就援引煽动法令调查。是谁不满988的早点说马,迦玛的不满变成了群众的愤懑,MCMC不满一些人不乖乖听话,更多人不满噤声禁播禁谈,小部分人不满抗议讲了又讲,而不是在MCMC门前喊。直辖区回青团不满欧阳文风的性取向,欧阳文风不满排斥发文告宣称。土权的依布拉欣不满全世界欠了他,想读公正报的人发现报摊只卖《Perkasa》。你不满他的蛋糕分得较你的大,他不满你分了蛋糕还在喧哗喧嚷。国阵民联派红包有你而没我没他,缴税的却一个都不能少。有些人不满他伸张仗义你们没支持他还说风凉话,有些人早晚打两份工周末卖直销保险的累了没人替他捶背还嫌他不关心社会。

事到如今,中元节歌台也逃不过这一劫,槟州20个回教与马来人组织为了劲歌和热舞十分不安,提呈备忘录给国家元首,要求中止歌台秀扰乱街坊,尤其是在宗教场合附近。6个组织代表在召开记者会时提出,如此高分贝的噪音,干扰了斋戒月教徒安静祈祷。

至于什么才叫做噪音,根据WHO的噪音指南,夜间睡房外的声量不宜超过40分贝,才不会危害健康。40分贝的声量多大,在此列一表作为参考:

10分贝:轻轻呼唤;
20分贝:安静交谈;
30分贝:普通交谈;
40分贝:交通稀少;
50分贝:打字机,大声交谈;
60分贝:吵杂的办公室;
70分贝:交通声量,安静的火车;
80分贝:摇滚乐,地铁;
90分贝:繁忙的交通,雷声;
100分贝:飞机起飞。

若此列表举例准确,中元节歌台的声量可能介于摇滚乐和繁忙交通之间,祈祷声或许介于安静的火车和地铁之间,当然,这纯粹是估算,不能作准。回教徒不满噪音干扰祈祷是可以理解的,就像2008年郭素沁接获金銮镇居民投诉,因而向回教堂反应,回教堂祈祷、讲座会声量过大,影响居民日常作息一样,也是可以理解的。当年警方援引《1960年内安法令》逮捕郭素沁,被捕的原因是“参与足以引起种族宗教不安的活动”,理论上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两件事摆在一起,逻辑上不太容易理解。

理解建立在知识和经验的基础上,而“不满”是对事对人的个人理解作出的反应之一。任何人在另一个人眼里都有毛病,任何事情都有一些什么不合自己心意。有些时候给了一些人幸福,却带给另一些人痛苦。你要的幸福呢,抱怨无法给你祝福。坦白说,不满…

杨善勇的那只海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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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上网看新闻,一如既往先浏览《当今大马》,发现杨善勇的新作<宏愿是只海龟在水中慢慢游>,作为杨公的忠实粉丝,我二话不说立即点击先睹为快。

当时我用手机上网,点击后网页打开一片空白,只有一行粗体的题目。一定是线路不好,我不断刷新页面,结果还是一样。单是一个标题和零内容,已经有两个比我更忠实的粉丝按了大拇指赞。

宏愿难道真的比海龟还慢?为了避免食指肌肉抽搐,我停止刷新的指定动作,开始猜测杨公的幽默程度,和《当今大马》的大胆尺度。想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重新点击页面,结果依然一遍遍地显示空白页面,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几个按大拇指赞的忠实粉丝。

这件事搁了下来,一直到放工后,我就急着印证我那不切实际却碍不着谁的想法,看杨公是否能越轨犯傻,看《当今大马》是否在展现行为艺术先驱的风范。页面打开时,空白从来没有给我这么深刻的印象,它代表了无限的可能,在尝尽言论的酸甜苦辣之后,悟出的一片恬静。而且,欣赏空白幽默按大拇指赞的忠实粉丝,又多了好几个。

我心想我的国家还不赖,至少芸芸众生里还有几个懂得幽默自己、幽默群众、幽默宏愿、幽默人生的人,和洋洋洒洒的宏文相比,毕竟另有一番风味,更富想像空间,带几许嘲讽意味,不愧是一种大胆的评论行为艺术。

我当然不排除网页技术上出问题,导致文章无法显示。我也可以想像杨公听了我这番谬论后,会仰首哈哈,接着说『事情是这样的…』。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荒诞,因为轻松是社会匮乏的态度。尤其是网络络绎不绝的信息、废话、空谈,有如披头四那首Across The Universe唱的“Words are flowing out like endless rain into a paper cup”,纸杯塞得满满绷得紧紧,贴在耳边一听,反而没了声音。

朋友最近教我怎么选保温壶。她说一个好的保温壶,贴在耳边时听到的声响更大,虽然它只是个空壶。我想到小时候玩通电话,在两个空纸杯杯底钻个小洞穿根线,就可以哈罗哈罗当话筒听筒和小朋友对话了。说得雅一点,就是留白,无物胜有物,那是一种境界。

宏愿当真是只海龟在水中慢慢游着来么?当然不是,后来网页一字不漏地显示杨公的宏文了。可是在那空白的几个小时里,我把一回事不当一回事,把不是一回事当一回事。幽默不会像信息一样累死你,谬论也不会像别的论述一样满足你,只是不懂得玩你还当真的话,唯有养一只海龟,看他缓缓游到宏愿那一边算了。

(本…

我把我的心放在网上

我爱问人,你每天上网是依什么顺序开哪些网页。表面上那只是一种习惯,可是若你深喉探究,其实相等于问一个人,他每天依什么顺序穿衣,里里外外都爱穿些什么。若他据实相告,你毫不费劲就能对他的生活作息和喜好略懂一二。

一般上,开机后第一件事是开邮件信箱,如Gmail、Hotmail、Yahoo!Mail等,而且保持着活动状态,随时接收邮件,或面子书上帖文和联线的评论通知,还是订阅的新闻和各类资讯。看或不看,邮箱总是满满的,很充实饱满。

接下来,开启面子书的朋友居多。有些在网上玩得比较投入的朋友,就会同时开启推特、微博或噗浪。对于那些从来不关机的朋友, 这些玩意都白天不倦、黑夜不眠。办公或读书之间随时发一帖,无论是至理名言或纯粹发发牢骚,在网络打了个响屁,身心比较舒坦。

这几个玩意一旦玩上瘾,每隔几分钟就会重复一个姿势,惯性刷新主页,似乎错过一条新消息就错过一段因缘,错过一个黄段子少了个笑声而吃亏,错过一个联线就走在时代追不回的那一边。

上面子书的朋友会一直关注,看帖文有没有人赞或评论几句。一旦对上聊得起劲就刷新更快,若骂得凶狠刷新率就加倍。食指点鼠标奇快无比,若同时在面子书的chat聊天、骂架或调情,那就更紧张地跳进跳出几个窗口,同时回应几个不同的帖文,和几个不同的朋友聊天、骂架或调情。

还有一种是跟进新闻网站,如《当今大马》、《独立新闻在线》、《大马局内人》,具备国际视野的朋友再加几个外国新闻网站,如《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泰晤士在线》、《明报》、《联合早报》,有的网站自动更新,有的必须自己刷新,所有资讯都是即时的,连评论都不例外。有些新闻看了身体有反应,立刻赞一赞,再联线到面子书,或看到朋友的联线立刻发表意见,最重要是速度要快。

接着就是浏览几个固定的部落格,留言或回一些博主的回复。若看到弱智的留言顺便代博主骂两句,然后一直刷新部落格看有没有新的回复。有时刚好碰上火红的新闻,好几个部落格都在讨论,大伙像打乒乓一样左右留言,几个傻逼围着几个部落格打滚互勒,说到最后每个都叫“苦口婆心”,都在“劝人向善”。

我问了上网顺序过后,通常会再问一句:『如果不插电一个月,你是得到,还是失去?』看着泡沫浮空,阳光刺眯了眼。再睁开时,泡沫已不见。

(本文刊登于8/9/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Gadoh》的感动是没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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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Gadoh》,觉得为《初恋红豆冰》流的眼泪滥情了,原来真正的感动是没有泪的。这样一部促进种族和谐的电影,如果最终无法公开放映,真会是马国一个天大的笑话。

《Gadoh》的桥段和对白都是熟悉的,演员不是动作太大,就是表情太少,有一些暴力,几句秽语,还有一、两个笑点,虽算不上艺术品味高的电影,满足我这类庸众绰绰有余。

可是,《Gadoh》的魅力不会因此而打折,我相信本地资深的影评人也会有同感,更相信本地学问深厚的时评人不会反对,同时绝对排除血气方刚的愤青们枪口对着我子弹猛发。为什么呢?因为《Gadoh》说的是大家的共同语言,之所以它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平凡。

70分钟的戏,超过一半时间演员都处于愤怒状态。镜头对白不外是巫裔怒斥华裔掠夺权利,华裔指责巫裔不尊重华裔,不用读书都可直升大学,混血儿属少众,加上身份混淆而遭欺负,结果寄居论、贪婪论,连动物和排泄物,都在互相仇视的谩骂声里发扬光大。

有趣的是,标榜着探讨种族关系的《Gadoh》,演出代表族群非华、巫、印,而是华、巫、混,绝不是你一贯的国油佳节广告三大族群团结典范。但我不会因此而扣它半分,因为混血的血统比其他族群复杂得多,通常被孤立、被忽略,更何况要认真讲究起来,其他的族群还有声音更微弱的原住民。

扯开了。现在把大家从过度认真的角度,却是惯性的节外生枝处,扯回正题。在一个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国度里,拍片真难有个标准。《Gadoh》的写实程度接近12百万象素无特写镜头的摄像,除非内政部觉得写实是禁忌,科幻才是鼓励,那我只好为国家文化哀悼,请各位文化艺术工作者节哀顺变。

影片里的一个巫裔青年,因父亲曾被华族大耳窿追债而怀恨在心,平日专挑衅华裔同学,甚至亲华族的巫裔朋友。结果他在一场打斗中被这些同学救了,感激不已,跟华族友人道歉时,说了一句发人深思的话:『我不是气你,而是在气我自己。』

最后同学们演出戏剧,台上灯一熄,一句“Gelap。Apa yang aku lihat hanyalah kegelapan。Mata ini untuk melihat,tapi apa yang nak lihat , jika semuanya gelap。”不禁让我联想到作家Jose Saramago的经典名著《盲目》。故事里的小镇发生了一场集体眼盲的瘟疫,导致一片骚乱。而人性的丑恶和弱点,如自私、恐惧、欺骗、争权等,皆一一…

李敖不过是个传统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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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个传统的爸?比方说,我巴生的财主朋友,自女儿和儿子诞生那天起,就帮两个还在学习吮奶的娃娃置产业,而且洋房必须离祖屋不远,方便孩子他日回家吃饭探病搀扶。还有个大腕朋友,口口声声要孩子大学毕业后自立更生。后来女儿毕业了戴个鼻环,开老爸买给她的崭新mini cooper见工去。车子魅力非凡,车主得意洋洋,铃声响起黑莓出鞘,结果见工传为笑谈。

虽然说这种为孩子垫底的作风,没几个银两是办不好的事。不过当家长的总爱为孩子找根扫帚,瞧自家的哈利波特乘风翱翔,孩子若能顺他的意成就点什么,好歹也算家长的功劳。

李敖为十七岁的儿子李戡开拓经济市场,为儿子的处女作《戡乱记》轰轰烈烈地破处女膜。李敖为了捧儿子,联合陈文茜一起踩韩寒。有了两位老人家垫背,李戡胆子大:『韩寒算老几啊?他连大学都考不上,连大学都没有念过,这种没念过什么书的人,我估计他也没读过什么经史子集,是只会玩赛车的人。最近很多媒体问我对他怎么看,我都回答烦了。』

这么大的口气,李戡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好奇,所以我代各位搜索了李敖和陈文茜推销李戡的视频,不看还好,看了反而吓了一跳,服用惊风散依然无法镇惊。

不是我以貌取人,李戡就像你邻家正在发育的男孩,脸型有点怪,回话带结巴,一副看到女孩抬不起头来的样,可却不是韩寒那种自信的腼腆。很多时候,他都由李爸爸代回答。

在节目中,戡戡声称他的《戡乱记》是在捍卫中国,捍卫中国历史,说自己是“站出来那个”。前阵子陈文茜携李戡出席香港书展,说韩寒“说话像放屁”。李敖更嘲讽韩寒,说要和他谈《资治通鉴》,韩寒就必须先看过。

后来针对他对韩寒狂妄的言论,李戡说是媒体哗众取宠,擅自加油添醋。难怪韩寒回他:『不管什么场合,说了便说了,我完全无所谓。只是我觉得一个真诚的文人,不该台上台下两套评价标准,也不该耍小聪明,搬弄文字威胁记者…愿你在大陆一切顺利。』

其实,李敖曾经是一代知识偶像,如今不过是个传统的爸。但是踩个强过儿子的人搏上位,手段未免太龌龊,而且低估了韩寒。恐怕戡戡今生都有心理阴影,笼罩在爸爸巨大的黑超下。难怪戡戡说的那些话,看来看去都不属于他。

(本文刊登于3/9/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浮潜愈浮愈浅愈肤愈浅

我很想精确地描绘浮潜的经验给你听,甚至分享浮潜的心得,不过我担心我说得不够专业、不够历练,可能粗心而用错字眼,或者选对了字眼却被人误解,甚至加于曲解,故作风趣却很无趣,搞得自讨没趣,郁郁寡欢。

我想告诉你,关于我上周到停泊岛浮潜的一些事,海水如何清澈见底,蓝得比杨城蓝井还蓝。不过我怕即使我小声地说,你听来还是很大声,惊动了鱼,吓坏了龟。

后来我发现,许多解说浮潜的专家,很多时候说的其实不是浮潜。又或者,从一开始说的时候是,说着说着,自己莫名其妙拐了个弯,离题还不自觉。不过,一个人叨唠开了,倒不会这样。反而是三五个浮潜专家聚在一块,海水喝得多了,忘了喝酒,忘了喝果汁,开始坚持自己智慧受过启发,自己的思考才算独立,或是拾人牙慧却沾沾自喜。

后来我发现,某些浮潜专家的思考确实很独立,全赖于这些专家对基本的白话文理解有障碍,才能让每个浮潜课题可以有不同的切入点,和令人意外的突破。我相信你也碰过这样子的人。比方说,你认为那个珊瑚很特别。他听了,就对外宣布:『据XX的观察,海洋被污染,导致珊瑚绝种,我们要拯救珊瑚。』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有心的浮潜专家,听了你那句话,断章取义宣称:『根据XX的说法,有些有心人把箭头指向海洋事务局,简直离谱变调…』云云,有心人指责有心人,结果你一句“那个珊瑚很特别”无心插柳,柳不止成荫还遮天蔽日,大地混浊晦暗。

更甚的是,有些浮潜专家索性不下海了,躺在沙滩上舒服的睡椅,跟玩泥沙的小孩说浮潜。他可以把浮潜说得很学术,用很多难唸难记的专业名词,说着说着,小孩还没睡着,他自己已然打呼。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一些在浮潜专家之间走动的张三李四,从甲专家口中探风,传给乙专家,再探探乙的口风,传给丙,挑来拨往,乐此不疲。把珊瑚的事说得有八卦新闻的价值,是要有这般海浪的冲劲,和百万朵浮云的不定。

所以,我还是决定不告诉你我浮潜的乐趣,因为“乐趣”随时会被专家诠释为“不关心海洋污染”的课题。反之,我决定找三几个好友,相约停泊岛,再次与鱼共舞。因为关于鱼和珊瑚的事,不是需要讲话来解决的,答案原本就在海里。

(本文刊登于1/9/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一句话

有人告诉我,迦玛现象加码,言论自由必式微。更有人对我用“庸众”来形容迦玛粉丝,有点意见。庸众的意思其实是平凡人,绝无贬义。可是如今的局面,我看到的庸众开始有贬义了,而庸众不是粉丝,是一群搞到最后,依然解释不出如何实践这项伟大计划的人们。

浑身解数消费迦玛

一个挺翁和反华教的主持人,怎么可能赢得百万听众的心?但是,如果迦玛真的有百万粉丝,利用迦玛一回又何妨?

这个说法可成立与否,视乎言论的动机在哪。这里不谈只骂迦玛而无建设的意见,健康的评论目前分为三类。有一众乃借题发挥派,因国情而纳闷,从而转换为激情的呐喊,在汪洋中捉住任何浮木,把它当一艘救命的大船,但愿它带领群众上岸;有一众则指桑骂槐,说明迦玛不代表言论自由,言外之意988属私人产业,权力更替员工撤换理所当然,何来的言论自由之说?还有一众是老气横秋派,道出拥护迦玛的目标,应更实际地转移到反政党垄断媒体,因为那才是大课题。

其实这些话都没错,没有谁是红脸谁是黑脸之分。那么迦玛到底有没有利用价值呢?当然有,因为我们差点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众,就是庸众。评论人是小众,平凡人是大众。所谓“千人挤爆988噤声风波讲座”、“起立时获得如雷掌声,长达5分钟之久”,绝非评论人所为,是平凡人才会玩人浪嗨翻天,是庸众才会相信名人。

一个迦玛噤声事件搞得撼地摇天,可是,电台电视台发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若你吃的是这碗饭,在强烈的竞争力之下,不挺主子莫非挺奴才?若换了主子,大可选择低调婉转地改变立场,为了养妻活儿嘛,没有人会严加斥责。若不便转换立场,或无法转换立场,忍气吞声轻轻带过,低调处理毕竟是一贯的做法。

可是不行,因为迦玛除了是个主持人之外,他还是个时评人,他不止是个时评人,还是个人气直升的名人。庸众在很多时候,需要的不是精确的分析,而纯粹是寻求精神归属。假设你不苟同迦玛挺翁和反华教,觉得在这前提下挺言论自由是助纣为虐,相等于挺迦玛他挺翁、反华教,那实际上你所谓的言论自由,是设置在你的立场和观点的框框内,这样的言论找不到自由。

试问谁没利用迦玛?“捉浮木派”利用得坦坦荡荡:不苟同迦玛的言论,明说了;借迦玛捍卫言论自由,明摆了。“指桑骂槐派”口气事故一些,表面上看来是指迦玛不懂游戏规则,实际上不也在利用迦玛捅政党,谁说没有私心?至于“老气横秋派”,先摆出一贯的教父姿态,借迦玛个案说明此事微不足道,大标题打的,该是电台电视台背后的政经利益关系,如何危害公众权益。这里,迦玛个人被消费了,迦玛现象却被式微了。

庸众其实不太爱动脑筋,反而容易动感情。迦玛善于利用“迦玛”,操纵庸众制造有利于他的局面,作为一个主持人,他没有错。外来的势力利用迦玛借题发挥,纵然言论有所冲突,想必都不志在忽悠庸众,反…

鱼水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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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一周,在停泊岛上除了游泳看鱼听海,就是在吊床上睡掉几个下午。十多年没睡午觉了,几年没过关机的日子了,只想证实一件事,就是世界上没有不能被取代的人,没有不能被取代的习惯。结果发现,网络的瘾,戒掉不难。可是有些瘾,是怎么也戒不掉的。

看董桥是一种玩物丧志

正当中国流行“反三俗”之时,朋友提倡“挺三看”。“三看”指的是:『要看懂一个人,先看他看的是什么书。』朋友见过不少达官贵人、流氓地痞下三烂,与黑白两道甚至无间道打交道,可谓阅人多矣。但毕竟是一介书生,学识渊博,书通二酉,深信大酉山和小酉山的山洞里边,藏的是书,即便是世界两极的人种,心里藏的是书,书里道的是人。看一个人读什么书,大抵上揣摩出这个人的底细。

比方说,一个人看的是《赚钱跟吃饭一样容易》、《别让钞票变成废纸》、《一分钟推销人》、《不用出门跑业务,业绩照样No.1》、《就算是身价一亿,还是超想学的商品销售术》,估计这个人还未赚到他的第一桶金,和任何充气或不充气的政策沾不上边,更甭说身价一亿。这样的人以为读读捷径书,就能一竿子把他支到林国泰那儿去。

假设你床边搁着的书,是《我的爱如此麻辣》、《爱你一万年》、《太近的爱情,太遥远的你》、《我回来寻觅你》、《下一页,爱情》,这个女人不但还未找到爱情,她找的或许不是爱而是梦。我是男人的话,约会这个女人之前,一定会掂量再掂量。但是读者若是男的,我劝他去做哈佛性向测验,确定一下自己的性取向。

如果你看的是《逐光者》、《如今妳的世界永远是黑夜》、《先知+先知再临》、《点亮幸福微光》,我怀疑你的住处时常停电,或者亮着200瓦的灯,你依然戴着黑眼镜,心灵期待开光。这样的人,只有他的黑夜里没有月亮,而他总是在白天寻找光芒。

如果你把孩子送到学校了,回家泡一杯咖啡,很舒服地窝在软软的沙发上,看《孩子的气质你最懂》、《当孩子的麻吉》、《小学时期的阅读能力决定一生的成绩》、《让孩子觉得我很特别的101个方法》、《管教啊,管教》,我有点担心你孩子恋爱时你会心乱如麻,他离开家时你心若死灰,老了等不到孩子的电话结果心神交瘁,从此不读书了。

不是我瞧不起人,只是以上的书我都没读过。俗语说Don’t judge a book by its cover,那我的阅历只允许我想起董桥。董桥的书我几乎收集齐全,近日买了一本牛津出版的精装版《记得》,翻了几页后,抬头望着窗外的柳叶感叹:曾经,看董桥是一种修心养性;如今,看董桥是一种玩物丧志。

(本文刊登于25/8/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说说迦玛禁声门

一早看到一条新闻,说是988电台的时事清谈节目主持人迦玛,今日起不得再主持“早点说马”这个节目。原因是他在节目中的言论,触犯了政府当局的种族禁忌。

我是因为嫌广告太吵,所以没听电台节目的习惯,通常一上车就插一支随身碟,让唱机播放我选择听的音乐。

我也不认识迦玛本尊,只是开车经常走的路线,必经过天桥上诺大的988广告牌,对他的一簇胡子和勉强的笑容,十分熟悉。

早前我的朋友都说,“早点说马”这节目很有趣,迦玛的中文说得真好听。后来我的朋友逐渐有不同的意见了。有的告诉我,自从撤换了许国伟后,节目少了一点ohm。有的则觉得迦玛的个人立场,必须挑战。

我没资格评价,因为我不像我的朋友们,早上追听这个节目。据说今早节目主持人秋月哭了,另一位主持人朝吉安慰她说:『因为你珍惜,所以你才会哭。』我相信我追听“早点说马”的朋友们,当时眼泪尽在眼里打滚,心灵创伤胸口作闷,需要报名接受心理辅导。

虽然我没听这个电台节目,我还是有些个人领悟。我们最喜欢的词儿“free”,概括了“自由”和“免费”两个意思。虽然必须忍受无穷尽的广告时间,收听电台基本上还算免费。就如看国营电视台,除了选择广告时间走开,节目可以免费收看。

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如天下没有免费的自由一样,自由有一定的代价。在我们国家,言论是不能独立的,必须符合国情,即便持平而论,“平”本身还是受权力制约。一个人的想法,出口之前必须经过自我审查,出了口就须忍受查办的风险。别以为“freedom”是自由的法国廊酒DOM,它只不过是free-days-on-market,看自由言论能见光多久,在它被扑灭之前。

当然,就像我嫌广告太吵,我选择不听电台,和谐了它。相同的,有人嫌你言论犯忌,选择和谐了你,要你无限期禁声。

说实话,在一片闹哄哄乱糟糟的声援时代,电台禁声电视台禁播反而是我愿意接收的广告时间。毕竟,声音只是唤醒公民意识的初阶,广告时间过后,产品要如何行销、怎么牟利,才是最最实在。我乐意看到它衍生成一个新的维权契机,通过别的管道以声音以外的方式,用合理的行动,去实践一个初萌芽的理念,成为一个实际的改变。

是的,因为你珍惜,所以你才会哭。但是很抱歉,哭了过后,戏才算正式开始。

(本文刊登于20/8/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新充气娃娃政策

今天看到一条新闻,说是再益在自己的部落格爆料,狠批一些依靠政治恩庇起家的华人富豪,如何利用新经济政策致富,挖出一桶接一桶的金。

从大马老教父到年轻暴富,再益一一数落。被点名的有刘启盛、陈志远和杨肃斌,当然少不了和芭莉丝希尔顿派对同欢的年轻富豪刘特佐。

《当今大马》转述再益的博文,说『他声称,刘启盛本人之前是一名商业银行职员,但是他懂得如何进入正确圈子,并且与现任联邦法院大法官查基和另一名律师拉昔友好,因此才会成为“新经济政策成功故事之一”。』再益接着说:『但是他们在成为巫统律师后却在生意上有所斩获。他们因为与马哈迪、达因和三美的友谊受惠。』

数了刘启盛,再益说起马哈迪把赌博生意私营化给陈志远,『为了确保成功,陈志远也在马哈迪祝福下找来他一名亲属成为伙伴,这么马哈迪侄儿当时领导马新社,但我怀疑这名好人最终获利多少,因为马来伙伴通常都不能持久』。

对于拥有超过一半的圣淘沙岛土地的杨肃斌,再益不知是问还是答:『谁是杨肃斌的土著伙伴,可能人们应该去问(马哈迪儿子)莫扎尼和慕克力兹。』

至于28岁刘特佐发达的奇迹,简直就是把鄙人的臀部幻化成林志玲的脸庞一样的难。越艰难的任务,越需要惊爆的关系。转述惟恐不止惊爆了关系,还惊“爆”鄙人,在此就姑且省略了。

说来说去,不外是谁谁认识了谁谁政要,从此友谊开枝散叶,大家结成亲密同盟,或与政要裔胄结为拜把兄弟,手牵手一起与财富共舞。

至于如何利用新经济政策致富的细节是,鄙人这种吃3.80令吉杂饭的草民不得而知的。在我看来,既然实达集团的首席执行员刘启盛张口闭口都认为“华人在新经济政策下一样能取得成功”,而被惹怒的再益亦不厌其烦地一一举例,揭露部分华裔如何依靠政治人际关系,看来新经济政策并非一个馊主意。

如此一来,吃惯3.80令吉杂饭的草民难免大喜过望,想不到一个无法扶危济困的扶危济困政策,只要有法子,依然能够惠及土著与非土著,而且是不分贫富,只论手段。

谁料到关二哥在旁当头一棒,击得鄙人哎呀喊痛。关二哥怒斥鄙人平日不焚香膜拜,竟然对一个虚有其表的政策想入非非,说对鄙人而言,那不过是个金城武的充气娃娃,对他而言,那不过是林志玲的模拟日子。听他这番话,鄙人一下子就蔫了。

(本文刊登于18/8/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Do you know观后感?

我坐看推特多,总觉得本地的推文比较像备忘录,措辞用字不比中国的推文生动。尤其自从本土政客迤然上推,絮絮叨叨无比沉闷,恐怕是不明发推的就里,不擅于在140个字内,风趣兼有效地传达讯息。

可是邓章钦就不一样了。且看他8月2日的推文: 『I advised people to tweet and not to twist。But a lot of people twist without tweeting。』这条推文若翻译成中文,恐怕只会失去原汁原味。此推兼具中国人的黠巧与洋文的俏皮,绵里藏针不在话下,tweet 和twist其中自有奥妙之处。简而言之,邓章钦的智慧就是在于简而言之。

网络时代是段子时代,文字趋向浓缩精简,没有琐碎的描述,只有想像的空间。邓爷于8月7日发了一条推文,有点恼羞成怒,却不失风趣:『Whoever retweet or quote my tweet must pay royalty now especially the media which has been making and selling stories with my tweet。』

当然,邓爷绝非没事拿媒体开涮,此推在他7月31日『OMG! Real culprit is freed』的推文踩到某些人的尾巴后发出,难免不令人联想浮翩。

踩了尾巴大约两个小时后,邓章钦用中文再发一推:『罪该万死的不死,罪不该死却得死,这样的戏才有张力。』若谁脑子里有些死缠不放的东西,经他那么轻轻一点,恐怕于心有点戚戚焉而不大能坦然,因而产生后患,最终制造后患。

第二天,邓爷在斜阳下嫣红的晚霞里,那么地感叹了一句:『Tweet in shiver, I think my days are numbered。』后患震推,即使八级又如何,邓爷抗震能力不凡,接着再发一推声明:『Disclaimer: 1. You retweet my tweet at your own risk; 2. "OMG" is a dangerous word,tweet at your own risk。』

我摘邓章钦这些推文,不是想修理谁,只是接下来的发展不能不叫我钦佩邓爷的幽默感,而幽默,恰恰是大部分政客笑不出来的理由。

『If anyone of u read too much into any of…

凡事不妨宕一宕

一直以来,我们都很天真,认为做事要讲求效率。比方说一本800页的小说,人家三天不食不眠才看完,你不到一天半就能把故事从头到尾重述一遍。以这样的速度,你比一般人读多一倍的书,这就是效率。

可是,关于从赵明福单的肩包一年后发现字条一事,这样一个农历七月的夜晚听来恁诡异。除非,赵明福的单肩包是小叮当百宝袋,总检察署说不定还能用它驱鬼压惊。

虽说七月阴风阵阵,诸位委实无需心寒。因为总检察长敦促诸位少安毋躁时,是用一种时尚的慢活态度,去面对一件燃眉之急的离奇案件。

他说:『当时间来临,一切关于如何、为何、何时、哪里及谁等问题,都会获得答案。』一句话当头棒喝,鄙人顿时双掌合十,悟到世事无常,字条不是遗书,遗书不是字条,字条即是遗书,遗书即是字条,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此事不妨宕一宕,再拖个一年半载,肩包里搞不好还有什么新玩意。不是说做人要以平常心对待么?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更何况是一张字条的疑惑啊,你们多虑了。

可惜啊,“效率”这个词儿如今不时髦了。问题给了答案,不妨再提问一遍,因为“问”是一门艺术,“慢”是时髦的生活态度。

关于7名本南族女性受性侵犯一事,本南支援组织已把考察汇报呈上国会,官官宦宦也去砂拉越转了一圈回来,结果调查不果,反而招了公正党妇女组主席祖莱达到砂拉越录供,如今武吉阿曼警察总部又招本南支援组织的刘隐定录供,列出23道考察报告已提供答案的问题,要他不厌其烦再次回答。

如此这般,前后耗去了不少时间。可能等同于一个受性侵犯的本南族女性,从她居住地地方,找一个恰好没去狩猎的村民,开小船把她带出村子,再等一个随时会侵犯他的伐木工人,乘搭他的车到警察局报案。或者,她可选择拖着受侵犯的心灵和身躯,步行两、三天到警局去。

在这里,案发过后报警和官方处理案件的速度是对等的。可见,延宕绝非儿戏。只是那些无常的难题,总是出其不意地从石缝里蹦出来,把真相弹得远远的,万一落入万丈深渊,真相恐怕从此不见天日。

其实,从延宕的处理态度就看得出,赵明福和本南人是不是草芥,全赖于民间反弹力够不够强。既然人家宕一宕都不觉得别扭了,哪怕全民挡一挡,也得凡事弹一弹。到头来,不是看谁经得起折腾,而是看谁比谁更牛逼。

(本文刊登于13/8/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反是那么一个感性的词儿

近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一句“我们要坚决抵制庸俗、低俗、媚俗之风”,引发了“反三俗”之议论。当中又牵扯到去年8月与于谦说了一部《我要反三俗》相声的大师郭德纲,以及他德云社门下徒弟殴打记者事件。接着郭德纲给人批斗了,郭德纲两年前写的一篇博文,很抱歉,被郭德纲自己加密了。几天前看了网民转载此博文,也很抱歉,今儿遭和谐了。

是有点莫名其妙,因为三俗无端端扯到打人,打人又怎么俗了,郭德纲的徒弟打人关郭德纲什么事,他的家教如何与他的相声俗不俗,被舆论轰炸得血肉横飞分不出彼此。

中国文化部长蔡武对“反三俗”的看法,提出了几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只是对他自己精彩的提问,蔡部长无法提供精彩的答案,而被人喊为菜部长,在此姑且省略了他那些不精彩的答案,免得遭轰炸之灾,沦为“杨城烂井”。菜部长的问题大致如下:

『据说现在一年创作歌曲在两万首以上,但是真正为广大群众所传唱的有多少首?』这个问题若由大马菜部长提问,我想周金亮最适合回答。因为前一阵子老周宣布他写了100首歌,后面一大批新作品接踵而来,若谁愿意作个统计,看看为广大群众所传唱的有多少首,大致上可以草率地代表大马创作市场。当然,这是个多余的动作,因为大众流行不正是俗吗?

『现在一年创作的小说等文学作品汗牛充栋,但真正为广大读者所一致公认的力作有多少部?』这个问题若由大马菜部长提问,我想张老板最适合回答。本地文学沙漠白骨蔽野,一年一度的花踪奖金宛如天降甘露,远远望去,恰似本地文学的海市蜃楼。无奈一阵风沙卷起名吹起利,而后留下荒漠里一望无际的,不是俗是什么?

『我们全国几百个电视频道,数以千万计的文化节目,真正的有丰富文化内涵、高尚文化品位和品格的节目又占多大比例?』这个问题若由大马菜部长提问,我想国营电视台和ntv7最适合回答。从《你怎么说》到《非谈不可》到《前线视窗》,不都是台前的事碍着了后台的事。文化层次不够高的不会“反三俗”,只会设下“三不准”。人民关心的事啊,一点都不重要,电视台就谈些讨好的鸡毛蒜皮小事好了。

在我看来,嚷嚷革命喊反这反那的,在提问、请愿、发文告、起哄、感动的时候,往往被气氛一下搞得耳聋眼花。其实,要成功执行一件事,就是要学会办花踪要实行三不准,或在恰当的时候在某背包发现遗书,话反而不必多说,因为事情往往搅和搅和,最终不过糊成一片。有人赚钱就有人流血,你懂的。

(本文刊登于11/8/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你很害怕可是我很欣慰

从8月1日到接下来连续几天,都看到“801大逮捕”的新闻,说是内安法令立法50年了,一群老百姓本打算聚集在市议会草场,一人点一根蜡烛,以表示对此恶法的不满。

其实8月1日前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理解是,一些对内安法令具有相同感受和想法的人,一起点蜡烛静静地哀悼人权逝踵的50年忌日。当时浮现在脑海的景象,是黑暗中一片平和的烛光,泛着人民闪烁的泪光。

“801大逮捕”令我万分不解,因为事后看到一条新闻,说八打灵再也警区主任阿祖乃迪对记者表示,警方对集会者容忍,集会者却辱骂警察,所以“毫无选择”而展开逮捕。

新闻归新闻,阿祖乃迪归阿祖乃迪,我还是相信双眼看到的事情。当晚,从联邦大道通往草场的路,一早就被警察堵住了。草场邻近的地铁站前,通往草场的那一条路也封了。远远望去,草场上的照明灯照亮一片绿色的空旷。而特别刺眼的,是围着草场警察筑起的人墙。

当时我很纳闷,想起数年前房子遭歹徒抢劫,事后电话报警把情形和地址都说得很清楚了,警察居然过了一个小时才到,随后慢条斯理地随便问几句记录几笔,留下一间被翻得乱七八糟,一扇撬开后无法上锁的前门,和深夜里一个女子。

警局出警的速度和态度皆让我冒汗,可是801当晚,离烛光晚会开始的时间还相当长,警察已摆好阵,效率好和快得惊人。我很欣慰,因为其实大马皇家警察是能够很有效率地办好一件事的。

比方说,手上无寸铁,却只有一根蜡烛的老百姓,缓缓从购物中心步向草场,大部分面带笑容,和礼拜天上教堂没两样。可是还没踏到一根草,对面草场的气势已咄咄逼人,镇暴队的盾排成一行,格外显眼发亮,取代了未曾点燃的烛光。

这时,老百姓还未回过神来,警方的怒喝声,和镇暴队的盾,一步步逼近而来,群众退都来不及,更别说点蜡烛。人家明明是很单纯地想点蜡烛,警方到底在怕什么?警方的心态我并不了解,群众点根蜡烛表示维护人权,能对一辆炮车和5辆镇暴队卡车,还有几十名警察,造成什么伤害呢?

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欣慰,因为,如果你们没有按照警方的意思去做的话,咱们皇家警察是能够很有效率地阻吓群众,不但设备齐全,队伍一致,而且经验充足。

接着,点不成蜡烛的老百姓被逼退进了购物中心,镇暴队立即筑起人墙堵住出口。接下去的发展,我也是看新闻看来的。但是,当我这旁观者悄然从后门溜走时,经过空荡荡的大厅,看见两名警察左右两边粗暴地扛着一个男子,拖着走。

这个貌似大朋友欺负小朋友的游戏,大朋友逮捕了几十…

仅余的一小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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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你还真想不明白,比方说,一对情侣面对面坐在麦当劳,双方若有所思,脸色沉重。男的边按手机边摇头,女的一脸委屈,眼看眼泪挂在眼角了,颤抖的指尖还猛发简讯。这两口子分明在对话,难堪的话却说不出口,也许发出声音来,彼此比较容易失控。你坐在一旁有点感慨,曾经在你年轻时想都没想过,简讯ing分手摊牌,居然是现代版爱情仅余的一小片天空。

你和一位做学问很忙碌的老同学吃饭,他说他昨夜4点才睡,在网上论坛和陌生人挑衅抬杠,挑着抬着就放不下了。你好奇地问他都论了些什么,他说大伙不都在扯淡,从一、两个蛋嘿咻嘿咻地造着下一个蛋,这样就扯了一个通宵。有人说过,“虚拟”是“需你”,需要你来打发时间。你听了这一番话有点感慨,怀疑他枕边人独自在床上编织寂寞,论坛ing取代谈心,居然是现代版后婚姻仅余的一小片天空。

最近不爱写部落格了,你的同事却刚学会用手机Blogging。你忍不住笑他平日趣味低俗,不会是贴些三下流的段子和相片吧。他随即用手机拍摄了你点的客家板面,上载到他的部落格,前后不用几分钟。你不解这种部落格的存在意义,甚至怀疑谁有兴趣知道博主的朋友,哪一天什么时候在哪里吃了些什么。朋友说他偶尔在部落格撒一泡尿骂骂政府,就有许多人凑上来闻闻。部落格ing张扬生活点滴和一肚子牢骚,是现代版抒发情绪仅余的一小片天空。

有天,男同事把你唤到面前,在他的iPhone点点划划,开启面书炫耀他新添的图片。不看还好,看了不禁膛目结舌。『我的女友。怎样?』你看见你朋友的胸肌,和他女友贴身性感内衣的侧影,动作露骨接近低俗的程度。你想不明白他想发布什么信息给他面书上的朋友,但是你很清楚他们从此对他女友的三围尺寸了如指掌,对他的性生活充满了遐想。你站在胸肌旁有点感慨,面书ing曝露心态,居然是现代自我肯定仅余的一小片天空。

今天凌晨三时许郑秀文微博ing,剖白她和许志安纠缠了一辈子的情事。连随便打个嗝都有媒体报道的艺人,也使用微博来表明她对安仔和女友余德琳分手的立场。“有些关系,我实在惊动不起,也不敢惊动。纵使独居,我偶尔会感受到寂寞,也早习惯了跟寂寞混熟,我断不会因为寂寞而乱踩入一些不明的状况。”你不禁感慨,Sammi题为<仅余的一小片天空>的微博,竟是名人仅余的一小片天空。

(本文刊登于6/8/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用JZ8说一段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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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小心走入你梦里,可你已偷走我的淡定。

Lydia的《沙滩》上两排脚印,瞬间浪花冲散。稍后,两排脚印从新浮现,带着冒泡的余沫。

你是我舍不得拒绝的诱惑,兜兜转转了一生,这个时段,你把我捧起来,再把我铺陈沙滩上,所有的升降皆幸福,她唱着《幸福摩天轮》:“惊粟之处仍与你互拥,仿佛游戏之中忘掉轻重”,当你安稳地把我覆盖的时候。

为自己播一夜的JZ8,想感觉舒服,和沉溺于寂寞。你在彼岸,我在抽搐。“幸福不是每一天都有,错过以后要等很久很久”,我不懂,Lydia也许是对的,也或许,错过即使等很久很久,也不见得有。歌名叫《If》不是没有理由。

Cher Siang的琴键在《幸福摩天轮》确实带我入梦,入梦前我迟疑了片刻,仿佛流动的不止星空,而是虚幻的你的微笑。但是,我还是不小心裁了进去,一个比爱丽丝梦游仙境还要深的无底洞。

曾经是Lydia唱《其实你不懂我的心》的心情,但那不是你的我。那像云捉摸不定的岁月,已然逝去,就在你眼神叠着我的眼神那一秒开始。即使现在你在彼岸,你即远却似近,恰如你把我腰带一勾,把我卷入你过分的溺爱,让我盘着你海洋的身躯,允许我沉溺浮泛,有点浪,有点蓝。

这样的歌声在想你的夜晚,分外性感。这样的琴声即使翻腾不安,最终依然沉淀。折一个纸飞机飞向你好吗,“不管未来怎样多变化,保留这牵挂”,Lydia的轻松叫《纸飞机》滑翔,螺旋盘转,然后在你手心落下。

当Cher Siang即兴独奏的时候,我走到窗边,走入深夜,歌声里我融入你的梦,梦里你吮吸我的每一丝情欲,化为一袭轻烟,幻化为一句:“明知道我不该爱你,为什么好像有联系,我也曾决意想忘记,一转眼偏又惦记你”。

(本文刊登于2010年8月HQ杂志)

扯淡哪有个准儿

一直想写一篇关于扯淡的稿子,写了才知道其实不好写,部分原因是不便举例,既然德国音乐节都会踩死人,更何况是说谁谁谁扯淡。另一个原因是,从平日博客和面子书的留言和评语,是可以看得出,那么张扬地表明自己对扯淡的立场,迟早扯淡反被扯淡误,说不定将来吭一声都换来扯淡之罪。

虽然深思远虑了,即便是扯淡也好,鄙人还是坚持谈扯淡,不为别的,纯粹是“包顶颈”的个性使然。中国人说的“扯淡”,指的是“胡说八道”或“吹水”,称扯淡者为“仙家”。但是,“扯淡”这个词汇真正理解起来,还是挺费劲的。

“扯淡”其实是中国民间俚语,英文的说法就是“Bullshit”。本来,“扯淡”扯的是“蛋”,只是动物生产的卵暗喻了男人胯下,偏偏风雅之士热衷扯蛋,却不欲受胯下之辱,于是就把“蛋”改成了“淡”,扯蛋找到了堂皇的理由,让知识份子清雅地扯淡。

事实上,以上的解释是『百度百科』扯的蛋。我再查“淡”字,可解释为“淡话”,既是不切实际的空话,和“扯”拉在一块,就对成了亲家。

虽然扯淡怎么看都是件无聊事,可是一名叫Harry Frankfurt的哲学家就不这么想了。法兰富克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教授,因著作《On Bullshit》走红,在十大畅销书榜蝉联了数十个星期,中文版有南方朔译的《论扯淡》。

法兰富克试图说明“扯淡”和“说谎”的分别:『扯淡并不一定说谎,却是真理最大的敌人。因为说谎的人知道何者为真,讲的却是假话。而扯淡的人既不关心何者为真,也不关心何者为假,扯淡的动机令人不解。』 换句话说,在一个民主社会里,一般公民觉得自己有责任对一切都有个想法。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一个人怎么会对所有的事,都有深入的理解呢?

扯淡在某方面算是避重就轻,据鲁迅的说法:『所谓“扯淡”一词,实较难译。也就是没有可说而又强要说,即无帮闲的才能,有要做帮闲的事之类。』从咖啡店论坛到面子书较量,或是一些唬人的文章,足以见得扯淡并非新鲜事,却越来越有份量,甚至足以左右舆论操控时局,即使往往偏离真相。

社会无法容忍谎言,却对扯淡宽大为怀。法兰富克觉得扯淡比说谎对社会潜伏着更大的威胁,尤其是知识份子更因为优越的语言表达能力,和高深教育作为后盾,允许他们自信地扯淡。

把扯淡做学问本身没有什么不妥,事实上法兰富克这个哲学家不也在扯淡。就如我这篇关于扯淡的文章一样,扯淡哪有个准儿。

(本文刊登于4/8/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派对名媛,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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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的国民似乎动不动就对“暴富”特别有想法,对公子哥儿过着挥霍无度的生活格外愤慨,要是这些哥儿们不具好善乐施的美德,没有慈善捐献的记录,很抱歉,你将是庸众红红眼里的那一个钉子,映在眼里,除之不去。

当然,我们不能排除哥儿们匿名捐了几百万给地震难民的可能,就如我们不能排除有些人大肆宣扬情在人间却隐匿着背后的意图一样。但是,庸众对“暴富”的要求比较苛刻,恨不得对他们花钱的方式插上一手。

先说说一个公子哥儿与美国名媛芭莉丝希尔顿派对同欢的故事,那是娱乐新闻。其实公子是大马华裔亿万富豪,开了200万欧元的香槟,那是花边新闻。一直到富豪成了《星报》头条,再加上N4、N6和N8总共四大版,封面大大的,就是一个成功创业者的事迹。

马哈迪的女儿马丽娜在其部落格揶揄《星报》报道具有启发性。比方说,崇拜名校、交友以利益关系为主、讨好这些朋友、为这些朋友安排各种事务,如餐厅订座、办狂野派对、订购香槟诸凡百事,然后到处宣扬如何廿岁赚取第一百万,再找一份报章打四大版的广告,同时记得别提起大马的朋友。

话虽这么说,讽虽这么嘲,无论《星报》报道的刘德浩致富之道是否如假包换,哪怕是有这么一丁点虚情假意,你都无法否认,此乃致富之道,真实无虚。

至于刘德浩为这些贵族安排琐事的做法,我倒觉这得挺有意思。

根据《亚洲教父》这本“透视香港与东南亚的金权游戏”的著作,作者Joe Studwell指出“每位巨商的企业中,一定有位『奴才长』”。何谓『奴才长』?就是双手将手机递给巨商的人,他组织高尔夫球局、安排豪宅、游艇和饭店,为巨商子女解决各种问题,并忙着全世界各地送礼。就如李嘉诚的奴才长霍建宁,年收入高达1500万美元。

刘德浩谈及致富之道时,不忘强调“being at the right place at the right time”。他就读于一间贵族学校,结交中东贵族公子哥儿,包括前约旦王子,建设了有利的人际关系。对他派对狂欢挥霍无度的指控,其实《亚洲教父》有这般解释。

巨商都声称自己一天工作16小时,事实上,这16小时包括了在高尔夫球场或餐桌谈交易。就如刘德浩所言,即使不在他工作范围之内,如果他的“朋友”急需一张机票,或在一家名餐厅订位,他会尽他所能为朋友办好一切。也就是说,派对、名媛、200万欧元香槟、豪宅等一切看起来奢侈的生活方式,其实都是社交润滑剂,是一种投资方式。

所以即使你看不过眼,觉得20…

我是庸众,你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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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庸众,我媚俗,你有问题吗?你问我什么是媚俗,恕我无法用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来阐释媚俗,因为即使这部著作探讨媚俗的真谛,米兰昆德拉能不能承受都好,一切都不在他掌控之内。

他从横视及怀疑世界政治百态开始,把台上的政客和台下的拥护者,游行喊口号的和受政治迫害的,浓缩为《生》书中主角萨宾娜的一句:『我不是反对共产主义,我是反对媚俗!』因为他的反媚俗言论,注定他走红。当一群自命不凡的读者和知识分子对他焚香膜拜时,他无形中变成了他自己的致命伤,俗。

当然,这还不能解释什么是媚俗,若要我以百度方式维基态度说明,就是为讨好大众,或顾忌大众的感受,而迎合群众的声音。这里牵涉了两种感情心态,一是为了讨好而迎合舆论,二是无意识的顾忌主裁了思维导向。

米兰昆德拉戏谑主流的媚俗形态,结果被拥护者掩埋成另一股主流。浅白一点的说法是,“媚俗”是一种潮流,“反媚俗”不屑与它为伍,但是“反媚俗”也因此形成一股新的力量,凡是“反媚俗”的都“媚”上了“反媚俗”,从而免不了俗。

俗不俗,归根结蒂就是火不火红。换句话说,媚俗的人,既是庸众。拿中国火红的韩寒打个比喻,知识分子许知远说韩寒现象是“庸众的胜利”:

“人们或许也觉得,韩寒也不需要为行动承担任何后果,他可以进行象征性、边缘性的反抗了,然后还全身而退,像是去商场进行一次购物。韩寒成了所有人的借口,人们借着他撒娇,卖弄自己那可怜的『小心思』。”

是的,既然我是庸众,就理所当然跟随或附和一种声音、一个主义、一种思维,先决条件是,这一种声音一个主义和一种思维,必须是绝大部分人爱戴的、喜欢的、讨好的,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不违反道德伦理、民族立场、或政治意识。这么一来,我所媚的“俗”,就顺理成章作为不惜牺牲个人思考的堂皇借口了。

如此一来,社会意志塑造媚俗的模式,与独立的价值判断对峙。站在单向的繁忙街道,媚俗不是个安全岛,而是乘搭了单向路线的便车。每一种媚俗都需要一种反媚俗制衡,说不好刺激发掘更多可能性。直到反媚俗成为媚俗,再形成另一股反媚俗的风气对抗时,我身为一个大马的庸众,还在等待第一股反媚俗的清风。

(本文刊登于29/7/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总比请人捉刀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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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闲来无事想在线看一出电影,搜索了一番,发现有部Roman Polanski的新片,叫《The Ghost Writer》,中文片名是《影子写手》。影子写手这称呼听来恁地扭捏,一般上我们称之为枪手,或捉刀手。突然想起波兰斯基去年9月,因涉及卅几年前猥亵一名13岁女童,在瑞士被拘捕,当时正在拍摄的电影似乎就是这部。

上网谷歌“Ghost Writer”想求证这事,恰好看到一个有趣的网页《Hire a Professional Ghost Writer》。网页第一句就是“Just what is a ghost writer? It is a writer you never see - a ghost。”这个网站提供代笔服务,包括商业文件、报告、新闻稿、演讲稿、小说、文章和博客等等,甚至学生的作业,也可找枪手代劳。

最精彩的是,介绍的文字说明了一个成功的Ghost Writer,简直就是一只变色龙,能够模仿各类客户的语气写作,“Your words, Your voice,Your style。”就这样,算是一门手艺、一门生意。

这网站向你保证,服务保密,一旦清账,你就是实至名归的作者,句号。当然,枪手必须是隐秘的行业,但不表示没有任何风险。就如电影《Ghost Writer》的主角帮前英国首相捉刀写回忆录,因前首相卷入一场虐囚丑闻,促使捉刀手发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却因“知道太多”而遭生命威胁。

其实,Ghost Writer不仅限于文字,市面上还有音乐枪手,鄙人即便多逊总算当过一回。话说当年以编曲谋生,一家唱片制作公司找我帮歌手编曲,公司老板兼制作人是前几届的大学学姐。她把我唤到办公室,非常友善地告诉我,她决定把曲子交由我编,但她想参与编曲工作。结果我都搞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出现过,唱片出版后,不用说,编曲人是她,而我只是辅助的角色。在这种情况下,真是不明不白变了半个幽灵写手。

后来听说许多刚毕业的大学朋友,都当了音乐幽灵,专替名作曲家代笔写歌,为金钱出卖技艺,只为抬头的那一天。
听说有些本地企业老板爱文凭,周末进修MBA,课程允许携带旁听者一位,通常是经过老板挑选的下属,除了协助老板准备功课,还担任毕业论文捉刀手的角色。

还有一种行业,在大学很流行。有些必修课或选修课,可以自修再考取学分。当然,这个做法不是学习的最佳途径,然而,对于一些不太重要的科目,这么做可…

借题发挥杨伟光

有些事情可以自己来,有些则需要别人帮忙,而且是许许多多的人。就比方说,最近为杨伟光请愿一事很热闹,报道、视频、还有“杨伟光后援会”展开全国人民签名、醒觉及筹款运动,后援会同时推出周边产品,如“救救杨伟光”的T恤、徽章、汽车贴纸,还有书签。民联已放话支持此行动,亦有不少知名时评撰文指出,此乃特殊个案,祈求新国网开一面,赦免杨伟光绞刑。

从大部分消息看来,这么多人热烈地为杨伟光情愿,究竟是为什么呢?稍微观察可以发现,其实是从一个原因,再延伸到另一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杨伟光在接触佛法后,洗心革面,据杨伟光在马来西亚的律师饶兆颖的说辞,是“完成灵魂的救赎”。这个说法以宗教和道德为根基,以生命的权力为标准。

延伸至另一个原因,就是对死刑作出思考,而质疑死刑的功效。目前世界上仍有58个国家执行死刑,而95个国家已废除死刑。

虽然欧盟已立法禁止所有成员国使用死刑,人口稠密的国家如中国、印度、美国和印尼,依然保留这个刑罚。即便保留死刑,各国审理死刑案的程序有别,导致有些国家执行死刑的比例较低。然而,面积相当小的新加坡,从1994-1999年判决死刑率属世界最高,而且是使用大多数国家已废除的绞刑。

对杨伟光该不该死的争议,基本上有几种看法。首先,因宗教思想和社会价值观而异,即便许多国家已废除这种刑罚,死刑的存废仍是一个无绝对的课题,不容易达到共识。对一些人而言,如果社会次序凌驾了一条生命的价值,向新国请愿特赦便是多余的。对另一部分人而言,杨伟光犯错时年仅18,属于少年犯的“年少无知”,在其他国家一般上轻判,不至于死。有一些人则排除年龄或维持社会次序的考虑,强调给予一个“皈依佛教领悟正道”的青年第二次机会。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一些人借杨伟光事件,向国家教育制度和社会体制发出疑问。昨晚在面书,有朋友拦住我,问:『我們是為了什麼,而去懲罰一個犯了規的罪人呢?』这位朋友也在借杨伟光事件,认为惩罚的精神是让犯规的人觉悟,剥夺人命反而无法达致这个目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杨伟光事件并不纯粹是杨伟光死或不死了,它牵涉到一群借题发挥的有心人,善意地在创造一个诉求的管道,试图唤醒公众对社会问题的意识。如此费劲却方便地利用了杨伟光,来达致一个更广大的目标,在修改刑法废除死刑之前,我只是担心,被耸动的许许多多人,不明就里而误会了善意,理解成“年少无知”是可以原谅的,或来自“家境贫困”的罪犯是可以原谅的…

不曾煽动何来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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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有权力主宰一个人的生死?一般上我们都听天由命,寿终正寝或逐渐病死,当然不排除交通意外死,或莫名其妙堕楼死。除非是在“扮演上帝”,正式的英文说法是Playing God,就是把自己当成上帝,决定谁可以活下去、谁应该死去。即便如此,上帝只是一个代名词,一个信仰的代号,当人陷入一个无法及不敢碰触的领域时,唯有交给一个虚拟的意念,或意识,来决定所作所为的后果,接受有理或无理的裁决。

杨伟光因运送47克海洛因到新加坡,而遭新国警方逮捕。即便当年他才18,根据新加坡的游戏规则,杨伟光非死不可。然则,大马民间发起了“杨伟光后援会”,促新国总统网开一面,宽赦皈依佛法的杨伟光,理由是因为他已洗心革面。

网上流传着一个“给伟光第二次机会”的视频,可以看到杨伟光发黄的童年相片,字幕说明他贫困的出身,怎么从沙巴来到吉隆坡,洗碗洗到运毒,年少无知的他,如何不懂即使帮毒贩跑腿,一样犯上死刑罪状。视频配上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恬静却扣人心弦。

除此之外,媒体和网络皆是杨伟光的报道,加上签名运动和视频,还有感人的故事,对大部分人而言,“拯救杨伟光”是良心发现,知道了特别感动,最低限度签了名支持,换来个心安的道德正确。

也许你忍受不了我的说法,认为杨伟光危在旦夕,我居然冷言冷语。其实,现今的社会太冷酷,人反而容易感动。你试想看,什么东西不被商品化?什么商品不被赋予感情和道义?比方说,卖个比实际价格昂贵的有机食品,也要贴上爱护环境改变世界的标签,要你心甘情愿贵买政治正确。或者,有些媒体的新闻报道,写得越来越煽情,加入个人造作的情绪,读者看了克制不了自己,报道却很有技巧地掩人耳目,忽略某些实况。

杨伟光的事,还是新加坡法律部长山姆甘说到节骨眼上:『杨伟光虽然年轻,不过若新加坡政府就这样放过他,会带出什么讯息?我们将向全世界的毒贩发出讯息:你必须确保你选择一个年轻人,或一个孩子的妈妈来运毒入境新加坡。』

除了强制死刑,堕胎的女人、复制人类的科学家,还有安乐死,谁不在扮演上帝?因家庭破碎而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不止杨伟光一个。然而,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激动得想救这个面临死刑的青年的时候,是否正眼看过巷尾阴暗角落毒瘾发作的少年?或未足龄的妓女?还是直觉反射闪开了?这也难怪,那些少男少女没有后援会和感人的优丢视频,不曾煽动,何来的心动?

(本文刊登于23/7/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厚黑学面前,你算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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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也许忘了林肯智这个年轻小伙子,要不是看了郑云城新书发表会的邀请函,林肯智这名字不知藏在我记忆中铁轨的哪一截了。林肯智是受邀嘉宾之一,他将朗诵郑云城的<企图叫醒春天的拳头>和<华教内战>两首诗。这实在太有意思了,纠缠了那些岁月的真假博士事件,许多人渐渐淡忘,许多人选择不想,也有许多人纠缠得拖累了青春,即使想追究下去也没辙了。

其实大家不用困惑,关于博士头衔的诱惑。在一个官本位的社会,做人做事以官为本,以权为纲,以仕途为导向。最近发生在中国的唐骏“学历门”事件,揭发了堂堂一个私企老总的博士文凭,居然造假。唐骏曾经在短短十年内,就升迁为微软中国区总裁,如今乃新华都集团总裁兼CEO,在《2010新财富500富人榜》排名第十位。

唐骏回应记者时,拿出一张美国西太平洋大学博士文凭。据揭发他的方舟子指出,“加州西太平洋大学没有校园,没有教室,只有一个办公室,还是与校长的儿子Stephen Forte的手机租借店共用的。”方舟子的消息,是来自一位在1995年为该校建立网页的美国人。

微博上流传着一个笑话,说唐骏的博士应该是“厚黑学”博士学位。所谓厚黑学,既是“脸庞厚如城墙,心要黑如煤炭,方能成为英雄豪杰”。这样的情节这样的情景,谁人不想起难忘的Kensington 大学,和林肯智那“打出实话,打碎谎言“的一拳。

但是唐骏一句名言,教人无法不改变一贯的价值观。他说:『你欺骗一个人没问题,如果所有人都被你欺骗到了,就是一种能力,就是成功的标志。』说到底,一切为做官,做官为一切,至今还是奈何不了唐骏。无论是西太平洋大学或Kensington 大学,从这两起似远又似近的博士文凭真假事件,我们不得不承认,在这功利至上的社会,适者生存,厚黑学者一路走来,试图揭发的你,算得了老几?

可话说回来,我最近从VeryCD下载网站,下载了在中国非常受落的耶鲁大学公开课,有《博弈论》、《心理学导论》、《进化、生态和行为原理》和《哲学:死亡》等。其实耶鲁的公开课程在2007年推出,最近才被中国人炒热,配上中文字幕供网民下载分享。大学突破区域和时间的局限,每门课花上三、四万美金制作费,通过视频免费提供学习的管道。

如果名校纷纷在网络开课,提供课堂实录以飨求知者,这种不求文凭只求学习的风气,恰恰和文凭造假的功利价值观形成对比。直到双方得以制衡,纵然头衔有价码,到底文凭不值钱。

(…

章鱼在M国的虚拟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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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结束了,最光荣的是西班牙,一炮而红的是裸奔美模拉莉莎,最火红的,则是忙得不可开交的章鱼帝保罗。虽然愤怒的德国粉丝献上烹调保罗的配方,橄榄油、番茄酱、大辣椒和胡椒,意外的是,保罗至今不但保全了性命,马德里水族馆甚至想以交换或金钱购买的方式,向德国奥博豪森海洋生物馆引进章鱼帝保罗。

据传说,正当两国洽谈条件时,章鱼帝保罗的公关公司趁热打铁,以高价把保罗短期出租给M国的选举委员会主席。为什么会有此传说呢?全因近日这位选委会主席大胆作出预测,一口气推翻了朝野种种说法,表示M国不可能明年闪电大选。

问一问消息来源,原来是选委会主席拿了一条甘梦鱼,再给他太太拿一块巧克力。他说,巧克力代表闪电大选,甘梦鱼代表不闪电大选。章鱼帝啊章鱼帝,你大显神通吧。章鱼帝保罗不慌不忙地舞着腕,不假思索就团团缠住了甘梦鱼。选委会主席大惊大喜,自认沾染了一点保罗料事如神的威力,宣布:『本届大选将在2013年到期,若能问我第13届大选的日期,我会说2012年…如果我是首相。』

于是,M国的国民就纷纷物色拉莉莎人选,亦有不少国内美模扬言,若2012年大选灵验,即会在交通阻塞的大道上裸奔。当然,此言未经媒体刊登,已经遭受审核、屏蔽、删除。同时也有传言说,这次作出预测的,其实不是章鱼帝保罗,只是选举委员会主席家里的那只猫。

话说选举委员会主席的租借到期,正打算完璧归赵时,听闻章鱼帝保罗在国内的国民,一夜之间围在选委会主席家外面,苦苦祈求主席设法把章鱼帝留下。殊不知,M国兲朝当天忽然宣布“五合一涨价”,燃油、白糖、天然气全部涨价,迫不及待地午夜即刻生效。

兲朝宣布实施“受管理的自由浮动”方式,每个月一次依据国际油价调整汽油市价,人民从震到惊,削减津贴削到早已缺乏安全感。加上“鲉鱼型”潜水艇是贵的,夫人的化妆品是法国上等的,国家9年后可能是破产的,大胆并准确地设想未来的保罗,显然是人民的最后一只章鱼。章鱼大显神通、彰显本色,在兲朝法律允许的自由言论范围内,预测什么时候什么东西涨价、什么时候废除什么考试、什么时候那些不明不白的案件沉冤得雪、什么时候党报准证可以解决、什么时候…

据说保罗听了M国人民的请愿后,不慌不忙地舞着腕,往选委会主席厨房里的烤炉蠕动,径自把自个儿烤熟了。

(本文载于《当今大马》15/7/2010稿)

与诗人的最好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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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岛最近接受《南都周刊》的访问时,说“没有诗歌的生活是挺可怕的”。虽然我偶尔会读一些诗,但是不见得没有了诗歌,我的生活就会起什么变化,更说不上可怕了。

其实,北岛是感慨年轻人不懂得物质生活的乐趣是有限的,希望他们能感受一些与诗歌有关的精神生活。读了不禁想起韩寒的那篇<现代诗和诗人怎么还存在>,且看韩寒如何戏谑现代诗歌的沦落,而后引起一场“诗与不诗”的争吵。这位80后权贵写道:

“好好的标点符号摆在那,你非不用,先把自己大脑搞抽筋了,然后把句子给腰斩了,再揉碎,跟彩票开奖一样随机一排,还真以为自己是艺术家了。”

其实当时韩寒矛头是指向白烨,这么个炮轰法,立即燃起了文坛论战。别说韩寒武断,前阵子和朋友喝茶,才聊起将到访大马的北岛,我们也斗胆戏说他的诗不怎样,精彩的句子来来去去不就是“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否则就有极品诗人说我“凭什么资格说…”云云。可是,我很喜欢北岛的散文,觉得他的散文写得比诗更出色。

韩寒在一次针对他炮轰现代诗人的电视访谈中表示,诗人总爱把“你们不理解”挂在嘴边,说什么“这个民族如果不热爱诗歌,这个民族就是没有希望了”。模仿的语气,仿若北岛那句“没有诗歌的生活是挺可怕的”。老实说,我读不懂大部分现代诗,就如我读不懂诗人的情怀一样。打个比方说吧,郑云城被称为政治诗人,有些诗人却不苟同。和郑云城聊起这事,他却哈哈两声,根本不在乎。我想原因是,他知道读者读得懂他的诗,知道他写的是什么,要表达的是什么想法和情怀,那就够了。至于“诗与不诗”,只是一个标签而已。

读得懂的诗,感受才深刻。如卞之琳的“你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既有诗境又有诗意,读来十分顺口。要是写了我看不懂,你也看不懂,诗人自己也看不懂,岂非意淫?

没有诗歌的生活是不可怕的,没有诗意的生活却是枯燥的。北岛说目前在香港居住和工作,是“与北京的最好距离”。看来是因为既不遥远却不靠近的关系,才不至于隔绝了他和他的童年回忆。若诗人不唱花腔女高音,与其在宝马里哭泣不如读一首好诗,谁说诗不是读者与诗人的最好距离?

(本文刊登于16/7/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被云城的温柔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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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城写过不少警句,包括这句:『你割咗未?/哽係俾人割咗啰/唔係我屌政府嘅文章就唔会俾登啦』读来稍嫌粗鄙,似乎写诗写到一半,突然被黄明志上身,其实,郑云城写的是文人的悲歌,评论人的怨曲。在某种政治环境下,批判社会要懂得一点技巧,下笔直入公堂直入云霄的话,恐怕你还没割人之前已被人割到体无完肤。

可是别误会,郑云城并非像台湾歌手打入香港市场,今后『装番炷香畀阿嫲一齐倾吓偈』。当时我看了这首诗,笑得在地上打滚,他说:『这是第一次用广东话写政治诗,广东字汉语拼音打不出来,还是网上抓来剪贴的。』写诗的人总有一点顽童的心态,挑衅的方式不急不徐,可往往击中要害。

比方说这首<温柔的谴责>,你看云城怎么温文尔雅地表达他对一个人的不满:『他温柔的谴责示威群众/ 怒斥他们破坏社会安宁的时候,/ 面带笑容/ 激昂煽动的演讲过后/ 他还为主讲者递上根烟/ 对火爆的内容投以嘉许的眼神』不用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却是放慢动作的黑白影片,黑手党教父皮笑肉不笑,递上的烟忽然爆红了整个银幕,而教父,『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写诗要想象,读诗要联想。写政治诗要扎稳马步想象,读政治诗要胡思乱想。有点抽象,些许意象,却不可盲人摸象。这年头除了诗集被打入冷宫之外,诗人也被当作出土文物。你问,诗究竟有什么用?殊不知,在这实用挂帅的时代,政治诗反而能发挥作用。

虽然很多时候政治诗遣词措意非民间语文,可吃饭也不能光吃白米饭,怎么说都得来道小菜,烹调几味辣的香的,再来碗甜品,这样吃起来,才不会辜负了肠胃。政治诗也不例外,如果你在马国的教育下还有些许仅存的想象力,诗玩味无穷的恰恰铺满民怨。

我本来在掂量,把书名唤作《清明节》,这郑云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终于,我明白了。

『妈说,因为政治/ 她的爱情提早打烊/ 我因而成了遗腹子/ 连带父姓,也被没收/妈说爹是教育家/ 用死亡的暗喻,让人民/ 在寒意中读懂了政府』诗写在2009年的那一个七月,那一个七月特别不一样,因为全国人民都同时在哀悼同一个人。有个叫草禾刀的读者说他来回看了几遍,每回看到那一滴泪,就忍不住流泪。

『妈妈说,躺在爹隔壁刚下葬的/ 是国阵政权,他的墓新修/ 说完嘴角微扬/ 三岁了,第一次/ 见到母亲的笑容』云城,允许我用广东话说四个字:『承你贵言!』

(本文是郑云城诗集《清明节》序文之一)

知知港到纽约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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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在书店看到《Interview》杂志,都嫌价钱太贵,加上密封在塑胶袋里,未经检验的货色,实在买不下手。有一次看到报摊卖过期杂志,恰好有一份《Interview》被人拆开了,喜出望外,越过拥抱和抚摸两个步骤,直攻核心。谁料到愈渴望愈失望,再有气质的杂志,还是无法坚持到最后。只能说,我和《Interview》最初的爱情,已正式成为挥别的仪式。

毕竟十多年了,当初喝洋水的时候玩音乐、泡画廊,接触的皆是文化界奇形怪状的人物,难免奇情异致地看起《Interview》杂志。后来在吉隆坡继续买了一段时期,那时价钱兑换成马币依然合理。

开始买《Interview》的时候,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已抽离杂志事务,和他最初创办时比较,《Interview》算是逐渐趋向普遍时装杂志的路线了。即便如此,杂志依然难脱离安迪沃霍尔独特的个人风格,Bruce Weber的摄影或多或少影响了杂志的气质,各类专访的拿捏角度一般上还算与众不同。但是我最后一次翻阅《Interview》的时候,它已经是俗不可耐的时装/明星杂志。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类似90年代之前的《Interview》杂志了,那一个诡异怪诞的艺术迷幻时期。这个时代更没有安迪沃霍尔这样的艺术家了,一个未经与不能顺服的放诞奇人。安迪沃霍尔在他的一个Brillo(清洗剂)纸箱装置展览后,接受记者访问时,回答风趣自如。

『有人说你的艺术品并非原创,你同意吗?』
『当然。』
『为什么你同意呢?』
『因为它不是原创。』
『那为什么你不创作新的东西?』
『嗯..因为这样比较容易。』
『难道你不觉得你在和大众开玩笑吗?』
『当然不,这样我才有事情做。』

这样的对答本身,充满了原创艺术的气息。记得曾经和画家杨建正到某画廊看画,当时我觉得作品不怎样,就随口说了一句:『这样的画,我也会画。』杨建正看着我,接着问:『那你画了没?他比你先想到。』

原创与不原创,大概是从知知港到纽约的距离吧。给予均等的机会,谁先想到、想了什么、怎么处理、际遇如何,归根究底大概就是一种能令人着迷的能耐,有70%的天份,和30%的自信,蛋黄和蛋白搅和搅和,再也分不开的时候,哪怕是天天吃半生熟蛋,亦惊喜连连。若知知港有谁能在自己心里挠一下,又何必去到纽约找安迪呢?

图: 1969年《Interview》创刊号,封面是Mick Jagger。

(本文刊登于14/7/201…

伍迪和安迪还有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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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看了伍迪艾伦两年前的爱情片《午夜巴塞罗那》(Vicky Cristina Barcelona),想起90年代初在好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已故台湾画家刘其伟的干女儿,玫瑰。她和丈夫在波士顿的小公寓里,挂着一幅刘其伟送给她的画,画的不用说,当然是红玫瑰。

刘老号称画坛老顽童,画风笔触调皮得有他自己的一套。早年买了他一本叫《现代水彩初阶》的绘画小册子,刘老称之为“诱发”业余画友大胆挥几笔而写的小书,看英文书名才有趣:The Enjoyment Of Making Watercolour Behave,叫水彩举止检点怎不乐趣无穷。

这位工程师、探险家、人类学家、艺术家,持诸多“家”舍的原因很可能因为好奇贪玩。刘老对追踪原住民的传统尤感兴趣。拿他那本《台湾原住民文化艺术》随便一翻,不难发现“贪玩”毕竟是作研究的先决条件,先求其“乐”,再求其“专”。

那天晚上劝玫瑰去看夜场,剧院放映着伍迪艾伦的《Husbands and Wives》。若干爹在场,可能会狠批玫瑰严格的生活规律,她说什么都都不肯破例一次迟过半夜入寝。结果一伙人游说成功,而玫瑰亦体验了她的“第一次伍迪”,散场后走出剧院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接着抱住老公直喊头晕。

伍迪堪称顽童,当年一把年纪了还“把”自己的韩裔养女,娶她为妻。那晚从开场到散场,我们的头似乎架在录影师的肩上,而他另一边肩膀托的正是录像机。录像机跟着演员走动,观众若功力不足把持不住,随时会晕眩呕吐。

伍迪当时的伴侣米亚法罗谴责他娈童,对象包括了当年才7岁的女儿。有趣的是,隐私搬上银幕,就是当晚令玫瑰晕眩的《Husbands and Wives》。伍迪的电影人生和他的人生哲学一样的怪诞有趣,总说些琐碎事,杂乱喧闹间却突破一般的思维方式,用喜剧看人生,顽童心态逗乐了观众,观众不也逗乐了自己。

访玫瑰的那一个秋天,我跑到精美的书店Rizzoli泡书香,意外的看到一本平装书,封面貌似金宝罐头汤的包装,只是圆圆的标志换上了安迪沃霍尔的头像。或许你已联想到他那幅Pop Art的代表作,和他重复复制的金宝罐头汤。《The Philosophy of Andy Warhol》是安迪70年代的著作,副题是《From A to B and Back Again》。

即使不认识安迪沃霍尔,单看副题就觉得安迪真逗。他那一头蓬松的白发,和伍迪艾伦的大黑框眼镜一样,是个人标志。贪玩…

查案前先查前程、尊严与自尊

你问了一个问题,并不一定得到答案。相同的,你提供了一个陈述,得到的回应反而可能一个,或一连串的问题。虽然表面上只是前后之分,可仔细琢磨,不同顺序基本上改变了答案和陈述的诠释,也改变了一个问题的实际功能:纯粹质疑、以质疑方式提出挑战、或掩饰实况和真相。

首先,前提是先排除法庭的“是”或“不是”问答方式。比方说,检控律师盘问被告:『案发当时,你在不在现场?』被告斩钉截铁地答:『No。』暂时就没戏了。若被告故作聪明,一会儿说死者没有入境记录,一会儿说即使他在现场,并不表示死者在现场云云。这时候,检控律师的一句『你只需答Yes或No』,都无法阻止陪审团联想浮翩,延续推理了。

是的,这个世界上的种种问题和答案,都不是Yes 和No那么简单。最近,本南支援组织在国会汇报组织的考察报告,揭露了7名本南族女性遭伐木工人性侵犯一案,不,具体来说是7宗个案,表示砂州警方以经费不足为由,拒绝调查。

砂州总警长并没保持沉默,他当然也不会说Yes或No,身为一个头头,他势必为砂州警方的美好形象说些公道话。据报道,总警长激动地反问:『隐瞒事实的问题不存在,这是强奸案,涉及他人的前程、尊严与自尊。难道你以为警方只是随意调查?』

从以上顺序来看,这是提供陈述后才接获反问的例子。这样的问题是属于“纯粹质疑、以质疑方式提出挑战、或掩饰实况和真相”呢?首先,允许我作几个假设。

这个问题是质疑什么?总警长不是质疑7名本南族女性遭伐木工人性侵犯,因为他已说了“这是强奸案”,表示案件成立。那是质疑“隐瞒事实”的指控?既然报告于去年9月呈交,接下来这9个月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这个问题提出什么挑战?如总警长所言,“这是强奸案,涉及他人的前程、尊严与自尊”,莫非他在挑战“他”的身份?在这里,“他”指的是被强奸的本南女性,或者是强奸本南女性的伐木工人?调查性侵犯案件,什么时候以道德考量,顾及强奸犯或被强奸受害者心态,而决定调查结果?

据报道引述砂州土地发展部长詹姆斯马星的个人见解,他指责“本南人喜欢说谎和滥交”。这算是附加的注释也好,牵强的借口也好,“前程、尊严与自尊”居然是砂州警方向法制提出挑战的基础,匪夷所思。

那么,是否有“掩饰真相”的可能呢?当然不便随意揣测,本南支援组织于去年11月到当地进行一周的考察,聆听了13个本南社群的亲身说法,收集到7个全新性侵个案,正式记录在案的性侵按总共15宗,受害者包括了10…

越过布城,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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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不高兴,因为民联开始走国际路线。

关于安华六月初连同一万名示威者,在美国大使馆前举布条,高喊“消灭犹太复国主义”,而后据《华盛顿邮报》的言论版副主编Jackson Diehl的说法,安华“耗了不少时间向老朋友解释,当然少不了众议院外交务委员会主席伯尔曼,和一两位犹太领袖”,Jackson Diehl说安华“后悔使用一些字眼,如犹太复国主义,并强调自己今后需要更小心遣词措意”。

明显的,《华盛顿邮报》这篇评论暗示了奥巴马政府的苟延残喘,而反以色列的声浪旋即高涨,导致美国自甘妥协于所谓的“开明回教徒”立场,对其行为感到极为不满。

有意思的是,安华认为首相、副首相、新闻部长、国防部长对《华盛顿邮报》一文皆作出回应,讶异“《华盛顿邮报》突然对马来西亚如此重要”。

此话仔细斟酌,方能品尝其香醇。鄙人理解如下:

如今,俺有的是国际名气,国内关于后庭花开和牢狱之灾的一切一切,都不足以局限俺在国际的影响力,即便是举足轻重的《华盛顿邮报》亦有微词,天朝却因《华盛顿邮报》的微词耸动,这是何故?俺越过布城,走向世界,奈何奈何?无可奈何!

一不做、二不休,7月4日民联走出大马走到伦敦,高调举行“民联之友”推介仪式。风光出席推介礼的是被指“同住一间酒店”的再益和柏特拉,还有私家侦探巴拉。所有的“红”人齐出场共襄盛举,有些人不高兴了,身体起了微妙的变化,民联毕竟试探了某些人的容忍局限。

在我看来,有些人不能容忍别人比他张扬,有些人却是不能容忍别人比他有运气张扬。然而,凯里的不悦触发他认真思考:既然柏特拉正大光明地曝露了行踪,为何大马警方仍然毫无行动?

据《当今大马》引述,凯里认为“我们和苏格兰场(伦敦警务处总部)拥有合作,也和英国有引渡条约,因此大可以把柏特拉引渡回国缉拿”。如果这件事令凯里质疑大马警方处理案件的逻辑水平,至少给了人民堪称聊胜于无的期待,只是不知道凯里对其他民事是否具备相等的敏锐感?

让我欢喜让你忧,让你欢喜让我愁,世事总是向对立的。民联走向国际的实际成效拭目以待,但是,足以对一些不高兴的人造成威胁,至少在心理战术上更胜一筹。

(本文刊登于7/7/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究竟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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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吃散养鸡蛋,还是普通鸡蛋健康?散养鸡是到处跑的乡下鸡,平日晒足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而普通鸡则关在笼子里,养得脂肪厚厚的。散养鸡蛋比普通鸡蛋贵,因为曾有专家说其营养质量比较高。

可是最近台湾国立成功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散养鸡可能接触更高浓度的环境污染物的风险,特别是二恶英,它们可能导致人类一大批的健康问题,包括生殖发育问题和癌症。”报告刊登在《农业与食品化学杂志》上,说是研究人员从市场上收集了散养鸡蛋和普通鸡蛋样本进行研究,分析结果发现散养鸡蛋的二恶英含量,居然是普通鸡蛋的5.7倍。

吃散养鸡蛋还是普通鸡蛋好,究竟是谁说了算?

据《当今大马》报道,社青团团长陆兆福引述选委会数据,指出308大选后,马来人和非马来人的增加比例,是7比1。可是《每日新闻》报道,巫青团党员及选民注册局主任希山慕丁雅牙指出,马来人和非马来人的新选民增加比例却是1比40。

选民数据怎会这么混乱,究竟是谁说了算?

第一件事不太好说,因为即使今天证实了散养鸡蛋的二恶英含量是普通鸡蛋的5.7倍,明天一样可能发现散养鸡蛋能治艾滋病。毕竟一般人缺乏专业知识,说不清究竟好在哪里坏在何处,唯有根据所谓的专家数据消费和保健。这个做法基本上合理,可是谁能保证研究不会出现偏差?数据背后没有潜伏着商业利益呢?

第二件事虽然说说不难,可是总有一些不明因素,教人不知从何说起,如何厘清道理。新闻媒体理应据实报道,若安华指责《每日新闻》夸大所提供的数据,没有任何根据,纯粹为了引起族群的恐慌,那《每日新闻》的数据岂非欺人之谈?

可是,若《每日新闻》报道希山慕丁雅牙提供的数据属实,陆兆福所掌握的资讯不就欺天罔人了吗?到底是7比1,还是1比40,这两个天南地北的数据,究竟是谁说了算?

虽说数据归数据,蛋归蛋,究竟是谁说了算的事,接二连三。厘清了7比1还是1比40,都无法拯救苍生,最多只能打击对手士气,于民无益。我说1个散养鸡蛋等于7个普通鸡蛋的营养,你认为1个普通鸡蛋等于40个散养鸡蛋的精华。可是谁来确定每只鸡都下蛋,保证每个蛋都记录归档?

若21岁的大马公民自动登记为选民,大伙就少了数蛋蛋的争执。毕竟,无论是散养鸡蛋还是普通鸡蛋,民主选举是一个蛋都不能少的啊。

(本文载于《当今大马》30/6/2010稿)

怕就怕不够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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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很爱吵吵,对什么都点有意见,有时吵起来挺有意思,即使火药味重,善于举证辩解,道理越辩越明。曾经有个美国朋友带了父母一同来马来西亚,我带他们到槟城玩,傍晚在海边用餐时,朋友和父亲就为了座位吵起来。

父亲坐的位置可以看海上嫣红的夕阳下山,怎料到儿子也兴起看斜阳的雅趣。两父子面红耳赤地抬扛,结果儿子以他比父亲早几天飞回美国为由,说明父亲还有机会看斜阳,而赢得这个绝佳的座位。然后,一家人就开开心心地在海边暮景里吃了一顿饭。

当时我觉得很不自在,甚至有点文化震惊。亚洲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把位置让给父亲是理所当然的事。表面上是礼让,可是再往深一层想,这其实是一种降伏权威的惯性妥协。我们的文化鼓吹和谐和气,所谓和气致祥和气生财,不吵不闹就是太平盛世。

和气固然是好事,并不表示吵吵不健康。怕伤了和气或选择没有立场,最终可能变成权威的傀儡。怎么说都好,能自由地把话说出来,是人类的基本权力。除了面对面吵、打笔战,最基本的还是需要多角度的发言管道。不同阵营的声音正面辩证,才有改变社会的可能。

无论党报或舌喉报都好,只要标明言论所代表的立场,而非标榜着一个牌匾,却暗地里为他人代言的媒体,都是民主社会的健全平台。公正党有《公正之声》,土著权威组织有刚面市的《土权之声》,不同的声音吵吵,是件好事。

然而,《公正之声》面临吊销执照之际,内政部发出出版准证给《土权之声》,公正党抗议苦苦申请了9年才获得《公正之声》的出版准证,而伟大的内政部甘愿把偏颇的黑锅往自个身上扣,一年多就把《土权之声》的执照给发了。

9年啊,足以令一个被禁踏出家门妙龄少女,变成独守空闺的熟女。如今看着《土权之声》风光出阁,自己的《公正之声》却面临撤销出版准证,公正党心里不是滋味,唯恐党报濒危。

公正党报道“联邦土地发展局破产”的新闻碰一鼻子灰,首相署部长拿督斯里依德利斯贾拉不是说过,国家9年后才破产吗,谁说联邦土地发展局破产?更何况我们都在削减各领域补贴了,等了一个9年,叫你公正党多等一个9年而已。

最后我只想说,你有你的看法,他有他的观点,什么之声都好,言论自由是人民的权益,不能等9年。民主不怕吵,怕就怕不够吵,最怕的,是连吵都不想吵了。

(本文刊登于2/7/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如何让瞎子看到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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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未未推特上的朋友说要去他工作室看他,艾未未说好啊。他们说想多带几个朋友,这些人都想认识艾未未,艾未未说好吧。大家说平日在推特上泡一块,见见面吃个饭什么的,艾未未说那就见吧。可他突发奇想,推上加了一句:来了我们都得脱啊。

不认识的赤身裸体相对固然尴尬,相识的恐怕更扭捏。艾未未建议的这个动作,表面上显得非常荒谬,但是一个艺术家的即兴灵感泉源,向来都有根深蒂固的根基,从一个持续不断的思考过程,一直到突发奇想那一刹那,简直是洪水中一个不留神捞到大鱼,创作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于是成就了“草泥马之乡,十八裸汉”这一系列摄像。十八个一丝不挂的男人站成一排,地上摆着金色的十二生肖头像,貌似去年法国佳士得文物拍卖的兔首鼠首系列。艾未未工作室的赵赵按下快门那瞬间,无论胖的廋的、高的矮的,都一并举高双手跳跃起来。赤裸的身躯和金闪闪的十二生肖相映成趣,十八裸汉定格在一个坚定的态度上:毫无遮蔽的自由公开。

『我觉得,裸露对我来说是一种释放,是把话说白了这么一件事。因为我们都过多带有文化的伪装、历史的痕迹。然后我们为我们的行为找太多的去或者不去、做或者不做的理由。但实际上,我觉得直觉和本质的东西可能更接近我们要追求的一个社会的品质。就是说,让每个人有机会表达,让每个人有表达的可能,每一个身体和另外一个人是一样的。』艾未未认为,这个态度是中国政府做不到的。

我是怎么理解艾未未的行为呢?这么说吧,把对社会的不满说得艺术一点,对政治的愤怒说得幽默一点,把公民讯息说得比四大天王的歌更流行,声援弱势群众比耳语更动听。换句话说,是如何背着一座沉重的山,跳起来依然很轻松。其实,艾未未的行为艺术把揪心的讯息,用吸引人的方式传达出去。如何做到这一点,不需要远大的理想,只要些许艺术点缀。

也许是使命感太重,也许捂住嘴太久,也许冤死的血太红,也许假话令人恨之入骨。这一切你我都懂,谁想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来搞社运,谁愿意愤慨被误指为洒狗血的激情。发起社运活动的当儿,你可以选择不着重行销,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结果两边打不上招呼,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可是如何让瞎子看到花朵?如果你要感动别人,仰望星空时要有一些想象力,脚踏实地时需有些行销手段。

如此一来,震撼才不至于沦为遗憾。

(本文刊登于30/6/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图:赵赵摄影(艾未未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