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云城的温柔雷到

郑云城写过不少警句,包括这句:『你割咗未?/哽係俾人割咗啰/唔係我屌政府嘅文章就唔会俾登啦』读来稍嫌粗鄙,似乎写诗写到一半,突然被黄明志上身,其实,郑云城写的是文人的悲歌,评论人的怨曲。在某种政治环境下,批判社会要懂得一点技巧,下笔直入公堂直入云霄的话,恐怕你还没割人之前已被人割到体无完肤。

可是别误会,郑云城并非像台湾歌手打入香港市场,今后『装番炷香畀阿嫲一齐倾吓偈』。当时我看了这首诗,笑得在地上打滚,他说:『这是第一次用广东话写政治诗,广东字汉语拼音打不出来,还是网上抓来剪贴的。』写诗的人总有一点顽童的心态,挑衅的方式不急不徐,可往往击中要害。

比方说这首<温柔的谴责>,你看云城怎么温文尔雅地表达他对一个人的不满:『他温柔的谴责示威群众/ 怒斥他们破坏社会安宁的时候,/ 面带笑容/ 激昂煽动的演讲过后/ 他还为主讲者递上根烟/ 对火爆的内容投以嘉许的眼神』不用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却是放慢动作的黑白影片,黑手党教父皮笑肉不笑,递上的烟忽然爆红了整个银幕,而教父,『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写诗要想象,读诗要联想。写政治诗要扎稳马步想象,读政治诗要胡思乱想。有点抽象,些许意象,却不可盲人摸象。这年头除了诗集被打入冷宫之外,诗人也被当作出土文物。你问,诗究竟有什么用?殊不知,在这实用挂帅的时代,政治诗反而能发挥作用。

虽然很多时候政治诗遣词措意非民间语文,可吃饭也不能光吃白米饭,怎么说都得来道小菜,烹调几味辣的香的,再来碗甜品,这样吃起来,才不会辜负了肠胃。政治诗也不例外,如果你在马国的教育下还有些许仅存的想象力,诗玩味无穷的恰恰铺满民怨。

我本来在掂量,把书名唤作《清明节》,这郑云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终于,我明白了。

『妈说,因为政治/ 她的爱情提早打烊/ 我因而成了遗腹子/ 连带父姓,也被没收/妈说爹是教育家/ 用死亡的暗喻,让人民/ 在寒意中读懂了政府』诗写在2009年的那一个七月,那一个七月特别不一样,因为全国人民都同时在哀悼同一个人。有个叫草禾刀的读者说他来回看了几遍,每回看到那一滴泪,就忍不住流泪。

『妈妈说,躺在爹隔壁刚下葬的/ 是国阵政权,他的墓新修/ 说完嘴角微扬/ 三岁了,第一次/ 见到母亲的笑容』云城,允许我用广东话说四个字:『承你贵言!』

(本文是郑云城诗集《清明节》序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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