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8话马来同胞



如果你的工作环境与社交圈都是华人,对你而言,巫裔朋友是陌生的。有些时候,你甚至对他们有偏见。记得小时候,长辈总是以动物名称来称呼他们,说他们很懒惰。直到自己长大了,敌不过同侪压力,似乎标签的名词已经是结论了,从来没思考刻板印象的误导性,是何等偏狭。

我也是一个这样子的人。我的中学朋友有华人,也有印度人,而巫裔朋友只是嗨嗨之交。小时候有个混血儿玩伴,她爸爸是苏格兰人,妈妈是马来人。我总是好奇她一家人为什么要斋戒,更看不明白朋友画的先知穆哈默德,到底是神还是鬼魂。但是除此之外,他们的生活很洋化。只是我惊讶,他家的大黑狗居然和十只猫咪过着和谐的日子。

我想,念本地大学的华裔朋友比较有机会接触巫裔朋友,因为他们几乎都说的一口漂亮的国语。有时很纳闷,自己无法用国语表达心里想说的话。像我这样的人不少,尤其是喝洋水回来的一群,几乎一辈子能够避免和友族深一层交往,一直到老死。

但是,有一次发生车祸,停下来协助的都是路过的巫裔骑士。我不能装着不感动,只是我的生命里不需要和巫裔朋友太多接触,所以感动无法升华到另一个层次。

也许428那天,是我这辈子和巫裔朋友最近距离的接触,肌肤与肌肤,汗水与汗水。在拥挤的人群中移动,只稍一句lalu sikit,巫裔朋友就boleh boleh,涉法让出即便是一条缝,也让你过。贴着他们的肌肤听他们祈祷,膝盖贴膝盖并坐和他们一起把口号喊成笑话,这个友族没有任何不适,即使太阳暴晒,没有移动的空间,甚至面对面与执法人员对峙,或在催泪弹的烟雾中流泪,他们都从容应付。

当天绿衣从KLCC出发,伊斯兰党的志工在最前线指挥。他们排成一字作前锋,熟稔兵法领导人群。来到人墙路障,他们指挥人民停下,而且停了很久。突然一声号令,前锋志工猛向前冲,并喊大伙跑快。冲破人墙那一刻,几个党员立即被执法人员擒拿。但是还来不及回过神来,志工瞬即声东击西,喊大伙冲另一边路障,执法人员赶紧追向另一边,志工就成功带领人群成功突围,并戏弄了执法人员。

拍案叫绝之际,不得不佩服伊斯兰党员行动有策略。后来发现队伍里不少因此受伤的党员,都安然看待自己的伤势,却不屈服于高压之下。有个志工右脚的拇指鲜血直流,他说是冲破人墙时被执法人员打伤的。但是他处之泰然,微笑着继续坚守岗位做事。

想起那个自称被催泪弹击中倒地后,“呼吸困难”、“痛苦不堪“的XX报华裔记者,居然还声称被催泪弹打伤“只是一场意外”,“并不埋怨警方”。这样的态度,说得好听叫做“宽宏大量”,说的难听是“没志气没尊严”,居然还成了头条新闻,实在不得不佩服XX报的办报精神和态度。

话说,伊斯兰党的前锋阵线造型不讨好,十分符合华裔对巫裔的刻板印象。乍看之下一个个不是凶神恶煞,就是飙车党一型,绝对不像善类。若标榜了人扬长而去,那就错过了伊斯兰党同胞的优秀工作和领导能力了。换句话说,当天若没有伊斯兰党在前开路,从KLCC出发的队伍根本就走不出去,更别提抵达广场了。

有个大学讲师和他同伴被执法人员殴打,他同伴说:『报警?为什么被警察无故殴打了我还要报警?』他宁可在录像机前剖白,也不因畏惧而妥协,更不会说“纯属意外,不怨警方”。他还道:『当时有许多华人和我们在一起,但是我相信他们甚少面对这样的冲突,于是我就和其他巫裔朋友还击。警方无缘无故打我们,难到我们就站在那被拳打脚踢吗?』

反之,那天警方发射的催泪弹,地铁站铁闸一关,大伙逼到走投无路,无处可躲。熬过了呼吸困难和辛辣的难受后,发现不少华裔的抱怨声此起彼落。有个年轻男子对朋友说:『我看我可以撑下去的,是的!我一定可以的!』也听说有人中了催泪弹时,向女友求婚,而她也答应了。张爱玲小说的乱世男女历历在目,“我相信他们甚少面对这样的冲突”,剧情在乱世中上演,大家很入戏。

黄朝绿朝的马来同胞冲前锋了,喊过了,受伤了,有的回家了,有的还在医院。虽然我的国语还是很烂,还看不明白朋友画的先知穆哈默德,到底是神还是鬼,但是,我觉得我们终于沟通了。

 (本文刊登于2/5/2012《东方日报》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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