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埃是一种很毒的东西



武吉公满的民众会堂对面,有间茶餐室。这里想是民众常聚集,开会商议反山埃策略的地方,因为墙上都贴满了反山埃的新闻剪报,只是很多都泛黄了,字迹开始模糊。反山埃冶金反了好些年,如今夜半难闻的臭味,是那烟囱排放的毒,山埃冶金延续不断,大家都默默承受了这些年。即使想与王菲细水长流,也未必想和山埃细毒长存啊。

入门处的角落,贴着一张纸板,淡淡的浅红色,上面用黑色标记笔写了一首歌词。我忍不住看了几眼,问:『啊,这是谁写的啊?』大家都指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名字我忘了,歌词却印象深刻。

“山埃是一种,很毒的东西/ 随风而行/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村里/ 转眼跑进我们身体/ 我无法承受,特别是夜里/ 它令我无法呼吸/ 恨不得立即,朝你狂奔去/ 可是找不到你/ bei  tahan~”
看到这里,我哭笑不得。这首歌分明就是王菲的【我愿意】,歌词填得传神却不失幽默。再读下去:

“我们求求你,我们求求你/ 我们求求你,装置探测器/ 只要你借出空气探测器/ 我们的村子有转机我们因为你,我们因为你/ 我们因为你,就快要断气 / 只要你愿意,借我们探测器/ 我真的很感激/ 就当我求求你,求你。”

读到这里,不禁抽搐难过。村民是什么心态,健康危在旦夕的时候,居然能从容对待。是因为抗争太久了吗?是因为声音微弱了吗?是因为媒体不再传播信息了吗?还是因为人民冷落了他们啊?这种没有条件放弃抗争的无奈,是你我无法感同身受的。

夜半那烟囱排放的毒,到底有多毒?为了探测毒素毒害村民的KPI,居民自掏腰包好不容易购置空气探测器,探测出表现良好的KPI,证明毒素确实有效地毒害村民。

反山埃委员会于20118月在其网站“反山埃抗家园”的帖子【居民反山埃冶金的十大理由】指出,2010-2011年间在当地探测出超标的指数。“根据美国环境保护署(EPA)的指南,住宅区的二氧化硫(Sulfur Dioxide)指数不可超过0.3ppm,一年不可出现超过四次。”但是,武吉公满在短短的9个月里,超标指数竟出现33次。其中距离金矿半至1公里的双溪内住家,测量显示最高的一次竟然是47.6ppm,那是安全指数0.3ppm120倍!

除了二氧化硫,这期间测量的氰化氢(Hydrogen Cyanide)也显示,距离金矿400公尺的住家,间歇性出现0.3-30ppm氰化氢!这篇帖文指出,“氰化氢只要持续数小时20ppm足以让人产生中毒症状,甚至死亡。”

上网查看空气探测器,大部分探测氰化氢的功能都是在030ppm之间,每部探测器的售价皆一千美元以上。这表示,居民在承担沉重的医药费用之外,还需设法找资金购买几部昂贵的空气探测器,以监督空气的毒素指数。而探测出的结果,竟是探测器最高指标!这样的双重打击之下,村民只好唱唱【山埃是一种很毒的东西】,自我调侃、苦笑了。

氰化氢俗称山埃,是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纳粹用作毒气室的杀人毒气二氧化硫是大气主要污染物之一,工业过程中产生的二氧化硫,溶在水中形成亚硫酸,即酸雨的主要成分。

借鉴砂洲万年烟炼铝厂对环境的污染,厂夜半排放的毒,也具有二氧化硫的成分。住在附近的一个妇女说,若一周没雨,收集的雨水如肥皂水似的,会冒泡。当地没有干净自来水设施,居民平日过滤雨水饮用。但是冒泡的水不宜食用,只好买瓶装水喝。结果这妇女因经济能力有限,唯有把瓶装水给了孩子,把含二氧化硫的雨水留给自己。

因空气中的毒素导致的不适,如:头痛、皮炎、哮喘、眼和皮肤灼伤,皆表面症状。最致命的,是导致癌症。至今,武吉公满已经有5人患上癌症,而且大部分患上和呼吸系统有关的鼻癌和肺癌。

反山埃委员会采取法律途径,把事件带上高庭与上诉庭,两次挫败而返。反山埃委员会主席黄金雄表示,若各反公害团体能结合反抗,力量就更大。根据委员丘雪梨,金矿每年8月必须更新准证。她认为最快终止毒害继续下去的方法,就是检验金矿工业有没有犯规和疏漏。彭亨矿物局一旦停发准证,山埃冶金就必须停止操作。委员会希望有专人挺身而出,在这一方面协助调查和研究。

这个周末居民发动一项“劳勿万人签名运动和病例调查”,以便统计山埃冶金在不同时段对村民造成的健康影响(请参考面书同名专页),并希望城市人响应这个运动。

离开武吉公满前,我请求村民唱【山埃是一种很毒的东西】。纯朴的歌声刻进骨里,比夜还伤,比刀还利。



(本文刊登于16/5/2012《东方日报》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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