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12日 星期四

要《芝麻街》不要baby talk



1982年,《芝麻街》饰演Mr.Hooper的演员去世了。大鸟画了一张他的肖像想送给他,却不明白死人不能复生的道理。『Mr.Hooper怎么没来?我等他来了再交给他。』一个成人说:『可是大鸟,我们不是告诉你Mr.Hooper死了吗?』大鸟失落地感叹:『我不明白..一切不再一样。』成人解释,声音哽咽了:『对啊,是不一样了。可是你知道吗,我们多庆幸曾经和他在一起,爱过他。他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啊。』大鸟觉得有点欣慰,『我凭记忆画了他的肖像,不是吗?可是我不喜欢这样,我觉得伤心。我不明白,本来好好的,怎么会这样?』一个成人走到他身旁,说:『必须是这样的,只因为。』『只因为?』大鸟问。『是的,只因为。』成人诚恳地回答。大鸟恍然大悟:『你知道吗,我会想念你的,Mr.Hooper。』大伙眼泛泪光。

美国儿童节目《芝麻街》用坦诚且温和的方式,向小朋友解释死亡的意义。1969年,美国非营利电视台PBS推出《芝麻街》的初衷,是为了提供家境贫困没机会上幼儿园的小孩一个学习的机会。今年11月9日,《芝麻街》跨入40大龄,却不需担心中年危机。因为这些年来,《芝麻街》跟着时代的步伐,用幽默有趣的教育方式,带出和每个时代息息相关的社会课题,如艾滋病和女权。一直以来,出色的演员和歌手,甚至脱口秀主持人和政治人物皆客串演出,奥巴马夫人就在40周年这一集推崇多吃蔬果的概念。

我小时候住在新山,收看新加坡的电视节目,对《芝麻街》的每个角色都很熟悉,就算几十年后买给自己小孩的第一片DVD也是《芝麻街》。有时半夜睡不着开电视看,转到播放《芝麻街》的频道就定住不转台了,夜深人静一个人看得咯咯笑。

三岁女儿有本爱不释手的绘本《It’s Ok To Be Different》。内容大致如下:『It’s ok to come in last。』『It’s ok to have different moms and dads。』『It’s ok to say NO to bad things。』『It’s ok to be a different color。』等等。作者Todd Parr 告诉小朋友,你是独特的个体,无论你什么造型什么个性什么想法,正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你很特别。

《芝麻街》为何多年魅力不减?住在芝麻街的布偶,每一集都在学习如何在一个文化多分歧的环境中成长,接受一个不争的事实:并非每个人都和我们共同信念和信仰。由始至终,《芝麻街》十分尊重观众的智慧,无论是小孩或成人,它从不死板地灌输道德正确意识,不采取亚洲人对幼儿惯用的baby talk方式制作节目。

这是欧美教育小孩的积极开放态度,当《芝麻街》的布偶唱着蓝调和流行乐时,中文儿童节目和读物是否可以考虑摆脱低估儿童智慧的baby talk,而正视儿童的独立思考和判断能力了呢?

(本文刊登于13/11/200《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9年11月9日 星期一

泰国的温柔是这样


眼前这个男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单看那只操驾驶盘的手,就联想到酒吧台上掰腕子的大力水手。计程车司机说了电话,随即按机转身回头连声道歉,没料到这个大汉姿态柔和、嗓子优美,前后判若两人。近乎40厘米的手臂,含羞带愧双手合十,微笑俯首轻轻地说了声:『khaaw thoht!I’m sorry!』 原来,男人温柔是这样的。

一说泰国你就想到温柔。陶杰说『泰国是一个温柔得在骨子里的国家』,你脑海浮现泰航空姐双手合十的神韵,纤细的指尖朝外微翘,绽放成一朵朵殷切翘盼的百合。女人风情万种,男人轻声细语,甚至街上的狗也不乱吠。

在飞机上,邻座的澳洲佬买了亚航的廉价机票,准备到清迈住一个月。实在忍不住问他:『Are you travelling alone?』这个年过半百的单身(至少当时是)寡佬腼腆地答:『No…I’m meeting a girlfriend there。』原来他善用大马的廉价航机服务,到泰国享用异地的廉价温柔。

莫以为我太苛刻,怀疑泰国的温柔。尽管礼仪周到令外国人叹为观止,奉泰国为温柔之乡,其实陶杰所谓的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潜伏着犯罪的源头。

那一晚整个城市欢庆水灯节(Loy Kratong),街头巷尾人潮汹涌,漫天飘浮着孔明灯,当地人和游客混沌一片。在一个角落有个纯朴的泰国舞蹈表演,年轻乐手玩着民族乐器,几个娇嫩的女孩穿传统服装翩翩起舞。她们露肩而不直视观众,矜持却婀娜多姿,每一个手势暗示着成熟的妩媚。

一切从悦耳动听的泰语开始,然后由舞姿媚惑延续。在这里连男人都散发着女人味,泰国的骨子里充满男性社会向往的温暖。高大的白人搂着纤细的泰国女人,酒吧里年迈的老外抚摸穿短裤的那双大腿。两个粗犷的美国人拿录像机拍摄戴耳环玩PS的泰男,其中一个朝镜头摆了个娇媚的甫士。菜市场里那个老外买了糯米饭,说回他泰国女友开的餐厅配芒果一道吃最甜美。

所有的sawat deekha皆在旅游区,一切khaawp khoon khrap都说给游客听。然而,白天街上的女学生穿长裙很端庄,卖雪糕的少女细心地准备那一杯清香的雪糕。最鲜艳是穿橘色袈裟的僧人,目不斜视地走过你身旁。

后巷大树下那档没有招牌的面食档,卖着美味的Khao Soi。煮面的女人和悦地煮面,没有礼仪之邦的招牌合十问好,却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好面。街上有个赤着脚的老太婆,精神恍惚似乎迷失方向。一个路过的泰国阿嫂,把两手的塑胶袋拎在一边,腾出一只手牵着老太婆,缓缓继续往前走。街角有档卖烧烤的,让个辫子小女孩带自家的鱼丸烤了整个晚上,他还开了摩托车回家搬张凳子来给她坐。

这种温柔不矫情,这种温柔很自然,真正的泰国温柔,原来可以这样。

摄影:杨艾琳 

(本文刊登于10/11/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游戏泰国















泰国女人 ka ka ka
泰国男人 kap kap kap
一天到晚 yes yes yes
逗得旅客 ha ha ha

2009年11月6日 星期五

新生代旅游标签

『听好,我们不是Backpackers,我们是Flashpackers。』

咦?什么新名词?『Flashpackers是有钱的背包客。』朋友解释道:『你带上你的VAIO笔记本和iPhone,我们白天开四轮驱动进入森林骑大象,再回Boutique Hotel沐浴。吃一顿泰国餐时,你可以点一杯红酒慢慢品尝,然后睡前趴在床上上网,准备第二天的行程。』

那一晚我们坐在咖啡馆,用朋友的Netbook上网浏览几间精致而富有民俗风味的旅馆。这些专为Flashpackers而设的住宿,摆着别致的木制家具,泰国丝绸垫子,桌上一只大象木雕,窗外绿叶攀爬。

是的,我们不再像往日一般,为了紧缩的口袋而挤10张床一间房的廉价宿舍。到了这个年纪,更不希望半夜摸黑到走廊尽头和别人共用一间浴室。可是我们看不起传统的旅游配套,住4、5星级旅馆每餐吃中餐,一早让导游牵着鼻子走,指定哪里停车哪里摄像,然后被迫到纪念品商店购物。

Flashpackers介于观光旅客与背包客之间,标榜一个新生代的旅游态度和方式。即然我们平日生活节俭,旅游时实在不愿意牺牲任何舒适的机会,住要特别一点,吃要精致一点。因为我们偶尔还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务,所以我们携带时髦的电子玩意,如电脑笔记本、上网本(Netbook)、iPod、PDA手机、随身碟、GPS 和数码相机。可是我们依然保留背包客自由探索的精神,背包塞一本Lonely Planet 或Rough Guides之类的旅游指南,爱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没有固定的旅游路线。

Flashpackers带着先进的科技,往落后的地方去,特别是名字陌生的僻远郊区。我们舍不得独拥乡土风味,回到市区即刻把相片上传给朋友看,或者上skype和朋友聊聊旅途见闻。有本事flash毕竟不是件坏事,至少我们能够和家人朋友随时保持联系,同时方便记录旅游心得和收存档案。一旦选择关机,我们又回到异国的文化和风景。

往日的背包旅行是留学生的最爱,特别是大学毕业后开始工作之前的那段期间,背包旅行象徵着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如今新新人类依赖性比较强,要他们过苦行僧的背包日子,未必能激起他们对旅游的热情。反而是工作了一段时间,有了经济基础的30、40岁人,选择在专业比拼期间拿一段小假,穿名牌休闲服延续未完成的背包客梦想。据说有一对Flashpacker夫妻档博客,用三个月时间游亚洲,花了2万英镑。

『那我这个Flashpacker可以穿一双人字拖鞋玩遍清迈吗?我习惯轻便的行李啊。』我接着问。『不行不行,讲明是flash,还是带上Nike或Timberland,加一双高跟鞋,谁晓得我们会到哪里玩?』这样整装出发之前,我已经累了一半。

图:表妹阿花在清迈喝咖啡

(本文刊登于6/11/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9年11月5日 星期四

猜猜我是谁



A. 眼睛睁得很大那个
B. 比手划脚那个
C. 金发碧眼很凶那个
D. 穿蓝衣腰部多层肉那个
E. 墙上最左边戴红冠那个

猜中的读者将赢得今晚来回清迈机票和泰国美女香吻。

2009年10月29日 星期四

文学第二春

新新人类有个特征,就是集中力持续时间很短。不说读书破万卷,读过经典文学的年轻人几乎灭绝了,看轻阅读短篇小说的有一些,连夜抱着安伯托艾可的《罗安娜女王的神秘火焰》500页长篇小说啃是疯子干的事,即使看轻松张曼娟也给新新人类笑话,嫌土气。

新新人类很自我,只读他想读的。看《红楼梦》不如上网浏览发春梦,读《水浒传》不如想不做就很多钱赚。他要和别人不一样,衣著行为标志着个性。不过别以为他没有主张,他和一小圈子人有着共同嗜好,你别指望他跟循你设下的规范。

这么一来,文学作品的生涯走到了瓶颈,文学杂志的生命早已枯竭,无论多么坚持维护传统的文学方式都好,最终还是落一场空。可是,要说阅读风气差其实不然,只是阅读的方式换了个方向。

台湾诚品出版的《好读》杂志去年出版三月的第85期后停刊,一直到今年二月改版重发,文学只占杂志的一小篇幅,但是阅读的讯息潜伏在其他主题的字里行间,可见编辑用心良苦,经观察爬梳后,针对新新人类强调个人风格的趋势从新出发。

美国亚马逊在2007年推出的电子书Kindle改变了阅读方式,面积比一般英文平装书小,上网购买再下载书籍内容。如今Kindle增加中文显示功能,方便中文读者使用。然而,这只是文字作品换了件时髦外套,和最火的科技酷玩挂钩,帮传统书籍设置另一个阅读管道。

然而,真正的新生代文学内容和格式改革,相信会从一『本』杂志开始。杂志名为《Electric Literature》,创办人是两个美国的年轻小伙子,38岁的Andy Hunter 和26岁的Scott Lindenbaum。读者可以从传统平面杂志、Kindle、电子书和iPhone阅读此杂志。EL下个月开始推出有声读物版本,同时,一位叫Rick Moody的作家将连续三天在Twitter “tweet”他的小说。

第一期的EL在六月推出,阵容包括了《The Hours》的作者Michael Cunningham,因内容具高水准和革新的行销方式,获得各界的好评。『每个人都在使用减缩的文字格式,可是文学还未作出转变配合。』Andy Hunter说:『短小精悍的创作才能在这忙碌的时代发挥作用。』

两位编辑标新立异地邀请作家创作一个句子让动画制作人诠。简短的句子配上一、两分钟的动画,文字精彩,摄像生动,激发联想,不止为严肃文学找到出口,还与其他艺术格式联手合作,垂死的文学寻获一线生机。

既然现代人生活离不Facebook、Twitter和手机,在新科技媒体创作就要具备新新人类精神:『我和别人不一样。』出版界的低潮是无需默许的,只要想象无边界,不保守不执作就好,谁说文学不能破格思考创新格呢?

(本文刊登于30/10/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9年10月27日 星期二

赤的疑惑

你看着那只长发披肩的老虎,凝视她修长的大腿,老虎的小蛮腰曾几何时如斯性感,你赶紧把眼睛戴上,目光敏锐地搜索任何不小心曝光的部位。你有点失望,因为她举着一张卡片遮挡了某个部位;你觉得扫兴,因为其他关键部位也作了防范措施,在彩绘底下密不透风。

你没留意野性背后传递的意识,或许你隐隐约约读到什么动物什么善待的字眼,可谁在乎,只要Amber发飙怒吼,你就撅着伤残的尾巴乖乖躺下;只要她虎眼一瞪,你舍不得捂住眼按耐不住心花怒放。你甚至没看到她胸前卡片写的标语,你只想穿透卡片想像另一番风光。

就算大马名模Amber Chia的中文名谢丽萍非常一般,好像台湾名模林志玲的名字粗俗平凡,没关系,你说,问题不大。虽然Amber说她『深深体会到动物被囚禁的那种感觉很不好受』,但是你不理会动物适合生活在什么环境,反而是囚禁的暧昧字眼教你痒了不晓得往哪里挠。

你认为大马的谢丽萍比台湾的林志玲强,泪眼盈眶就换来了世界大模特儿公司的超模大赛经销权。你说林志玲色既是空的境界你很喜欢,可Amber的智慧与能干让你湿透的床单显得比较高档。无论是的惹火的雌虎谢丽萍,或记者会上裸露香肩的Amber Chia,都是你梦想中完美的女人。

你说别低估你对女人的评价,毕竟你也喜欢中国新生代画家刘小东的《樱花树下》。画中八个穿西装的日本绅士在樱花树下享用一餐女体盛,寿司摆放在赤裸的女体身上,垂涎三尺之余男人依旧道貌岸然。刘小东的画卖价这么高,显示你的品味不至于太差。食物与女体的艺术在日本有着悠远的历史,樱花是女人,男人是武士。男尊女卑,你觉得中国人的食色性也亦不过如此。

你还说女体与公益活动的关系不止是东方人的权利,西方国家的反虐待动物组织,不是屡屡以反貂皮大衣和皮革时髦制品的名义,叫女模一丝不挂吗?虽然这类宣传广告看了很多遍,你上回到欧洲旅行时还是圆了你多年的梦想:买一件皮革夹克,穿上它站在巴黎铁塔下摆个甫士照了相,帅煞!

虽然你始终不明白,赤裸的女体是否能够成功呼吁什么自然环境的醒觉运动,但是你很享受,这种主张连带的感官刺激。即使Amber的全身老虎彩绘有点廉价,标语写了什么不打紧,甫士稍嫌三级也无所谓。当赤裸有了借口,女人脱了也高尚。

(本文刊登于27/10/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四

浮想人文空间


朋友说:『大马缺少一个人文空间。』我想起纽约某后巷有家小咖啡馆,下午很静,生意比较淡。咖啡馆有个戴玳瑁色镜框眼镜的男子,叫了一杯咖啡躲在角落专注地看小说,他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像极了地铁涂鸦的画。

坐在咖啡馆外抽菸的两个女子,似乎在讨论着一场音乐会的某个细节,桌底搁着一个诺大的大提琴盒。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上贴了一张黄色的传单,原来那个周末晚上十点咖啡馆地下室有一场爵士演奏会,一律不收入场费。

女招待长得很别致,闲聊两句才知道原来她是个百老汇的演员,演着一些小角色,同时在咖啡馆工作赚取生活费,等待出位的一天。

前面大街的某画廊正展出Robert Mapplethorpe的遗作。画廊内限定参观者人数,门外排长龙等待领号入内的人站在队伍里闲聊着,毫无厌烦的迹象。他们期待着欣赏Mapplethorpe的黑白裸体摄像,主题是黑人和白人的同性恋者、性器官和花。

台北台大附近文化气息浓厚,我和作家谢鹏雄的女儿要好,他带我到台大参观。过街走隧道,隧道里摆着个小摊子,卖的是文学经典和一些罕见的著作。谢先生硬要我买下《东周列国志》,劝我书别看得太杂,要专。他听说我读过曹又方,当年她还健在,谢先生兴致勃勃和夫人说:『我们把曹又方请来我们家吃个饭,如何?』结果谢太太白了他一眼,我就这么错过了认识曹又方的机会,否则饭桌不失为交流的空间。

创办香港《号外》杂志的陈冠中写过一篇文章,说起60年代香港最大的商场海运大厦里,有个叫作『巴西咖啡』的卖饮料空间。陈冠中说玩音乐的林敏怡甫从国外回香港,去到『巴西咖啡』当场就晒:『虾,乜呢度就系巴西?』

每天忙着挣钱的香港人谁有闲去泡咖啡馆,更何况是60年代?后来『那些有长时间不进食本事的文化青年』,发现这家咖啡厅叫一杯饮料就可以坐半天,就把它作为一个『共同泡点』,成为波希米亚青年文化交流的中心。

吉隆坡的文化街,以往举办的一些文化活动显得有气没力,如今书店搬迁了,留下依稀的文化轨迹。本地有个文人一直以来有着办文化沙龙的大志,搞了好些年的饮食生意,志在设立一个类似『巴西咖啡』的小布尔乔亚场所,以便联系各界文化人士,可惜管理不当,大志终归是大志,泡点也泡汤了。

有一次在Bangsar的Silverfish书店看到老板和几个英语界文化人坐在一块,谈论国油音乐厅的票价太贵。想想八、九十年代的《椰子屋》杂志,算是曾经塑造一个人文空间。大马的波希米亚青年胡士托了那么一段时期,聚在一块谈电影、听音乐、说文学。可是昙花一现,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本文刊登于23/10/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