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我要回家


Michael Buble 有一首动人的歌《Home》,他说:『另一个航程/另一个阳光城镇/我知道我是幸福的/可我只想回家。』我们每一个岁末回家,开车、搭巴士、坐火车、乘飞机,甚至骑机车,就为了赶那一餐饭。吵杂声中小孩的嬉闹、老人的安详、妇女的满头大汗、男人的短讯不停的响。什么不开心的都把它们埋起来,什么抱怨苦衷都不好带回来。只要你坐下来,调弱声响,让这一幕一家团圆的剧情在眼前放慢速度上演,我不懂你会怎么想,我只想哭。

什么是家?龙应台在她的<回家>写道,她哥哥牵着母亲的手赶火车,母亲说:『我不认得这里,我要回家。』哥哥说:『这就是带你回家的路。快走吧,不然你回不到家了。』待回到家时,母亲仓皇地说:『这,是什么地方?』过了半响,她幽幽地说:『…不认得了。』

你或许认得回家的路,也许忘不了那扇熟悉的门。一点点的踏实、一些些的温情、和说不出口的放松。回家的时候或许天色已黑,远远的看到亮着灯的窗子,你的心抽搐感动。

对不起,我胡诌。其实你一路堵车非常气愤,半路顺畅就一脚把油门踩。后座的两个儿子无缘无故打了起来,身旁的妻子嘀嘀咕咕说人家的长短。前面交警挥手叫你停下抄牌,还发现儿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安全带。今年花红都没有却收到两张『三万』,手机响起喊着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你怒气冲冲踏入家门,一脚被地上搁着的玩具绊倒,粗口正想骂出来,抬头一望老爸白发苍苍坐在藤椅上发呆,老妈的呼唤从厨房传出来。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这些年,你也不知不觉让它重复了这些年。你开始麻木,选择无动于衷。你年复一年的执行任务,做一个儿子、爸爸、丈夫、孙子、人家的叔叔伯伯该做的事。你回家了,可是你的心还在外头流亡。

董桥说『回家是美好的意识和行为,象徵的是守回本分的承诺』。就在你跌倒抬头一望的那一刻,一切停格在那一幕。时光流转,你牙牙学语摇摇晃晃的步向年轻的妈妈,你的初恋就在家外面那棵番石榴树下,你第一次失恋爸爸陪你喝的那一瓶茅台,就是吐在后院堵塞的沟渠旁。你第一次从冷酷社会受委屈回家,就躺在这张床上躺了一周。

小时候我们在外头和朋友玩,太阳下山时一定会说:『天黑了我要回家。』。其实我们都知道,『家』不只是一个邮址,乡愁也非过时的浪漫。『总觉得我过着别人的生活/仿佛我才踏步出外/一切都完美无瑕/虽然这不是你的梦/可是你永远相信着我』。

走了漫长的人生路程浑然不觉,是什么彻底的让我们感动。岁末的团圆饭可以是一碗清汤一碗饭,年初一的衣服可以陈旧破烂,就算门外的大红灯笼不亮,你的心可别忘了带回家。

(本文刊登于23/1/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评论

Grace Lim说…
很多年前总是很肯定自己选择的路,认为心在哪里, 那就是‘家’,一杯浓浓的咖啡就可以替代乡愁。 怀念家乡空气的时候,就跑到山里去,也可以替代乡愁,可是‘一碗清汤一碗饭’,在外头怎么也不可能尝的到。。。在家乡扎了根,后来长了翅膀,离开又回家,回家又离开,在哪都好,把心带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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