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龙虾效应


又一个圣诞节。我不是教徒,只能感受气氛,无法体会当中的意义。在这里,圣诞节是俗不可耐的塑料圣诞树,逼不得已掏腰包和同事互换的礼物。唯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或许是那几首耐听的圣诞歌。

想起多年没到美国了,记忆中却有一段尽是龙虾的圣诞节。

毕业的时候,恰好是十二月。波士顿的最后一个平安夜,静得如被遗弃的城镇。店员老板相拥互贺,门“叮铃”一声关上了所有的纷争。乃娴和马克开车南下Florida玩,Priscilla的老外朋友请她一块到家里吃火鸡。大部分朋友不是趁长假回家,就是到外地度假。

突然想吃龙虾。较远的那家超级市场卖的龙虾很便宜,当年兑换成马币才十五令吉的一只龙虾,还蒸熟外卖。其实那时身边没什么钱了,因为过几天就飞回家,前两天还在朋友家吃饭,说你们有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过这龙虾瘾发作起来不是盖的,倾家荡产也得豁出去,反正回马来西亚没啥机会吃了。

披上厚厚的夹克一路走去,冬天的波士顿特别冷。大摇大摆地走在Mass Ave,想被车撞死也不容易。就这样买了热腾腾的龙虾,把纸袋抱在怀里走回住宿,肚子饿,鼻子凉。吃的时候两手掰开龙虾壳,汁溢肉嫩嘴甜肚暖,龙虾在我胃里找到了家,我在龙虾味里感受北大西洋。

想在记忆消失之前记录那一天的事那一天的感觉,可想到这里记忆开始模糊了。印象中我在海边,也许是Boston Harbour,洁白的海鸥它红色的眼睛,无礼的盯着我审判着我。龙虾在肚子里活了起来,它的钳子挣扎着,可是它没了壳,软软的钳着满怀的无助和无奈。

我按着绞痛的肚子,禁不住哆嗦起来,痛和寒疯狂的交合,在圣诞前夕放肆地占了我肚子半个时辰,如情人幽会欲火焚身交缠。海鸥驻足不动在码头,红色的眼珠侮蔑地凝视我的窘态。然而,此刻的海是沉寂的,只是已然近黄昏。

“You can never have enough of good things。”身旁突然出现一个人。“Isn’t it lovely here?”望着海,很想苟同。想到这,影子又再一次模糊。我想他可能很瘦,有点高,说活很温柔。但是我记得他是哈佛研究生。“Why are you still in town,it’s Christmas eve。”反正自个儿闲着,无所谓。忘了他怎么答,无聊的对话总是无法留在记忆的抽屉里。

就这样,两个陌生人站在十二月寒冷的码头,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龙虾似乎镇定了些,海鸥没趣的飞走了。平安夜的龙虾没了壳,在肚子里消化着等着排泄的时刻。记忆它也在消化,磨得细细碎碎,撒成粉末在人生的大海上。恐惧遗忘唯有温习记忆,平安夜确实很平安。

(本文刊登于25/12/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评论

西式龙虾我吃过两回,一次在波士顿,招待的老外说是全城最好,我硬着头皮吃了一只,不管老外如何盛情切切,都推说饱得吃不动了。第二次在大马西餐厅,也觉得难吃。后来在香港屯门吃了一次中式龙虾,总结是要吃龙虾,还是选中餐。
杨艾琳说…
不管东虾西虾,只要是能吃的虾,就是好虾。
mayashanti说…
原来你是用肠子来记忆的。余光中要改他的诗了,记忆像杨爱琳的肠子一样长。这样的记忆也比铁轨曲折得多,不过肉紧了一点。
在台北吃过龙虾,还是学长很自豪地说花了很多钱请客的。吃完了,家族成员都说很好吃,学长真好啦!只有我静静;因为一点味道都没有,我不会撒谎,只好静静。当下就觉得,龙虾没有虾子好吃。
杨艾琳说…
周泽南,如果是林志玲,会说:「讨厌!」可惜我不是,哈哈!

书祯:看来我比较山芭,什么都觉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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