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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坝

他们在找头颅了。6个头颅。 而且是12岁以下的头颅。 我一时间转不过来。6个孩子的头颅?要头颅来干嘛? 建水坝要牺牲6个头颅。那天他们用6个山羊的头颅问过了,不许建。所以现在重金求颅,据知每颗20万赏金。 开往奶坝(Empangan Susu)的路上,来自Pantos的原住民朋友如此告知。 彭亨州有两条河,峇登河(Bertam)及德龙河(Telom)。 国能在峇登河上建著发电量372兆瓦的水坝。因此,Kampung Susu已搬迁到重置区,Kampung Tian及Kampung Pinang的重置区仍在建著。 原住民朋友来自Pantos,本来住在Pos Lanai。国能计划在德龙河建发电量172兆瓦的水坝,但村民在未知建坝的情况之下,被游说迁至Pantos。岂知这里没耕地,生计成了问题。 国能也准备在德龙河下游建一个水坝,届时Pos Lenjang也被逼搬迁。 Kampung Susu迁至Kampung Telanok旁。新来的不敢隨意到林里採蔬果吃,也不敢到河里捕鱼,因为那是Kampung Telanok的「地盘」。 说起当时被逼搬迁的情形,有个村民如此形容: 「那天早上,国能和原住民发展局(JAKOA)与村民对话,当时跟来许多警察。我们不愿意搬迁,因为这是我们的习俗地。但是,原住民发展局的代表居然声言,西马哪里有原住民?原住民都在沙巴和砂拉越!」 当天下午在警方的陪同之下,即便百般的不愿,居民搬了。这之前牵涉不少口头上的承诺,如赔偿、耕地及各种建设,但並未一一兑现。 有个老伯说,发展当局告诉他,他们將在劳勿(离开居处2小时车程)给他添6英亩的耕地,还帮他僱员工,他不用劳动,等收钱就是了。 这样的口头承诺,从砂州到西马,已经是老掉牙的点子。 但是原住民住在內陆、在林里、在资讯很难传达的地方,这样的点子还是管用。所以只要有人欲「发展」,就有法子要人签字。 国能代表5月与PosLanai居民对话时表示:「我国不够电用了,如果再不建水坝,城里就时常停电。原住民难道不为国家发展著想吗?」 但是,为了所谓的「发展」,就要原住民牺牲祖传的土地、生活的方式、文化的传承。几乎每个涉及迁移原住民的个案,都证明了新住处不宜居住及找生计,年轻人无法適应而產生社会问题。 最后,所有城市人对原住民的刻板印象將应验,酗酒啦,懒惰啦,不会用钱啦。然而,有几个人会追溯事情的源头呢? 发展本是文...

原住民孩子的未来

当原住民发展局以「方便」原住民为理由,把彭亨州立卑Pos Lanai不同村子的原住民搬迁到城市边缘的Pantos后,对原住民孩子有什么影响呢? 很不幸的,他们开始打架闹事。老人说,搬迁前,各村子的孩子到KgPos Lanai上学,下课后回家打猎、割胶、耕种。 因为村子都分佈在德龙(Telom)河沿岸,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必须乘坐船只。因此,不同村子的孩子也不常聚在一起,下课后各忙各的,生活过得和谐安寧。 当「原住民发展局」把这些村子都搬迁到Pantos时,当地居民非常抗拒。因面对土地有限的威胁,他们对新朋友不太友善。適合耕种的土地都归当地居民,贫瘠的土地留给新朋友。幸运的,在山边种十来棵橡胶树,大部分时间则「蹲在沟渠旁发呆」,否则乘一、两个小时的船程回Pos Lanai割胶。但若「德龙水坝」建成,Pos Lanai將淹没深水底。 如今每个村子都搬到Pantos,导致人口密集。大人生活都成了问题,年轻人更无所事事。当年轻人精力充沛,无处发泄时,难免打架闹事。 国家能源有限公司因水坝计划,5月间与居民对话。国能代表表示:「我国不够电用了,如果再不建水坝,城里就时常停电。原住民难道不为国家发展著想吗?」 这样的说法令原住民非常生气,有位居民忍不住站起来说:「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你们曾经为我们著想吗?」国能代表这时以自己作为例子,表示若他的孩子留在甘榜,而非搬迁到城市,他们肯定没有今天的进步。原住民听了摇头,巫裔和原住民的命运及地位大不同,又怎能相提並论呢? 德龙水坝发电量很小,只有172兆瓦,但一旦蓄水,估计淹没7600公顷的土地。为了小小的电量,不但牺牲了千多名原住民的未来,將来还可能製造社会问题:原住民年轻人在不同的环境之下,会变成怎样? 类似的例子早已在砂州发生了。当年因建巴贡水坝,居民被逼搬迁到Sungai Asap。政府给予的土地太少,居民生计成了问题。这里发生了几宗青少年自縊的事件。生活的困扰导致后患无穷,「同化」更是错误的主张。 所以,当官方表示「牺牲是为了发展」时,我们应该好好地往深里想,「发展」究竟为公为私?「牺牲」的文化遗產,我们认识了多少?我们以为孩子生活在重置的城市边缘更好,其实是否令他们更加失落彷徨? 最后必须提及的,是Pos Lanai除了有很多大树,据知地底有铁,也有金。 (本文刊登于4/6/201...

美丽的花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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舢板未靠岸,就见成群的花蝴蝶扑朔迷离,两个赤著上身的原住民蹲在岸边,黝黑的皮肤与花蝴蝶相映成趣。这是哪?彭亨州深林里原住民村,甘榜Harung。上岸后,迟迟都不想离开。在如梦如幻的五彩斑斕间穿梭,河水潺潺,林荫下的梦,捏个脸是会疼的。 但是国家能源有限公司计划在这里建水坝,也意味著,这人间仙境將淹没在深深的水底。彭亨州乌鲁日莱(Ulu Jelai)河上目前建的Susu水坝,若没意外,將于2015年竣工。Susu水坝发电量372兆瓦,开始蓄水时,估计將淹没138公顷的土地。水坝计划影响14个村子的原住民,都已经被「请」走了。 离开Susu水坝约20公里处的德龙(Telom)河一带居民,也逃不过这个劫。国家能源有限公司计划在这里建德龙水坝,发电量172兆瓦。但不成对比的是,德龙水坝一旦蓄水,估计將淹没7600公顷的土地。 发电量372兆瓦的水坝,淹没138公顷的土地。为什么发电量减半的水坝,淹没的土地范围却要多出55倍呢?原来地势与水流急不急,都会影响蓄水的范围。为了小小的电量,牺牲7600公顷这么大的范围,似乎不太划算。 一般的程序,是建了水坝,即將蓄水时才要求居民搬迁到建好的重置区。重置区需有完整的结构,包括房子、学校、医疗所等等,当然也要符合原住民的生活习俗,给予相等于原本村子的土地范围,供耕种。 但是事情很蹺蹊。两年前,原住民发展局要求居民从Pos Lanai搬迁到Pantos,理由是给予原住民方便,他们可以来回两地,继续耕种打猎维生,同时可以到城市边缘的Pantos享受「发展」的便利。 居民搬到Pantos,才发现货不对办。这里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因为適合耕种的土地,属于原本就住在这里的居民,剩下的都不宜耕种。居民在Pos Lanai大多割胶,收入千多到五、六千左右。搬到Pantos两年了,引居民的话是「坐在沟渠旁发呆」,因为原住民发展局安排搬迁,却没补偿耕地。现在居民必须乘船一个多到两个多小时,回到Pos Lanai割胶。 搬迁的时候,原住民发展局表示搬迁与建水坝没关係。两年后,国能表示要建水坝,水坝蓄水將把Pos Lanai淹没在水底。国能也坚持,他们並没有与原住民发展局「串通」。 居民已分別两次到国能大厦与布城呈交备忘录,表示他们不欢迎水坝计划,希望当局尊重原住民的习俗地权力。但是国能却坚持,希望居民「配合」他们派遣Ui...

千方百计建大坝

要得到一样东西,哪怕用尽千方百计,也非把东西弄到手,这就是贪婪。 在「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SCORE)计划之下,续开始蓄水的穆仑水坝后,巴南水坝是下一个目標。这项工程將影响26个村子的2万多人,范围共389,000公顷。水坝建成后,蓄水淹没的面积约一个新加坡。 因此村民组织了「拯救巴南行动」(Operasi Selamatkan Baram),反对这项计划。OSB在两个入口处设立路障,一个在「LongLama」,一个在「Kilometer Lima Belas」,如今已经超过半年了。 这期间,OSB成功驱赶「砂州能源公司」(SEB)派来收集石头样本的重型机械。虽无法確定路障对建水坝计划带来多大的障碍,但可以肯定的是,它间接地团结了巴南上游的村民,凝聚力量,组织成坚毅的反对声音,奠定了捍卫祖传土地的决心。 但是,贪婪是不择手段的。巴南县办公室的官员「拜访」反水坝计划的各村子,大包小包地带上了各种申请表格,包括「爱心电子计划」(E-Kasih)、「一马人民援助金」(BRIM)、橡胶小园主辅助金等,蹊蹺地夹著「环境及社会影响评估报告」(SEIA)调查表格,要求村民填上。 「环境及社会影响评估报告」评估项目对社会及环境的正面及负面影响,其目的是「促成一个在生態、社会文化和环境上可持续和公平的环境」。评估从土质到树木,从河里的鱼到林间的猴子,还有居民吃什么种什么猎什么,都需详细调查,採样鉴定提出报告,以减少项目开发所导致的环境污染,维护人类的健康及生態平衡。 理论上,调查包括徵求当地居民的意见,再对原定计划修改,直到获得一致的意见才能开始建设。但很多时候,这样的评估报告纯属门面功夫。虽如此,若项目涉及天文数字的投资时,它却举足轻重。巴南水坝计划庞大,需要国际集团的投资,而这份评估报告扮演了决定性的重要角色。 目前,巴南水坝的评估报告外包给「Chemsain Konsultant」处理,而非由政府机构执行。但蹊蹺的是,政府利用它的权力,派遣「政府官员」执行这项评估调查工作,和申请辅助金的表格混在一起,要求居民填上。 有些居民表示,他们填表格时必须用铅笔,签名则用原子笔,文具都由官员提供。「拯救河流组织」的主席Peter Kallang表示,政府已经越权,並侵犯了人权。 千方百计的另一计,是「砂州能源公司」邀请各村长到中国三峡水坝考察,顺道游山玩水,不愧是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啊。...

原住民最终会怎样

我不是预言家。但是前车可鉴,有印度作为借镜。穆仑本南人设路障要求合理赔偿,经过77天的日晒雨淋、飢寒交迫后,最后宣告收场。原因是倦与权势对抗,本南人精疲力尽。 官方甚至威胁,若坚持下去,將切断他们回家的路线,叫他们不能在水坝蓄水前抢救物件及家禽。最后,本南人不得不接受官方承诺的每户2万3千令吉赔偿,虽然比原先的1万5千多了8千令吉,但比起诉求的每户50万令吉,实在不啻天地。 论社会运动,本南人可谓大马的先祖。他们几十年前已经屡屡设路障,阻扰侵蚀他们土地的各种「发展」,如伐木及油棕园。西马的各种反公害运动,在坚持及勇敢的程度上,远远不及本南人。所以,77天后妥协的各种因素,是我们城市人无法想像的。 东马原住民没剩下什么了,西马原住民更甚。前一阵子几位艺术家朋友拜访原住民村,想取得一些作画灵感,为原住民做些什么。但是大家回来后很纳闷,为何呢?原住民已经住在单调乏味的砖屋,原汁原味的生活环境已经被发展商夺去开油棕园及石矿了。艺术家发现,寻找並想留影的传统画面,早已悄悄消逝了。 来不及了。大家不明白其中的迫切性。何谓原住民?顾名思义,就是最早在这片土地定居的人,他们建立了这里最早的文明。没有这一切作为基础,大马没有內涵及空泛。 忽视並消灭了大马最早的文明记载,原住民將会怎样?且让我们看看印度的原住民,今天处在什么样的状况。 印度的Narmada河谷,为了建30座巨型水坝,3个州属超过500万原住民受影响。廿多年了,原住民还在斗爭。至今,政府仍未作出合理赔偿及安顿好居民。印度的5千5百座巨型水坝共迁置了5千5百万人,其中47%是称为「Adivasi」的少数民族。 失去家园,原住民结果躲进森林里与官方作战。政府趁机把他们標榜为「毛泽东主义者」,列为国家治安的最大威胁。 印度作家兼社运人士Arundhati Roy深入林间与「毛泽东主义者」相处后表示:「如果这些族群拿起武器,那是因为除了忽略及暴力,政府什么都不曾给过他们。而如今,政府想要抢夺他们拥有的最后一样东西——土地。」 原住民最终会怎样?两个可能性。一,族群被所谓的「发展」,像核弹一样造成大规模的毁灭(mass destruction)。二,物极必反。届时,暴力不是一种选择,一方被逼反击,另一方就有了理由屠杀。 (本文刊登于11/12/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本南人有没有习俗地?

近日和三几位朋友吃饭,谈及穆仑的本南人。有位歷练的砂州朋友提出他的隱忧:「现在我们担心的是,本南人有没有习俗地?」。事关重大,因为它决定了本南人的命运,及他们与政府谈判的筹码。 目前穆仑本南人设路障要求政府合理赔偿,本南人的诉求包括要求50万一户的赔偿金,但政府只给了每户1万,及「口头上」答应支付每户850令吉,长达3年。 接受「人民记录电影」採访时,穆仑本南人总村长Pao表示许多人不知道,其实850令吉的其中600令吉是物资,现款只有250令吉。 大家都在担心,本南人撑得下去吗?穆仑水坝开始蓄水了,有的长屋已被淹没。这头村民含泪诉说电锯家禽等来不及搬而被淹没,望著重置区四周的油棕园,不知今后有哪一寸地是给他们的,因为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地可以务农。那一头呢?砂政府及社区发展部助理部长约翰西基却表示:「水坝让本南族变富」,说原住民获得430万令吉的赔偿金后,立刻前往民都鲁购光三家金铺的金饰(见17日星洲日报)。 水坝让本南族变富?事实上,砂州政府未曾答应本南人任何赔偿,那1万令吉及「口头上」答应的每个月850令吉,不过是搬迁费兼安慰金。 本南人本来是游牧民族,近年来因过度的森林砍伐,被逼改变生活方式,才安顿在固定的地方生活,学习务农及捕鱼。相对的,目前强烈反对建水坝的巴南居民,大部分是加央及肯雅族。这两个族群本来就有其习俗地,所以反对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与州政府对峙可以理直气壮。 但是本南人可吃亏了。若根据《1958年砂拉越土地法典》,游牧民族是否有土地权? 各状师处理原住民土地权的讼诉案,皆从原住民习俗地著手。比方说,如何证明世世代代在这块土地上生长,除了可以考古的墓地,还有百年榴莲树。记得著名的加央族村长巴托巴基2000年入稟古晋高庭挑战土地法典一案(Bato Bagivs.Kerajaan Negeri Sarawak),其中一名律师接受「人民记录电影」採访时表示遗憾,因为律师千辛万苦搜集的习俗地资料,包括歷史等等,非常齐全。但是讼诉失败,她觉得非常遗憾,因为连呈上这些资料的机会都没有。 儘管如此,律师巴鲁比安打贏的习俗地官司约两百多宗,表示以习俗地作为筹码还是有胜算。但若《1958年砂拉越土地法典》不承认本南人拥有习俗地,穆仑本南人要求赔偿的胜数会很低,而本南人的未来就等于零了。 (本文刊登于19/11/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误报及转报

在砂州能源公司邀请之下,24名记者于10月30日拜访了备受爭议的穆仑水坝。出发的前一天,记者参加了砂州能源公司为他们设计的工作坊,让记者瞭解「水力发电」,及解答记者们对穆仑水坝的「重量级」问题。 经过两天充满教育性的活动后,「古晋省记者协会」主席SulokTawie大力表扬砂州能源公司,並表示感谢公司给予记者一个机会,亲自拜访备受爭议的穆仑水坝重置区Tegulang。他深信拜访了这些迁居至Tegulang的本南人后,记者们想必能洋洋洒洒笔如有神。 隨即,《砂拉越报告》刊登了一则面书截屏,是一名砂州原住民社运人士马克(Mark Bujang)及Sulok Tawie的对话。马克问:「你们拜访了路障(本南人)吗?」Sulok回答:「马克,我们並没有看到什么路障。我在想他们怎么不见了。有人告诉我们他们在Tegulang,但是他们並没有跟我们说话。」未与案情主角本南人交谈,又如何据实报道? 接著,古晋省记者协会以及英联邦记者协会谴责《砂拉越报告》扭曲事实,发文告表示,两个协会联合「建议」砂州能源公司安排记者拜访水坝。文告指出,从民都鲁到穆仑的200公里6小时尘土飞扬坎坷不平的木山路上,隨行记者不见任何《砂拉越报告》所说的「本南人路障」,他们只在水坝附近看到被遗弃的路障。 发展公司邀请媒体参观他的伟大事业没有错,媒体应邀参观也没有不对,知道真相的人批评不实的报道很好,为了遮羞及保饭碗帮主子圆谎也很应该。 去年柔佛边佳兰反RAPID运动炒得红火,戴乐集团执行主席饶文杰把媒体人请到新加坡裕廊石化园参观,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裕廊石化园为邻国赚大钱,但新国人民一个个健健康康。各位记者朋友,吃喝玩乐后大家过了桥识do就是,辛苦各位了。 从商业的角度出发,排除任何道德观念,能赚钱的事业就是好事业,为了赚钱,形象固然重要。从受害者的角度出发,掠夺我的权益就是盗就是抢,凭什么我弱势就对我不公不义?两者皆有理(再次强调,排除任何道德观念)。 但记者从记者的角度出发,如何平衡报道?两个字加两个字:良心及发掘。政府掌控的媒体及政商关係密切的媒体姑且不说,主要的网络媒体越来越被动了,很多基本上都转载外国媒体及面子书上的消息,实在汗顏。如此下去,主流及非主流的「误报」及「转报」不再「全面」,它们將逐渐失去读者,因为读者都往社交媒体看真实报道去了。 (本文刊登于13/11/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既然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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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不明白,砂州建了一座又一座巨型水坝,不就为了发电吗?为何有反对的声音?难道为了原住民,就要阻止国家发展吗?因此我们要弄清楚,主张建巨坝与反对的理由,及如何安顿被逼迁的居民。 操作中的巴贡水坝发电量超越了砂州需求。欲知详情,请参阅我一年前写的〈建大坝究竟发展了什么?〉。在这前提之下,我们有必要质疑及追问,「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计划为何要于2020年建12座巨坝? 建巨坝所涉及的各工程,使砂州富裕的天然资源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因此,大量的財富在无人遏制的情况下,为权贵聚敛。所谓的发展计划,其实不过是披上公家外衣却中饱私囊的计划,建立了庞大网络,为一些人缔造出令人称奇的財富。 续巴贡水坝,穆仑水坝已开始蓄水。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的1700名居民被逼搬迁。截稿时Long Wat长屋已被淹没,居民被安排迁至Tegulang。放眼望去9间新长屋煞是好看,岂知进了屋內才发现,长屋不可貌相。每户的面积比市区的廉价屋小多了,要住进原住民一户几十人有点不可思议。建筑粗糙,不到一个月墙壁已龟裂。四週一片荒凉,没有诊疗所,也没有学校。挖掘机还在屋旁挖掘,层土飞扬。小孩没得上学,只好在门前危险的工地上玩耍。 肯亚族的Long Malim建得更仓促,长屋数量不足,导致一半居民需寄住別人的家。没有磨滑的地板隨时戳伤脚板,厨房的水管已经破裂。排便的下水道仍未连接好,不知居民的排泄物何去何从。任何人只要进屋里看看,就知道这样的建筑根本不合规格。 官方仍未分配耕地,却敷衍居民叫他们四周种香蕉树。有个居民感叹:「香蕉香蕉!当我们是猴子吗?」居处离市区几小时车程,四周森林已被砍伐,不能狩猎。如今官方赔偿搬迁的每户人家1万至1万5千令吉,但因蓄水来不及抢救家禽及电锯等工具,这笔钱叫任何人都无法从新开始生活。 所以大部分本南人在水坝第三次设路障,抗议政府未妥当安顿居民及给予合理的赔偿。从去年10月至今,居民与官方多次谈判不果。本月警方朝天开了一枪,並拘捕手无寸铁的一名示威者。当时其他示威者表示愿意一起被捕,齐跳上警车导致爆胎,可见斗士们意志坚决。 一个月了,路障处缺乏食物水供,简陋的帐篷日晒雨淋。本南人说,既然一无所有,要嘛就合理赔偿,不然就淹死他们算了。 相关短片: (本文刊登于18/10/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我家在哪里?

我买不起房子。我的房子是租来的。我邻居的儿子媳妇和孙子,都住在一个屋簷下。我表妹拥有一间公寓,但是为了供房子,她每天晚上9点还在办公室。若你在巴生河流域生活,在这里遇上了梦中情人,你最好有点赚钱的本事,否则休想拥有一间房子,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快乐。 我和你都是平民百姓,不是公主,亦非王子。我的人生目標曾经是养车供楼,如今决定精神富裕比较重要。与其做不到,不如活得更高层次。是的,月入超越我五、六倍的朋友问我:「我很想知道,以我目前的收入,日子已经过得很辛苦了,你究竟是怎样过活的?」 我想,我们城市人赚多赚少,还是有法子生活下去。也许我的生活比较简单,你的生活比较宽裕,至少,我们还有选择。即便政商勾结征地,没有了老街,炒高了楼价,助长了贪腐,丧失了文化,但我们还是有法子,边啃麵包边骂政府,活不好,却死不去。 可是我们的生活不能只吃喝玩乐啊。如果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们在江湖骗人及被人骗之外,仅止于日出日落,哈啦了嘿咻,嘿咻了哈啦,这样的人生,只不过浪费了地球的资源。 我的前半生只有自己、家人和绝大部分属于华人族群的朋友。我的后半生开始接触了其他人,包括原住民、西马的、东马的,才发现「家」可以有不同的定义。 城市人隨时可以搬家,换个环境可能还有新的际遇。但是原住民的生命与家园的土地紧紧相系。从食物来源及林里抓药,还有传统信仰所涵盖的范围,都是家。很多时候,被所谓的「发展」计划掠夺了土地,原住民被逼搬迁到不毛之地,生活因此陷入困境。 你说,搬到城里找工作啊。我们继续封闭,把自己的生活模式附加在其他人身上,再以浅薄的知识批评其他人的面对方式。 警方在砂州穆仑水坝朝天开了一枪,搜捕遭逼迁而示威的本南人。你可以选择充耳不闻,但事实上他们家在那里,可如今家在哪里?西马各地的原住民传统土地被政商掠夺,开发作为油棕园及石矿场等,我知道他们家在那里,可如今家在哪里? 如果你仍未感同身受,或者文丁客家村面对迫迁才能引起你的共鸣,他们家五代在那里,今后在哪里? 顺著小溪看下去,木屋站在那里,那是我温暖的家,可我家在哪里?贪婪的人,和没有选择的人。前者拥有数不尽的產业,后者则失去了仅有的家园。 (本文刊登于9/10/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一个原住民少女的祈祷

我在镇里上学,不能每天回家。但是一旦假期,我就会乘船回家。我的家在水上,因为河流被水坝截住了,不像往日一样汹涌,木屋才不至于被冲走。 本来,我们住在岸边的长屋里。几十户人家週日在长廊聚集,安东尼牧师吟唱弥撒。 我很想念叔伯的歌声,尤其是bapak。他的歌声总是那么的响亮,好比犀鸟长啸,村里的人说2公里外都听得见,可惜他辞世了。地位崇高的木雕师父为他雕了一座很美的木碑,將bapak安顿在高高的山上。他静静地仰望不再是他的家园,河水和他的灵魂表面上一样的寧静,水底深处却澎湃不得安息。 昨天我回来了,哥哥刚好去打野猪。现在是狩猎季节,母猪领小猪们过河找食物。哥哥一早就和朋友乘船出去了,带著猎枪和叉。搬迁到重置区的叔伯们也都回来狩猎,他们说在外头无法狩猎,不毛之地也种不出好东西来。我们总笑他们,回来这里找活儿,难不成把重置区当度假村了?这头一伙儿打趣,散了心里都是酸的。 妈妈燃炭驱蚊,都这些年了,我还是不习惯,回来就把裤子穿得长长的,否则被叮得很痒。爸爸为村里的事总是皱著眉头。他设法找钱在不远的地面上盖木屋,说这屋子在水上耐不久了。有时我也觉得乡亲父老太了不起了,长屋就像切糕那样地切了一块,绑了几个大水桶在屋子底下,水坝一开始蓄水,这一块房子就浮在水面上了。 爸爸虽然盖著新房子,他还是不踏实。当初蓄水淹没的土地比说好的高了很多,他怕新房子盖了,水位继续升高,新房子遭殃。 我们剩下的陆地不多了,大家就各找一片土地种稻自供,重置区的朋友也回来耕种。家里很久没吃蔬菜水果了,儘是鱼肉,大家还以为我们阔呢。牙长叔叔说他带野猪去重置区送给亲戚,邻居听闻就跑来问他买。他难过啊,说我们往日不都分著吃的吗,怎么现在给钱啊。 我们的生活都变了,现在大家住得远远的,水上的屋子也撑不了太多人,大伙无法聚在一块。 那天爸爸从重置区回来,说我们家的一个亲戚上吊自杀了,才大我两岁。我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静静地坐在浮木上,望著滯留的河水,和227公尺的悲慟。 爸爸说bapak带领他们的奋斗,將由巴南的同胞延续下去。我们尊重土地,好比尊重生命一样。我祈求我们能够和以往一样与大自然共处,安心地生活在祖先的土地上。 (本文刊登于23/4/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Is there life after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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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there life after death?当森林淹没在217.5米的深水底时,尸体开始腐烂,释放出带酸的恶臭,硫磺化合物一股劲侵佔了我的肺。水面伸出枯萎的树顶,它张开口吶喊。Munch走过城市的那个傍晚,他很疲惫。 他望著峡湾血红的晚霞,他感觉到一声刺耳的吶喊穿越大地,穿越大自然。那云,它血在淌。 Is there life after death?长屋只能想像,它很长很长,住了几十户人家,大家都在长廊上听他吟唱。歌声诉的心事,大家在一旁和,轻声地和,哀怨地和。水托著他盘旋,空中般轻盈,暗流般涌急,最终沉溺。告诉我,is there life after death,臥他在山顶,那个变成小岛的山顶,他会否经过一劫而突然醒来,像耶穌一样从死里復活。 Is there life after death?任何值得讚颂的艺术,都像希特勒手中的犹太人,水从莲蓬头洒下,洒满了一河川的氰化氢,希特勒在一旁奏著爵士乐欢庆,艺术在这一头无声地倒下。水面上平静得诡异,亡灵在水底嘶喊。墓地一度灿烂的木雕陪伴森林一起腐烂,然后最后一个雕刻者老去,死去,化成了灰,与他的雕刻,与森林的尸骨,遭受贪婪侵蚀。 Where should we go after the last frontiers? Where should the birds fly after the last sky? Where should the plants sleep after the last breath of air?诗人Mahmoud Darwish吟著伊甸园的消逝,他们的土地是加沙地带,究竟谁有权力控制大地,和几千年生活在这片大地的人。一条条难以控制的河川变成风平浪静的水库,满满地装著强势者的財富。边境以后我们该往哪里去?天际之外鸟儿往哪儿飞?吐出最后的一口气之后,植物该哪儿眠? Is there life after death?我问,我们都问。但是你不听,你固执地不听。如果连你都不听,就索性撕破Munch的Scream好了。让那吶喊悬掛在空中,在光禿的大地之上,在血红的天空之下,继续呼吸毒气,用癌细胞侵蚀的肺部聆听吶喊十分动听。 马基亚维利咳嗽不止,他思考国家大事。说肺癆初期若不治疗,病情將难以治癒。他还说若缺乏远见,问题就会扩大到无法补救的地步。 水坝难民逃命地看...

一个拆散族群的伟大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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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为了成全砂州政府的伟大巴贡水坝计划,当地 15 间长屋的 9428 居民被逼搬迁到 Sungai Asap 的重置区。当时,有些居民拒绝搬迁,他们以什么方式留下呢? 15 年后拜访巴贡,船从水坝一直开往受影响最上游的 Long Jawek ,途中我们在 Naha Jalei 、 Uma Lesung 和 Sang Anau 住下。其实,除了 Naha Jalei 的 Uma Balui Ukap 是长屋之外,其他的已经不是长屋了。 Sang Anau 是山上的几间木屋,而其他的都成了水上人家。 为何要改变住处的模式呢?首先,你必须知道的是,水坝一开始蓄水,长屋和耕地就被淹没。而巴贡水坝淹没的范围,等于一个新加坡。因为如此,剩下的陆地变得很少,建长屋成了不可能任务。于是,原住民把原本建在陆地的长屋,“切”一部分,再用多个油桶垫在屋子底下,托着屋子让它浮在水面。而长屋的其他部分,如今则淹没在深深水底了。 后来油桶破裂,居民纷纷换了树桐托住屋子。你不妨想象一个稍微大型的木筏,浮在水上,而木筏上面搁着一间木屋。这间木屋周围可能有一两间小木屋,有的用来安放发电机,有的存放渔获。如果有一间特别矮小的木屋,那就是如厕的地方。连接这些大小木屋的“桥梁”也是树桐或木板,所以走在摇晃的“桥”上你要懂得平衡,否则就掉进水里。 顺道一提,在这发电量高达 2400 兆瓦的巴贡水坝的区域内,居民是没有电供与水供的,因此居民唯有自备发电机。发电机操作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响,和周遭宁静的水色,格格不入。 如今 , Uma Lesung 、 Uma Ukit 和 Long Jawek 的 Uma Kulit 不再是三间长屋,而是三个水上的区域。每个区域浮着几间水上木屋,大家大致上还在一起,不过每家共用一条长廊的长屋岁月,已经往事如烟了。 Sang Anau 拒绝搬迁的居民则选择搬迁到山上,和水上人家一样,这里没有学校和诊疗所,水管也是居民搬迁多年以后自费安装的。 水上人家的居住环境简陋,蚊虫肆虐,无法长住。基本上,漱洗、如厕、煮食,用的都是屋子周遭的水。虽然居住在水上,有些经济环境比较可观的居民,已经在更高的陆地开始建筑房子了,以防万一。事因原本州政府说明巴贡水坝一旦蓄水,蓄水高度是 215 公尺,怎知水淹起来竟然超...

世界末日未必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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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活过了世界末日,有的虚惊一场,有的嗤之以鼻。岁末閒来无事,末日一番打发时间,何乐而不为。但是,末日真是一场笑话吗?未必。 从工业发展到人口快速成长,我们必须製造更多东西来供应物质社会的需求,同时快速消耗地球的资源,因此对生態环境造成了破坏。 换句话说,我们挥霍掉一个地球,来满足我们的慾望。人类的野心无穷尽,在製造「有用」的產品的同时,製造了「无用」的副產品。但是人类很猴急,在未有足够的知识和技术解决这些副產品的时候,我们继续生產,再继续生產,然后製造了废弃物的时候,我们草草率率处理,不负责任地处理,並以「发展」之名要求自然界让路。 「发展」好吗?答案虽不简单,但不复杂,取决于受惠者是谁。若受惠者是小眾,而受害者是大眾,「发展」的必要势必重新考量。 最近一位小朋友问我:「砂州巨型水坝启用后,当地居民不就受惠了吗?」相信许多人都这么以为。但是,我告诉小朋友,当地居民不但没有电源,还因为建水坝而被逼搬迁,搬迁后的环境不理想,导致生计成了问题。小朋友很惊讶,但是答案摊开在他面前,这个个案的受惠者,不是当地居民。 以巴贡水坝为例,淹没的范围等于一个新加坡。原住民独特的墓地木雕艺术,和世界罕见的长屋这种建筑,因此被淹没水底。当一个族群被逼適应新的生活方式时,他的文化与语言逐渐消失了。 在国际高度竞爭的体系之下,利益与权力是基本的游戏目標。如果创造的同时造成破坏,就该掂量这场赌注值不值得了。以砂州建巨型水坝为例子,建坝牺牲了生態环境,造成族群文化与生活方式的灭绝,而灭绝的生活方式,又是现代人追求的回归自然生活,如种植与食用有机食品与慢活,试问牺牲是否得不偿失?毁灭了再追求,岂非矛盾? 「发展」的受惠者是谁? 在「砂州再生能源走廊」的计划之下,生產的2万8千兆瓦电力,其中2万兆瓦来自水力发电。巴贡水坝提供了2千400兆瓦电力,也就是全砂州电量需求的3倍。「砂州再生能源走廊」计划引进了使用高电量的炼铝工业,把过量的电力卖给外国唾弃的炼铝厂。炼铝厂是高度污染的工业,这表示,灭绝了原住民的文化、艺术、语言与现代人嚮往的生活方式,及淹没了一个新加坡范围的土地后,再引进高污染的重工业。请问,这个「发展」的受惠者是谁? 莱纳斯稀土厂的例子更显著。大马政府优惠莱纳斯免税12年,以便莱纳斯在关丹设稀土厂。厂开始操作了,但是废料处理还未解决。莱纳斯公司董...

从一个澳洲人撤离砂州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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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公害看似一切皆徒然的时刻,砂州反水坝运动最近见到一线曙光。这一切从一名叫Andrew Pattle的澳洲人撤离砂州开始。Andrew Pattle是何方神圣呢? 据知,他是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Hydro Tasmania)驻砂州的借调人员,参与明年竣工的穆仑水坝计划工程。他自称是续穆仑水坝后砂州的两项大坝计划,即巴南与巴列水坝计划的高级工程经理。 根据《当今大马》引述布鲁诺曼瑟基金的消息,Andrew Pattle于11月已经离开砂州,並表示不再参与砂州水坝工程。砂州环保人士证实,常见Andrew Pattle游走巴南区,试图游说居民搬迁。 澳洲网络媒体《The Examinar》则报导,Hydro Tasmania的总裁Roy Adair声称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派遣了5名「借调人员」在砂拉越水力公司服务,第一名的合约將于今年圣诞节前结束,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並不打算续约。 根据《砂拉越报告》,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一共有12名参与水坝计划的驻砂「借调员工」,而且身任举足轻重的高层职位。 虽然各报导的人数与时间有差,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的员工確实撤离砂州,而且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无意继续与砂拉越水力公司合作了。 Andrew Pattle在最新的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年度报告中表示,其工程並「不重视安全措施及环境保护」。是否因为这样,他决定撤离砂州,不再参与水坝计划呢?或者,他的离开只是因为合约到期? 续隨《砂拉越环境公害放映、演出与分享会》在西马7个地点的巡迴后,「Save Rivers Network」的主席Peter Kallang不懈继续他的12天澳洲之旅,隨行的是「Save Rivers Network」的成员James Nyurang,及《自由砂拉越电台》的Papa Orangutan。 向外国投资公司施压 澳洲之旅的成员这趟与澳洲国有企业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的总裁Roy Adair会面商谈,加上澳洲绿党议员的支持之下,Roy Adair终于在12月3日宣佈,公司將逐步撤出砂州巨型水坝计划。 一直以来,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在砂州水坝计划中的角色具爭议性。Roy Adair今年8月间接受澳洲一个电视时事节目《Dateline》的访谈时表示,塔斯马尼亚水力公司很荣幸参与砂州建造生產2万兆瓦电力的水坝工程,並声称这巨大的电力將改变砂州的经济基础。 R...

建大坝究竟发展了什么?

砂州目前受爭议的两项工程,既穆仑(Murum)水坝与巴南水坝,一个明年就要竣工,一个计划將要兴建。凡有爭议,就有抗议。「人墙挡车」在穆仑,「500人上街抗议」在巴南,原住民因为兴建大坝被逼搬迁,有关当局还未安排妥当重置地点、基本设施、教育医疗设备、赔偿等等。受影响居民日后的生活成了未知数,也因此,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原住民愤怒了。 砂州在「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SCORE)计划之下,于2020年建12座大坝。从一份官方泄露的文件中,当地非政府组织发现「砂能源公司」(SEB)圈定了52个適于建大坝的地点。砂州就像一个肉身,捆绑著52颗即时炸弹,隨时一轰而殤。 为什么要「人墙挡车」?为什么要上街抗议?为什么反大坝?难道原住民反对发展吗?任何对砂州大坝略有所闻的人都很想知道答案。 首先,我们看看砂州到底有没有必要建大坝。巴当艾水坝于1985年竣工,生產100兆瓦的发电量,比起第2座巴贡水坝,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巴贡2011年开始运作,生產2400兆瓦的发电量,远远超过了砂州的需求,更何况,巴贡水坝的电力至今仍未找到买主,为何还要建其他的10座大坝呢? 眾所周知,建大坝是一门好生意,只要接一单高205公尺长750公尺的水泥墙工程,就可有装满一个大坝的白花花银两。砂州可说是某些权贵的后院,要挖几个坑就挖几个坑,爱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至于水坝建了有没有用,是否有必要再建10座大坝,恐怕已经是题外话。 原住民要的不过是钱? 那为什么受穆仑水坝影响而被逼搬迁的9个村子的村民,到工程快要竣工的时候,才「人墙挡车」提出10项诉求呢?根据当地村民表示,有关当局自建坝以来,从未妥当交代大坝將如何影响村民,以及如何安顿被逼搬迁的村子。如今逼到眉梢了,才发现重置1700人的两个地点,已经是现有的油棕园。这表示,他们无法在重置的地方耕种。加上油棕园施农药,往往造成週遭严重污染,居住的安危也成问题。 坦白而言,既使喊「Stop Baram Dam」,也没有谁能喊「Stop Murum Dam」了,因为穆仑大坝还欠三成就要竣工。无奈之下,穆仑本南人提出了10项合情合理的诉求,包括受影响被逼搬迁的每户获得25公顷的土地、每户获得50万令吉赔偿、拨出10%的发电收入于受影响的村民、孩子教育基金、社区发展基金、每个村子获得3万公顷的森林保护区,以確保村民日后的生计等等。 有者听到赔偿,就一口咬定原住民要的...

原住民东西大不同

从没想过,东马原住民与西马原住民原来是陌生的。策划这一趟「砂州环境公害巡迴演出、放映与分享」安排了两地原住民交流的机会,身为活动主催者的导演周泽南与我一厢情愿地以为,东马原住民跋山涉水来到西马,到珍妮湖拜访原住民,同时分享与演出,想必是相见欢的画面。兄弟啊姊妹啊,咱们同在水深火热之中,让我们携手共同抗爭,捍卫我们原住民的权益吧。 这个画面不止属于我俩,巡迴之前与巡迴期间见到的热心人,都纷纷表示很想从外地到珍妮湖去见证这么一个歷史性的画面:「我们的本南兄弟姊妹在沐若设路障,委屈了,受苦了,但是我们西马原住民与你同在,我们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到沐若挺兄弟姊妹们!」「啊,兄弟,想不到你们在西马也受了那么多委屈,珍妮湖居然因铁矿而受污染,你们生计也因此成了问题。兄弟,我们与你共存,让我们一起到布城呈备忘录如何?」 但是,事与愿违。巡迴队伍在关丹办了一场,第二天早上就立即启程前往珍妮湖。下午与当地原住民交流,西马原住民诉说自己的困境,「大马原住民网络」(JOAS)主席发言时误把巡迴队伍的肯亚族及加央族当成本南人。有趣的是,巡迴队伍里「捍卫巴南行动委员会」的主席Philip Jau是砂州加央族,同时也是「大马原住民网络」的会员,很遗憾的,「大马原住民网络」的主席迪迦女士粗心犯了这种错误。 交流会结果变成了诉苦大会,西马原住民猛吐苦水,经过了长时间的洗耳恭听后,行程紧迫而疲倦的东马原住民代表也解释了东马原住民面对的问题:因建大坝而被逼搬迁、沐若的本南人提出的10项诉求,以及沐若本南人这次行动的成败,將如何决定下一个大坝的命运,即巴南河2万多人的命运。 然而,这个议题对西马原住民而言是遥远的。与会者除了搞不清楚东马原住民的各族群之外,对「原住民习俗地」(NCR)完全没有概念,甚至于未曾听闻。 东马的沙琵(Sape)演奏者与舞者非常专业地为对岸的西马原住民演出,即便西马原住民观眾热不起来,也算点了个头,打了交道。一场相见欢,最后虽然非互抱痛哭,大家也是淡淡地行握手之礼,总算是种下了籽。那一刻我明白了,大马不止各族群有一定的隔膜,原住民之间也宛若两个国度的人。究竟是谁犯的错,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本文刊登于1/11/2012《东方日报》龙门阵)

收音机与解码器

那天傍晚走在长屋的长廊上,有人扭开了收音机。美妙的Sape声传遍长廊,彷彿飞过一只犀鸟,肩膀给翅膀轻拂了一下,惊动听声音的人。回首望如梦如幻,一个围著纱笼的少女抱著婴儿飞了起来,消失在视线之外。 收音机是濒临绝种的短波收音机,小小的一台,却带给了原住民希望:改变贫穷的希望,改变教育的希望,改变土地被掠夺的希望。每一晚6点至8点,原住民借此与外界沟通,在一个绝大部分没有网络、电讯及电源,被边缘化的大马阴暗处,这两个小时各家各户都不谋而合扭开同一个短波频道,有的妇女继续炊饭,有的男士走在长廊遥望远方,时而嘴角勾起了微笑,时而隨著主持人的语调附和。 原住民Jerry Kamit弹奏优雅的Sape曲子「LanE」开始了2个小时的电台节目。节目主持人皆东马原住民,一个小时的新闻与清谈节目后,接著的是原住民各语系的访谈。节目內容有原住民圈子里发生的事情,如村民在沐若水坝设路障的事情发展、原住民习俗地的诉讼,也有国家政坛的信息,包括西马人民的热门话题,如雪州水利的爭议等。 有些善心人士募捐购买「古董」收音机派送原住民,某政党指责这个做法含有政治阴谋。然而手指乱指的政党似乎也很热心,联合Astro寰宇有线电视到砂州內陆地区,派送Astro解码器与电视给原住民。根据《Borneo Post》本年5月28日的报道,政府在丰收节期间派出了2千台解码器与电视机,以便无法接收国营台的內陆地区原住民可以通过Astro NJOI免费观看国营台以及其他娱乐节目。 一种传媒,两种动机。一个志在传播原住民与国家资讯给予无法获得真实讯息的內陆地区人民,一个志在提供娱乐和官方资讯给于同样的群体。有的原住民质疑,政府给他们Astro NJOI,是否要娱乐他们,要他们「enjoy enjoy」而忘了自己面对的问题?但是当原住民看到荧幕上的高速公路、汽车洋房、空调泳池,再看看现实中自己饮用的过滤雨水、晚间才使用的嘈杂发电机、乘2个小时的舢板载送小孩到最近的学校上学,对于荧幕上的「先进」对比,原住民是羡慕抑或反感? 2个小时过去了,主持人拋下了一句「all good things must come to an end」,sape乐曲缓缓地淡去。长廊上的男人扭了旋钮,抱著收音机站起身回屋去。那一瞬间,我隱约中听到犀鸟的哭泣。希望,all bad things will come to an end。 (本文刊...

人墙挡车与你何干?

本南人设路障,人墙挡泥车,和我们有什么关係?除了原住民之外,也许98%的马来西亚人民一辈子没见过本南人,97%不知道大马有本南人,96%没有听过「本南人」这个字眼。虽然以上的数据纯属个人猜测,没有根据,但相信若正式统计,差距应该不大,答案很可能是:没有。 那么,本南人为何设路障,我们想不想知道?既然本南人对我们而言,比美国人、法国人、非洲黑人更陌生,反正不关我们的事了,那何必苦苦追问,或隨便问问?所以答案很可能是:不想。 既然没有关係,不想知道,我何必多此一举?浅见以为,我们总是纠缠在表面和我们有直接关係的事情,而忽略了间接和我们有更大关係,甚至影响国家社稷、公家財產与人文发展的课题。 如果我说,今天本南人设路障的行动,为大马社会运动树立了榜样,也许你嗤之以鼻。所以我不想硬销,也不想直销。人在现场,我不感性,只有理性。我只想用面子书最like的方式,和各位share我所知道的和看到的,然后由你自己判断,本南人这次的抗议行动,究竟与你何干。 先说砂州的2020宏愿。在「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计划之下,砂州至2020年要建12座大坝,生產2万兆瓦的威猛水力发电量。 目前砂州有两座大坝:85年建好的巴当艾水坝,和去年竣工的巴贡水坝。沐若文字工作者八方论见古元佑也说「惜福感恩」(Murum)水坝建了5年,明年竣工。巴南水坝蠢蠢欲动,26个沿河的村子2万个村民彻夜难眠,因为他们的命运就在决策者手上,一声號令,噩梦就成真了。 重置计划惨不忍睹 受沐若水坝影响的9个村子的本南人,其中7个村子將被淹没,而另外不会被淹没的2个村子,也无缘无故被列入搬迁计划里。所以,因大坝而被逼搬迁的人数超过1700人。 有关当局要求村民搬迁到Tegulang和Metalun这两个地点。村民表示,这两个地点已经是油棕园了,要他们如何耕种呢?本南人自古以来以森林为核心,狩猎足以提供他们足够的食物。但是因为各种「发展」导致森林的消失,本南人学习农耕求存。在还未成为精练的农夫前,却因建设大坝而再度陷入困境。试问本南人今后如何生存? 儘管官方说辞漂亮,但现实总在拆下面具以后。借鉴巴贡水坝村民的重置计划,只有一个字眼可以形容,那就是:失败。重置区Sungai Asap的建筑遥看可观,但是弊病丛生。迁居的村民在未获得赔偿的情况之下,还得自掏腰包购买新长屋。村民居住的地方离耕地遥远,自来水很多时候貌似肥皂水,別说...

客观主观原住民

对於二战时期德国纳粹党的「优生学」论调,我们无法苟同屠杀犹太人的理由。我们绝对同意,没有任何人种有权力决定別的人种存在权力,而消灭任何人种。但是面对我们国家的原住民,身为华族、巫族、印族的所谓国家三大族群,又是否有权力决定大马原住民的存亡? 从陌生到认识,原住民对我而言,可以是主观的,也可以是客观的。当我清晨在长屋的长廊地板上醒来,观察原住民自供自足的生活作息,和森林的关係紧紧相系。想到砂州將建的巴南水坝,及到2020年「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计划建设的12座巨型水坝,所有的资料显示都令我愤怒。尤其是认识了原住民,我因此主观地从原住民的角度去看待「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的水利发电计划。对於原住民,这计划可谓赶尽杀绝,甚至导致灭族。 但是我的理性告诉我,我的愤怒是不能传染的。它不像Bersih一样,一旦人群汹涌地匯聚在一块,血脉澎湃感染身边的人,以光速激起群愤。不,原住民是遥远的、陌生的,甚至和自己没有关係的「人」,who cares? 於是,我客观看待原住民以及原住民从14年前因巴贡水坝迁置,到今天反抗穆仑水坝,以至將来8年因建设其他10座巨型水坝將造成的问题。我无法要求別人感同身受,但我尝试从他们关心的角度去探討这个问题。我可以从「巨型水坝谁来买单」的角度去告诉你,钱来自你的腰包,因为我知道你紧张你的腰包,多过原住民的存亡。我甚至希望,你能因为你的腰包而关注砂州洪水猛兽的巨型水坝建设而恶其余胥,从而爱人者兼其屋上之鸟,开始关心原住民。 前阵子写了十多篇关於边佳兰的文章,5-6个小时车程来回边佳兰无数趟,在事情变酸变丑之前,我甚至偷偷地希望能借巴贡水坝重置的失败警惕边佳兰,並希望借边佳兰RAPID计划的征地事件寻得西马人的感同身受,从而不分类种对人权一视同仁。 然而,优生学还是存在的,因为许多人对原住民抱著消极的態度,甚至不肯跨越刻板印象去尝试瞭解。我们唾弃希特勒的行为,但是我们允许原住民习俗地被掠夺,看著水坝水位上升,淹没长屋、农作物、墓园等,任由200年的记忆与生命沉没在水底。 没事的,希特勒死了。即使脸色灰白血脉冷却,朋友,纳粹已经是歷史。为了將来我们必须发展,发展哪可能没有牺牲?哇哈哈哈。 (本文刊登于11/10/2012《东方日报》龙门阵)

巨型水坝谁来买单?

砂州200原住民人墙挡泥车,抗议穆仑水坝(Murum Dam)计划,《砂拉越报告》亦同时揭露不公的重置计划,每户500令吉的赔偿將于4年內耗尽,重置后的原住民4年后的命运是一首悲歌,歌者嗓子逐渐沙哑,而最终失声。 一名不欲透露身份的知识分子担忧,被重置的本南人最终被迫在城市的垃圾堆贫民窟里求存。换句话说,水坝的重置计划非常可能导致一个族群的灭绝。这句话令人想起希特勒,和那一场痛心疾首的浩劫。 但是,原住民的事,关我们什么事?小时候上金马仑度假的旅程上,路过蜿蜒的山路旁卖臭豆的原住民,妈妈说你看那是「Sakai」。「Sakai」无需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他只是一个度假旅程的景色,「Sakai」的事不关我的事。 原住民的事真的无关我们的事吗?未必。 砂州再生能源走廊(SCORE)计划生產2万8千兆瓦的电力,其中2万兆瓦来自水力发电。可行性研究已鉴定了砂州52个水力发电地点,于2020年建12座水坝,其中的巴贡水坝于2010尾已经建竣,电力2千4百兆瓦,是砂州总需求量的3倍。但是可笑的是,巴贡水坝的电力至今仍未找到买主。 巴贡水坝计划耗费了超越74亿令吉,其中的57亿5万是向公积金局(EPF)及退休基金局(KWAP)借用的,其他的则由国家財政部拨款。借钱是要还利息的哦,还有河流改道和重置计划的等等费用,由谁来买单?原住民?还是马国人民? 巴当艾水坝20年前建竣了,穆仑水坝在兴建中,巴南水坝计划蠢蠢欲动,蠕动得巴南一带的村民昼夜难安。借鑑巴贡重置计划,大部分村民14年后仍未获得赔偿,加上重置区的住处与环境不宜生存,受穆仑水坝影响的本南人不得不人墙挡泥车,捍卫巴南河的战士们披星戴月备战,其他8座整装待发的洪水猛兽,隨时淹没大地侵蚀生命。 一座巴贡水坝已经耗费了超过74亿人民的钱。巴贡生產2千4百兆瓦电力,若要生產砂州再生能源走廊计划的2万兆瓦的电力,我们需要多少座巴贡水坝?20,000除于2400等于8.3333个巴贡水坝。若一个巴贡水坝足以生產砂州3倍的电力需求量,那2万兆瓦的电力就等于超过24倍砂州的电力需求量! 受砂州巨型水坝直接影响的是陌生的「Sakai」,但是最后买单的是谁?相信此时此刻的你,心跳加速了吧。原住民的事也许不关你的事,但巨型水坝的事你不能不管。 (本文刊登于3/10/2012《东方日报》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