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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正虎不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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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急着移民,有的人却回不了家。冯正虎是中国维权人士,同时是《零八宪章》签署人,目前被自己的国家禁止入境。他在Twitter写道:『今天2010年1月27日,是我在日本国门外露宿的第85天。』若看过六年前的电影《The Terminal》,就记得Tom Hanks在前往美国途中,不幸家国发生政变,导致护照失效,结果在机场滞留了九个月。

可是这不是好莱坞电影,主角亦非Tom Hanks。当你读此文时,冯正虎正滞留在日本东京成田机场入境审查大厅。他晚上椅子当床、公事包当枕、外套当被,在机场洗手间洗脸洗手洗脚,却无法洗澡,就这样地度过了八十多个夜晚。

北京奥运鸟巢体育馆的顾問艾未未,于去年11月飞东京为他拍摄了一部记录片。片中冯正虎说他尝试八次回国,但是飞机一抵达中国机场,他人还未下机,机舱门一打开,就有执法人员把他擒下机,然后把他带到一间房间扣留,彻底检查行李,加以摄像,最后才在一个表格填写『无可疑物品』。

照理来说,没可疑物品不就没事了吗,可冯正虎这个中国公民不得入境上海,反而被强制离境。一群特警硬拖他上机,冯正虎抗拒他们就动粗,『甚至把我脚都抬起来了。』冯正虎说。机上的乘客看好戏,亲睹整个暴力场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把冯正虎搏累了,执法人员就把他按在机舱的椅子上,接着机舱门一关,飞机就起飞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回家,却一次又一次的被遣返东京。冯正虎持有日本签证,可合法滞留日本,但是他拒绝入境。他去年4月初到日本公干,从6月开始就被拒绝返国。『我是一个中国人,而是被绑架到日本来的。如果我进去(日本),对我个人是耻辱,对我们国家也是耻辱。』11月最后一次闯关失败后,他坚持留在入境审查大厅,一直到他能回家为止。

纪录片于去年12月19日发布后,引起不少网民的关注,下载与转播《冯正虎回家》此片。网民在中国外交部网站留言,要求中国尽快让冯正虎回国,可是,网友发现留言已被删除了。虽然如此,在第83天,冯正虎终于等到了中国驻日使馆官员前来会面。冯正虎说:『自己国家终于尽责、正视现实了。』但是他不期待一、两次沟通就能解决问题。『80天与800天是一样的,我有耐心等待中国政府纠正上海官员违法的错误。』

冯正虎可以不再回家,但是他选择回家,因为回家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官方把民运与异议人士阻挡在国门之外,但是冯正虎依然能使用手机上网和世界联系。足以证明在网络时代,国耻不再是自家…

何谓阉牛,如何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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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过2000年,诺贝尔文学奖就不会有高行健的名字。他最近到伦敦参加一个研讨会,接受英国BBC的采访时,说他收过一份很有趣的礼物,是一本关于这100年来诺贝尔得奖人的书,可偏偏就缺了2000年,也就是高行健获文学奖那年。书是中国大陆出版的,高行健说:『我拿到了那本书,觉得是很有趣的,大家一笑很开心,就是一个玩笑。』

如今在中国谈高锟的人,并不一定认识高行健。高行健的书被中国禁,甚至名字在某种程度上也被禁。毕竟,中国不但把诺贝尔文学奖当个玩笑,也和全世界开了一个玩笑,同时把中国人民当笑话来笑。

十年了,高行健说:『中国没变,我也没变。』高行健入了法籍,一个禁止他的作品和名字的国家,对他而言是没有意义了。中国一禁,高行健就走,放弃了中国。十年后中国没变,他没变,变的反而是新的一代,不再挥一挥衣袖,俺说,党阉牛,咱翻墙,反正大伙儿别着急,有的是办法!

关于兰州悲剧。1月20日甘肃省宣傳思想工作會議在兰州召开,省委常委、宣傳部部長勵小捷,由甘肃自己的内部新闻网《新华网》发了一道消息:『今年甘肅省要利用互聯網強大的新聞聚合、在線互動等功能,加快網監、網評隊伍建設,形成以50名網絡評論“高手”為核心層、100名網絡評論“好手”為緊密層、500名網絡評論“寫手”為外圍層的網評隊伍體系。』

一层叠一层,甘肃要组建的,是一支650人的网络评论员队伍,正确引导社会舆论。

消息立刻在网络传开,可是随即链接失效,消息被删除。这种时刻少不了80后代言人韩寒,他写道:『是谁能和谐省宣传部呢,当然是宣传总部。』韩寒认为领导犯大忌,把地下党的消息公布了,自以为拍上头的马屁,结果『马屁拍在老虎屁股上』,形成了不折不扣的兰州悲剧。

何谓阉牛,如何翻墙?有个小孩对我说:『Rules are meant to be broken。』我加一句:『Walls are meant to be hacked。』无论大坝有多大多高,网民一旦遭受池鱼之殃,必定想尽办法,以千种姿势万般姿态翻墙。既然有控制互联网的愚昧,如过滤关键字、封锁IP、删除信息,自然就有网民的智慧,功德无量无条件分享翻墙技巧和心得。

你阉牛我翻墙的姿态,比流亡国外强多了。就如读柯嘉逊<爱国是怎么一回事>的这一段时:『在(甘文丁)扣留营中,我太太和我决定,将我们六岁的儿子的英国护照转换为大马护照。』我看到了柯嘉逊轻巧地翻过一片高墙,然…

韩寒:中国官员必修课之第一讲 <兰州悲剧>

(又一篇被新浪和谐的文章)

21/1/2010

正如一位网友所说,中国现阶段的主要矛盾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智商和官员们不断下降的道德之间的矛盾,但是,在道德下降之余,他们的判断力,决策力,眼光,公关能力,口语表达,个人魅力,危机处理能力也在不断的下降,经过我多年的观察,我发现其实很多事,本来没事,但经过一些官员出面处理以后,小事化大,大事化炸,最后成为焦点新闻。在这里,我将讲述一些在我国如何正确处理一些危机和政府事物的技巧和常识,以帮助各个领导更快的升官发财。今天的是第一讲。我们从一条新闻说起:

据甘肃省新闻网报道,甘肃将要组建一支650人的网络评论员队伍,正确的引导舆论。

这条新闻起先是由甘肃省自己的内部新闻网发布,甘肃省本想将此当做重大的政绩工程来宣传,本意是想向上级政府邀功请赏。甘肃的政府各部门特地在兰州开会,省宣传部部长特地讲话,最后作为新闻对外发布。

在互联网上,我们经常看到有人说,兰州悲剧了。当然,甘肃省的领导们肯定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如今我们真正看到兰州悲剧了。在这个新闻发布以后,被各大网站转载,但是今天打开这些网站,发现所有的新闻链接都已经失效,没有一条能够打开。是谁能和谐省宣传部呢,当然是宣传总部。甘肃省的领导们对圣旨的领悟能力极差。他们犯下了重大的错误。马屁拍在老虎屁股上。

网络评论员也叫五毛党,乃是地下党。你把成立一支地下党的消息以及名单直接公布了,乃是大忌。这个消息应该是一个密件,由专人送达上级部门,那么上级部门必将重重有赏。这个新闻直接透露了政府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一个事实,那就是五毛党的存在。如果一个人想要获得赞美和拥护必须要靠花钱收买别人的嘴才可以,那说明这个人肯定够丑的。这条新闻直接摧毁了上级部门努力营造的假象。兰州宣传部门的领导看来一辈子升官无望。

另外,这条新闻的灾难性在于,他完全暴露了五毛党的结构组成以及基本人数,并且容易被一些网友所利用,新闻里说,今年甘肃省要加快网监、网评队伍建设,形成以50名网络评论“高手”为核心层、100名网络评论“好手”为紧密层、500名网络评论“写手”为外围层的网评队伍体系。

在甘肃省这么一个小省里,尚且需要新增添650的专业网络评论员,那么好事者很容易推算出,在全国范围内,专业网络评论员的数量应该不下十万人。假设每个网络评论员的年工资平均为五万元人民币,那么政府每年要为自己夸奖自己支付50亿人民币,…

冒泡的Billie晕眩的S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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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那一个下午,波士顿的冬天比以往冷。推开二手唱片店的门,一阵暖气迎面而来,冻僵的鼻尖才逐渐恢复知觉。一如既往,我脱了手套随意翻着二手光碟浏览,期待意外的收获。二手店的光碟优劣兼具,通常是买了回家听了不合意转卖给店主,或手头紧需要一些银两周转的人,就逼不得已割舍心爱的光碟。

我顺手抽出一片光碟,Billie Holiday的精选专辑,翻看封底的曲目。『Billie Holiday?』转回头,他站在我身后,一个高过我一个头的男人。『This particular one is good。』他又说。我想起来了,有一晚他在Berklee Performance Center和他的爵士乐队演奏,我还在掂量这个中音萨斯风手是第几年的高材生,全因为一曲,害得我几乎整晚睡不着觉。

那场演出没有歌手,他吹的萨斯风委婉动人心魄,简直就在雪夜里搂抱一个迷人的声音,厮磨取暖。后来Billie Holiday的光碟我买了回家,趴在垫子上听她娇慵的嗓子唱:『You go to my head/ And you linger like a haunting refrain/ And I find you spinning round in my brain/ Like the bubbles in a glass of champagne』。

Billie出身贫困,曾经为了三餐而卖身。翻开她的自传《Lady Sings The Blues》第一章,她说:『当爸妈结婚时,他俩还是小孩。他十八,她十六,而我只有三岁。妈在一个白人的家当佣人,当雇主发现她怀孕时,他们立即把她解雇了。爸妈很穷,你知道穷的人,总是成熟得比别人快。』

后来我周末到Jazz Club听他的演出,台上他吹得鼓起了腮,眼角瞥见坐在角落听歌的我,点头示意。那一夜的爵士在我脑海里冒泡,比香槟醉人。,他再次吹奏,只是那晚比上回多了几分伤感。听说他女友离开了他,却不知道有一个人带着Billie Holiday的哀怨,不敢妄想一段晕眩的浪漫。

(本文刊登于2010年2月HQ杂志)

韩寒又被和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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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从本月15日至20之内,总共写了三篇博文。一篇是我周三在《龙门阵》提及的<我只是在探索>,最新的是<从今天起,做个低俗的人>,中间夹了一篇<我只是在猜想>。虽然纯属猜想,博文却被删了,或用内地的说法是:『被和谐了。』

这篇文章于17日凌晨贴上新浪博客,不知生存了多久,总之是过不了18日,就活生生被新浪的后台删除。<我只是在猜想>到底说了些什么,踩到地雷惹怒官方了呢?

有幸及时找到这篇文章,因为好多网站和论坛转贴,都不幸遭殃,如果在谷歌搜索点击,得到的结果不是『未找到指定信息! 已删除。』,就是『呃...你想访问的页面不存在。』

『2010年 中国开展互联网整治活动,活动口号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文章一开头这么写道。接下来韩寒以时间列表的方式,列出2010年至2020年这十年里中国将发生的事。当然,一切如题目所示,纯属韩寒个人猜想。

『2010年相关部门扩大屏蔽词词库,汉字“档”和英文字母“D”在大陆消失。当当网和豆瓣网被迫改名为肮肮网和藕瓣网。』韩寒是个作家,同时是职业赛车手,18岁出版第一本小说《三重门》,2009年当选《亚洲周刊》风云人物时才27岁。他对中国年轻一代的影响力有多大呢?梁文道说:『再写几年他就是另一个鲁迅。』

分量果然不轻。『..经过小学生代表的提议,国旗上五角星被改为绿色,代表着绿领巾和绿霸。』韩寒前后三篇文章皆针对中国『打击整治手机及互联网色情专项运动』以民众的身份发出不满的声音,文笔风趣兼刻薄,用我们的话来说是『好抵死』。

『2015年 政府部门将网络全部切断,并统一推出上网专用电脑,只有用该电脑才能上网,没有键盘的接口,只给你一个鼠标。改专项整治活动的口号为“只给你丫一鼠标,看你还能怎么着”。』总觉得,<我只是在猜想>是80后中国版的《1984》。韩寒了不起,是因为他是民众肚子里的蛔虫。大伙生闷气,却只敢在网络匿名谩骂,出了个不怕死的韩寒,大伙就一窝蜂拥着把他推去前线。韩寒不知不觉成为80后的代言人,一次又一次地批判,一次又一次地被和谐。还是丁程辉说得好:『我们这些所谓关注社会现实的人,不要再一天到晚像落在地上的蚂蚁,叫喊着爬到大象鼻子上的一只蚂蚁:打死他,打死他!』

韩寒20日发布的<从今天起,做个低俗的人>,同一天已被豆瓣删除了。若找不到<我只是在…

韩寒:我只是在猜想

2010年 中国开展互联网整治活动,活动口号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2010年 相关部门扩大屏蔽词词库,汉字“档”和英文字母“D”在大陆消失。当当网和豆瓣网被迫改名为肮肮网和藕瓣网。

2010年6月 政府启动“保护儿童“项目,儿童节被提到和国庆节相同的位置,并且宣布,严格限制一切不利于少年儿童健康成长的资讯。同时,上海世博会提出“世博会,世博会,捉奸在床一万对”的口号,线上线下同时启动扫黄项目,政府明确表示,一切和黄色有关的东西,都将被屏蔽,黄色代表色情和封建。小学生们都被发动了起来,纷纷走上街头,表示不放过一切黄色的东西。

2010年7月 小学生爱国委员会发现,因为五星红旗上的5个五角星为黄色,不符合时代的进步思想。该提议经过研究,相关部门决定将五个五角星改为红色。

2010年8月 政府发现,将五角星改为红色以后,和国旗原背景色一样,导致分辨困难,经过小学生代表的提议,国旗上五角星被改为绿色,代表着绿领巾和绿霸。

2010年 根据小学生爱护委员会和小学生代表的提议,政府收紧图片审查标准,并提出“激凸等于露点”的战略指导思想。

2010年 所有论坛的版主被收编为公务员。

2010年 政府推出全新网络长城,该长城系统汇聚了无数中国各行各业专家的智慧,他们在一个军事基地中集中工作,他们工作的卫星照片一度被海内外误读为中国在制造航母。

2011年1月 政府新一轮经济刺激计划中拨款1000亿用于网络评论员,网络评论员的薪水由每条五毛涨为每条一元,2011年的目标是有1000亿条正面评论,坚守在评论征地的五毛党们黯然落泪,苦撑多年,被骂无数,终于等来了大部队。从此,在各大互联网评论中,网评员和正常人类的比例达到5比5。

2011年 GOOGLE,YOUTUBE,FACEBOOK,TWITTER等网站宣布重返中国并开放注册。
同时所有上述网站在美国宣布并未在中国开展任何业务。
马上这条消息被全新长城系统屏蔽,在国内无人知晓。

2011年 在上述网站注册的用户被长城系统追踪,他们的电脑被锁定,综合类网站只能打开人民网,新华网,论坛类网站只能打开强国论坛和铁血论坛,视频类网站只能打开央视一套。经过系统重装,都不能破解锁定。

2011年 电脑涨价一倍,出现卖电脑的黄牛。但用户买回新电脑以后发现还是只能打开上述规定网站。

2011年 房地产涨价一倍,在房地产交易网上,房源必须标明…

A片251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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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起门来在电脑前看A片是一回事。在电影院看A片,是另一回事。在交通繁忙的市中心看电子看板的A片,又是另一回事。

1月14日午夜时分,Alyona Prokulatova的车在莫斯科市区的大道上,经过巨型电视广告看板时,不经意地瞥一眼,却被荧幕上的画面吓坏了。广告播到一半,突然换成色情片,一丝不挂的男女交欢镜头,赤裸裸地在半空上演。

区区两分钟的播放时间,足以造成交通阻塞。许多人停下车来看个究竟,还有目击者用手机录下,上载网上。第二天,看板广告公司业务主管告诉警方,公司系统遭骇客入侵,造成广告被换成A片。

究竟是公司竞争对手的破坏行为,抑或是挑战审查局的恶作剧,仍待查证。但是不能否认的,是A片能使某些人亢奋,同时使某些人叹息,却帮某些人争一口气。就如这个例子,你说色情是目的,或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工具?

还记得剑桥大学国王学院法律系的新加坡豪放女郭盈恩吗?她在1995年连续十小时内与251个男人做爱,一战成名,传奇嘿咻赚了一笔,接着拍摄成纪录片《Sex: The Annabel Chong Story》,获得Sundance影展最佳纪录片奖。当时她的现身说法是:『做个真正的女人,就不必畏缩害怕,你可以随心所欲,不管是不是上251个男人,你都会追求并得到你要的东西。』

且不评她的动机道德正确与否,或她的谬论的合理程度,不能否认的一点是,她把自己的身体当着色情的工具,而把色情当着释放压抑的工具。她在英国念书的时候曾被轮奸,那次破记录的创举,想必是作为她否认被羞辱的工具吧。

前几天,中国作家韩寒在他的一篇博文<我只是在探索>,写到手机扫黄的事时,这么说:『政府就是这样,他永远给你一个动词和名词,然后永远不解释这个名词,比如说,不能反革命,但从来不告诉你什么是反革命,不能犯流氓罪,但从来不告诉你什么是流氓罪,这次是不能发黄段子,但是从来不告诉你什么是黄段子。』

于是他决定牺牲自己,用手机连发各种黄段子,一直到手机被停机,再上网转告大家哪个是官方所谓的黄段子。韩寒在探索执法当局的标准与尺寸,他当然不是鼓吹色情工业,而是为通讯与媒体的自由言论出一口闷气。你说,韩寒的手机黄色信息,是目的,还是工具?

当性压抑、政治压抑、和言论监督被逼到墙隅的时候,『性』就顺理成章扮演批判的丑角。难怪本地流行『性』趣盎然的时评文章,而政客动辄就拿性比喻政治。

综合言之,当唇舔瓶口却喝不到…

楼上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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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楼上
我住楼下
我打喷嚏
对不起
我自己

至于那些令人羞愧的干玫瑰
抖一抖,忍不住
哈~秋
你在楼上
我住这里

七号八号还是B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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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遇到一个金发碧眼的游客时,第一个问题就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吗?你对我们国家有什么看法?』即使刚刚抵达,还不可能有任何看法,游客一般上还是会客气地回答:『很喜欢这里,你们国家的人都很热情。』

游客通常不会把问题放在心上,反而会礼貌地征询本地人的意见,如:『你可以介绍我这里的特色吗?』你没想到自己的立场从主动变被动,脑袋霎时间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三两句不外是:海滩很美、双峰塔很高、食物美味等,当然不忘从小被灌输的政治正确观念,即刻补充种族多元化这一点。

然而这些话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外国旅客从旅游手册得到的资讯肯定不少,加上互联网24小时的辅助,who、when、where、what垂手可得,你和你的国家在地球各处都有人在窥探。他们询问你的意见,纯粹是基于礼貌,事实上,他们懂得可能比你还多。

可是他们不知道why。

台湾朋友问:『听说你们种族之间关系不太好,是吗?』你想起汽油弹和教堂,很想告诉他,有时是因为宗教,有时是政治理念,有时纯粹是误解,有时是刻意钻牛角尖。你的不安,无法让你自信地给予正面的回答。『这样的日子,不会过得很辛苦吗?』他追问。

『我们看到危险驾驶时,就说该死的印度人。前面汽车开得太慢,一定是戴头巾的女人。可是万一汽车抛锚,肯停下摩托车协助的九成是巫裔朋友。公寓管理出问题,站出来说话的一般上的印裔朋友。』

游客不知道的why,就是国人之间矛盾的关系。虽然种族之间缺少认同意识,但是彼此又爱又恨,因各别差异的互补而难舍难分。有位新海峡时报的华裔编辑前辈,多年前因种种不满,一家人迁居澳洲,却打算退休后回来养老,他说:『家,始终在马来西亚,我想回来吃 ulam。』

半夜到嘛嘛档和年轻朋友聊天,他们不止可以告诉你国家发生什么事,还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年轻人并非如一般人所说的政治冷感,只是关心的基础是实际的。也就是说,谴责的同时,不会像上一代一样,抱着浪漫情怀轻易说移民,反而会发出不满的声音,甚至参与一些行动,即使选择默默旁观,也不轻言放弃自己的国家和原则。

换句话说,大家即使没有政治归属感,也有土地归属感。

一年365天不能平复的争议,一方面无法包容异己,一方面却为文化多元骄傲。 这样的why,游客即使住上一年半载也无法体会。下回游客问你本国的特色时,不妨告诉他:『他穿七号鞋,我穿八号鞋,他有香港脚,我有大脚丫,但是开学前,你我还有他,买鞋统统去Bata。』

谁知阿推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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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乎,不表示其他人在乎。比如你爷爷叫做阿推,邻居小孩也称呼他爷爷阿推。他爷爷的名字没个『推』字,不过爷爷不在乎,因为一个称呼算得了什么,最重要是尊重老人家,见到爷爷要称呼一声阿推爷爷。早上和你爷爷打个照面,邻家孙子也叫一声阿推爷爷。这下子孙子给两爷爷逗闷子,老人乐了,两家人几乎成了一家人。

可是,你觉着你家爷爷叫阿推,人家爷爷也叫阿推很不是味。你家爷爷不是一般爷,阿推爷有头有脸有气派,一家老少当他尊者,认为这世上的爷们,就他唯一一个至高无上的阿推爷。当然,你鲜少出国,甚少阅读外国经典名著,更别说上网看外国的新闻和言论。你不知道,除了你家的阿推爷,世界各地的人们用各种语言称呼他们的爷爷阿推的,有英国的Grandpa 阿推、意大利的Nonno 阿推、法国的grand-père 阿推、西班牙的abuelo 阿推、德国的Großvater 阿推等等。

你着急,说:『法律上有这规定吗?拿出来给我瞧瞧!』邻居听到你的嗓子大了,只好把大大小小的法律书籍搬出来。你一看,突然之间恼羞成怒,道不出话,说不出理,哭不出泪,笑不出来,下不了台。甭说,你胸中一把怒火,趁天未破晓鸡还没啼,翻墙越进邻家后院,堆了一大束茅草,纵火烧屋。

你的邻居一家看着熏黑的那一片墙和烧毁的家具,等爷爷示意。爷爷没吭声,转身回房祷告。一家人彼此一望便可会意,爷爷一向教导凡事包容,爱人,也要爱你的敌人。邻居忙着收拾清理,继续唤阿推爷爷阿推爷爷,比以往更恩爱了。

你爸你妈出奇的冷静,说:『看到你们家房子烧成这样,我身为邻居很难过,决定赞助你一笔钱装修。不过,这是小孩的恶作剧,是不是我们家小孩做的事还待调查,请你们别造谣夸大事情的真相。』

左邻右舍议论纷纷,左边那家指你们家是恐怖分子,对面那家说明知字眼敏感人家不喜欢,他们家还阿推阿推的。有的邻居说,算了吧,不叫阿推不就没事了吗?邻居家父正襟危坐,道:『话不能这么说,不计较称呼,不也同样没事了吗?』

你看着家长从容不迫和温柔的谴责,促使你变本加厉,把邻居和他的亲戚都归为你的敌人,然后制造各种武器,想尽办法算计。然而,你的邻居的沉默不代表妥协,他们的祷告是无形的力量飞一天空和平的鸽子。

你的爷爷从头到尾亦不吭声。然而你的诠释你的理解你的气度告诉你:『他叫阿推,我爷爷矮了半截。』以为的事,往往不是。既然你没问过阿推爷爷,怎晓得他到底在不在乎,别人也称呼他们的爷爷为阿推?

何必为难老人

扫兴问一句,你认为当你老去的时候,可能遇到什么问题?年轻的你根本不想知道,那些关于老年人的事。你说生老病死,so what?随着年纪增长,身边的前辈开始变老。有的变得很固执,坚持从前的比现在的好。有的爱倚老卖老,一天到晚说当年他怎样怎样,吃的盐多过你吃的米粮。有的病了,迫不得已依赖家人,变得很唠叨很无奈。

你听到老人发牢骚,说;『老了做什么都要靠别人,不如死掉算了!』你不明白,自己在职场搏杀,老人家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坐在家里,听歌看电视享清福,却凡事往坏处想。于是劝老人说,你看那个什么伯什么婶的,老了在家后院种菜,闲来练练气功,生活过得充实写意,却不知那个什么伯什么婶的儿女,说着同样的话劝家里的老人。

『年老?那是遥远的事,老了再打算。』你这么说。反正眼不见为净,躲开家里的老人就不关你的事了。老人的为难,到底意味着什么?皱纹不断地攀延,各器官机能遂步退化。拼了半辈子,如今老人只想自己从客厅平安地走回睡房,自己泡一壶茶而不烫伤手,自己如厕沐浴无需担心滑倒,自己不必下楼梯就可出到屋外乘凉。偏偏,你认为简单的事对老人来说,都很难。

然而,日本有一种专为银发一族而设计的无障碍『银发住宅』,走道设扶手,大门、房门、浴室门和走廊的尺寸符合轮椅阔度,地面平坦空间宽敞,方便轮椅移动。这样的居住环境适合老年人独立居住,因减少对旁人的依赖,而维持自己的尊严。日本政府同时发展『银发族综合住宅』,让老年人独立生活的同时,可以住在儿女家附近。银发一族聚集在一起居住,促进老人社区交流,无论从生理或心理的角度来看,这种社会的关怀和付出才是实际的改善。

在欧美,『就地养老』的理念不止照顾老人,还让年轻人筹划自己的将来。Lifetime Home的建构模式与规划设计,皆以人生不同阶段的需求纳入考量。Lifetime Home的理念是,从建立一个家庭开始一直到年老,你能够持续住在同个住宅,无需随年龄增长而搬去别的地方,或住进养老院。除了上述日本『银发住宅』的完善设备之外,它的装置能随不同阶段的需求而改变,例如楼梯的墙壁可方便安装座椅电梯,以供行动不便的老人上下。

Lifetime Home的完整规划是比较理想的人生规划方式,因为老人可能买不起『银发住宅』,即使经济许可,年老搬迁也会面对种种的不便。如今,台湾与中国看到银发市场的潜力和商机,趋向开拓银发住宅的市场。世界人口老化,何必为难老人?与其花巨款…

老人难做

一个人老了,可以做些什么?年轻人说享清福。 一个退休的老人可以做什么?完成未完成的心愿。一个退休生病的老人,能做什么?老实说,不是很多。或许只能在家坐,如果这个姿势不会造成太多不便的话。

都市的老人,在公寓里发呆。和儿女住在一起,却没时间聚在一块。老人对着电视,从早到晚,看了半年还在看同样的闽南连续剧。看到激动的时候,把孽子当自家的骂,感同身受时,半夜两点醒来瞪着天花板,潸然泪下。

老人出门不方便,公车即便停在大门前,他也没法子挤上车。他看到美国电视剧里的公车,提供残障人士便利,即便做在轮椅上,也能轻易上下公车,独自去到想去的地方,摇头叹:『唉,真係同人唔同命。』

他有些身体状况算不错的朋友,不过他们很善忘有时想不起他。于是他常常拨电话约他们吃饭,并确定每一次买单的是他。这么一来,朋友乐意载他出门,因饭局而记得他。

老人虽然感叹:『老了老了!』,却不喜欢别人说他老。每天早上戴上假牙,回想职场上叱咤风云的时光,喟然慨叹,用福建话重复了孙女调侃他的话:『无牙无地位。』既然生活变得单调,只能把细节放大来看,同时把自己也放大,再用特写镜头看胸口的郁闷,一时间无法适应,开始把脾气发泄在亲友身上。

有的老人每天打太极吃长斋,周一周三学社交舞,周二周四跳排舞,周日孝顺的儿女载她到佛堂诵经,日子过得安逸逍遥。谁晓得有天老伴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她从此不能够离开老伴身边半步,除了照顾他日常起居,晚间还得醒几趟助他上卫生间。身边的朋友常打电话给她打气,盖下电话后继续听老伴呼喝,她吃不消,脾气变得不好,有几回浮起轻生的念头。

有些老人和时间逆转赛跑,学鲑鱼逆流洄游。老人跟紧时代的步伐,上网上面子书写博客,隐匿在明星的大头照背后,充帅哥把美眉,偶尔欣赏朋友传过来的春宫照,即使电脑中毒老人会告诉你怕什么,有钱找专家修不就行了么。直到有一天,老人患上眼疾,视线开始模糊,后来看的颜色都很晦暗,叫电工装多一盏灯还是光线不足。过了一段日子,怎么眨都眨不去眼前的黑点,老人不再能够上网,连看电视都很麻烦了。

老人很不快乐,他其实只想吃想吃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和朋友坐在咖啡店聊天。只是这些理所当然的事,如今变得很难,很难。

(本文刊登于6/1/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