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佳兰被牺牲了



许多人都不明白,总认为经济「发展」必为国家带来繁荣。所以,为了「发展」,我们必须准备牺牲。

首先,我们必须准备牺牲土地,让路给大型的工业建设。我们的农作,无法为「国家」带来富裕,果园、椰林、草药,甚至油棕,都不能与大型工业攀比。当权的决策者认为,你门前种的水蓊树,和你屋后的一棵棵香蕉树,甚至是你放眼翻过一座山丘的菜园,在国家经济转型计划里,转不出型来。所以,请让路给「发展」,石化提炼和石化综合业才是发展。

发展当前,农民说,我们不想搬迁。但是,反对有效无效依然未下定案。面对未知数,本来自供自给、生活写意的农民,如今生意裹足不前,该翻种的不敢翻种,该增添的不敢增添。

龙虾、海牛通通让开

接著,我们必须准备牺牲渔业。多曼鱼、鯧鱼、虾等等,无法为「国家」带来繁荣,甚至全国仅有的龙虾、海牛、河马族群,通通让开一边,迎接伟大的石化业。年迈的渔夫们赶紧学一门新手艺,准备转行。或者,可搬迁到指定的Kampung Sungai Musuh,即使那里吹著东北风,风大浪大,只要大家学习冲风破浪,齐唱海浪滔滔我不怕,哪有鱼儿不心甘情愿投入「网」抱?

要不然就勤上农业部为渔民办的课程,若马华开课教导捕鱼捕了几代的渔民如何捕鱼,一定有看头。说不定有什么点子,教渔夫们如何「咸鱼翻身」,在被污染的大海里,死鱼当活鱼捉。试问,有什么型是转不成的?


当然,经济大转型的大马主张拋开文化包袱,发展当前不要回首,包括准备牺牲祖坟。当权者认为义山不能为国家带来经济发展,它挡住了財路。无论埋的是清朝越洋过海来边佳兰的先贤,还是辞世不久的奶奶爷爷,歷史性的標记是死的,財源广进是活的;想念爷爷奶奶时翻相簿好了,用不著守著义山那些几十年的坟墓,拜了又拜。

最近,一名王姓居民骑著摩哆,前去二湾义山拜祭奶奶。突然他慌了,因为找不到奶奶的坟墓。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大水沟,堆积了一些垃圾,和从厂里流出来的液体。王姓居民的奶奶不止被牺牲了,而且是不明不白地壮烈牺牲。为了伟大的石化提炼和石化综合业,王姓居民的奶奶应授予「经济转型烈士」封號,並设像立碑以作纪念。但只能在心里立碑,因为地都被「发展」徵用去了。

有个发展的工地,原本是某政党的度假村,如今改为发展石化业的某公司办公室和食堂。但是,这个工地对著面山背海的华人义山。本地居民敬重先贤,经常打理义山,风水地乾净明亮,安逸寧静。

有个未经证实的说法是,工程发展开始后,有一艘船沉了,有个人死了,接著有一个开神手的司机暴毙了。据说经师父指教,某单位装了两盏大灯,夜间直照义山祖坟,接二连三的怪事就停止了。但是居民因此暴跳如雷,破坏祖坟风水,冒犯祖先,殃及后代,罪不可赦。

拖坏渔网,浊了海洋

再来,华人最著紧的教育准备被牺牲。目前发展第一个阶段涉及搬迁三间华小,填海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但是华小迁至何处,如今依然是个谜。由此可见,华小教育在发展蓝图里,用放大镜也瞧不见半个影子。这个时候,边佳兰居民天天问:「那些年,我们一起捍卫的华教,说好的董总呢?」对著大新华小新建的校舍,他们除了困惑,还是困惑,不明白「发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发展」是放弃宽敞的房子,和四周肥沃的土地,搬迁到指定的区域里,购买指定的房子,在指定的新地方重新过著指定的生活。村民参观样品屋展示,敲敲墙壁,咚咚声,空心的,听到心里很不踏实。怎么说房子也不是免费的,许多人至今仍未接获赔偿,还要掏腰包购买指定的房子。想到这里,再敲两下墙壁,心都凉了。

「发展」是一艘接一艘载著沙的大船,填满了海,拖坏渔网,浊了海洋。未来石化提炼和石化综合业建成了,大家必须准备承受空气、水源与食品污染,成全高耗能和高污染的石化產业。我们准备牺牲的,不是昨日的景色和蕉风椰雨,而是身为一个人的选择权力。我们牺牲了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力、选择居住环境的权力、选择工作行业的权力,甚至选择保护生態的权力,以迎接在先进国被淘汰,而输出发展中国家的有毒工业。

为了经济转型计划的发展,我们牺牲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边佳兰居民有苦难言,四周有种无形的压力笼罩著,居民反对的时候背著人情的包袱,很多时候在利益勾结的节骨眼上妥协了。目不识丁的人签了什么、答应了什么,事过了才发现被蒙了。

「发展」究竟是什么?「发展」又是为了什么?如果「发展」给人民带来恐惧和污染,掠夺了生態和人民的健康,加上「发展」期间,从赔偿到重置一切不透明化,这种「发展」合理吗?今天边佳兰被牺牲了,明天牺牲的会是谁?


(本文刊登于10/6/2012《东方日报》文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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