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27日星期五

转载:周泽南写在528前夕

写在528前夕:当知识份子背离常识

周泽南

南洋报业被马华收购的528事件距今已整整十年。十年是一个适合反省的期限,反省什么呢?例如10年前的“救救南洋”如何演变成今天的“救救独立”;例如当年反对报业被政党收购,如何演变成反对星洲集团的垄断,到今天不同媒体和个人如何对所谓新闻自由延伸出了各种自由诠释。

从《独立新闻》在线公布财务危机,呼吁公众募款协助该媒体生存至今,我不仅没有随着大队起舞,当个私下苦哈哈还得乐善好施的知识分子或起哄人;甚至不曾认真的观察和思考这件一般认为是一件重大新闻自由事件的现象。很多呼吁大家慷慨解囊的评论人,部落客或知识份子,把募款给《独立》的重要性描绘成不捐款就等于不捍卫新闻自由的样子。我一直很怀疑,很纳闷,那不是因为我跟《独立》工作团队在合作上闹过什么意见,而是心里隐隐觉得,市面上的种种知识分子的“论述”,呼吁,立言,似乎背离了平民百姓的常识。

如果当年南洋不是收购而是收盘

从1998年至2001年,我在《南洋商报》度过了自己的,也是报馆的黄金岁月。我在猜想,如果2001年5月28日,拥有南洋报业股权的丰隆集团公布的,不是报业被马华收购而是因为财务危机而必须收盘,我相信很多对《南洋商报》,《中国报》以及南洋报业旗下数十个杂志的忠心耿耿的员工,第一个反应不必然是另谋高就,而是会想尽办法,包括自动减薪,让南洋报业能够支撑下去,以便能够继续中文媒体(主流)的理想事业。

从陈嘉庚创立南洋商报至今,少说也有80多年历史,这么大一家的报馆老员工即便不是认为自己身负“捍卫新闻自由”的重大使命,也会基于报馆的存在历史而依依不舍。就像许多有担当的企业总裁或高层一样,如果某家报业或媒体频临收盘,为了抢救,这些人士往往会不惜主动削减自己的薪金,以便能让自己的公司生存下去。身在越高位置的人,减薪的幅度通常越大,因为如果他们在企业面临倒闭危机的关键时刻还优先顾虑自己的饭碗,良心上会过不了自己那关。

我在《南洋商报》的日子虽不算长,却也认识不少没听过新闻自由的印刷工人,送信的印度人,食堂冲茶的安弟;我相信如果南洋闹收盘危机,南洋CEO以身作则,自愿减薪一半以示和报馆同仁共度难关,上述这些对新闻自由没有概念,只隐约觉得中文报业办的是理想事业的平民百姓,也乐于削减他们原本已经微薄的薪水,以示和报馆共度难关。

在《独立》这件事上,我不以知识份子的身份登高呼吁公众募款,以成就新闻自由的伟大事业。一来是我自己没这个钱,二来是我开始怀疑,直接将募款救独立等同于捍卫新闻自由,会不会过于草率。我没有否定《独立》过去6年来在突破资讯封锁,提倡言论自由方面的贡献,可是为何《风云时报》和The Nut Graph在收盘的时候,却没有激起这么大的群众效应,也没有大力主张救媒体和新闻自由的关系?或许是舆论操刀者的影响有关吧?

该不该减薪和不领稿费?

作为《独立》的专栏作者之一,我觉得份内该做的是继续供稿,但停止领稿费,直到《独立》克服危机的那一天。我没有应用自己的“身份”(我也不知道值几个钱),公开发表声明呼吁公众募款,因为我的职责告诉自己,如果准备这样做,就不仅必须促成募款数额公开化,也应该将所有《独立》员工的薪金数额公开化,以便让捐钱的公众来评断,自己缴交的血汗钱,是不是物有所值。

理性论述包装下的温情和乡愿

如果今年要颁新闻自由奖和公民社会奖,我第一个推荐的人选是远在伦敦的前英国首相弟媳Clare Rewcastle.她创办的Sarawak Report新闻网站以及Radio Free Sarawak,在最近举行的砂拉越大选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应该在马来西亚的新闻史上留下重要的地位。第二人选我会提名黄文强。虽然基于合作不愉快的原因,我们已形同陌路,可是他以具体行动体现了自己对全国民主进程的深切关注,更竭尽所能,使用各种媒介揭发选举的舞弊事件,完全置自己的安全,身价,待遇而不顾。

可是由于上述两人都不在华人“非主流”评论人/媒体人/知识分子的圈子内,所以他们的英勇事迹以及对社会运动的不可磨灭的贡献,都不在前者聚焦点内。相反的,基于很多评论人和《独立》是处于圈内份子的关系,后者的重要性涉嫌被放大了;这样的举措很难说不是温情主义和乡愿的产品。

社会上有三种人;第一种人不问社会运动,只管赚钱,甚至不介意知识分子嘲笑他们的自私自利和目光如豆,这种人固然欠揍,却直率得可爱。第二种人全身投入在成就社会运动,不问自己的身份,地位,荣耀,只问自己的行动有无成效;这一类人我认识的不多,但至少举得出几个名字;Clare,黄文强,Steven Ng,Hilary Chew,Baru Bian,施志豪,郑yi强,黄业华,李健聪,YB Fuziah,廖天才,黄孟祚等(如有遗漏,恕不枚举)。

第三种人最具有保护色,擅长制造连自己也相信的面具。这类人非常自觉于自己的知识分子或社会运动份子的身份和地位,可是比起真正在从事社会工作的人士,他们享用着优渥的薪水,年终花红等等和新闻自由没有直接关系的事物 。让他们比第一种人优越的是“在不必牺牲饭碗的前提下参与社会运动”的道德光环。他们喜欢用新闻自由的“论述”来拉开自己和自认是“饭碗记者”的距离,却不准备为捍卫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牺牲自己享有的薪金,身份和地位。

528十年了,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有没有越来越被稀释成口号大于实际的符号?专业报酬所带来的舒适,身份和虚荣是否越来越需要仗着理性论述的面具,来掩饰互相吹捧,互惠互利的温情和乡愿?十年虽是个试金石,我们不必急于审判,让再一个十年为我们见证,今天口说新闻和言论自由的人们,十年后还是不是在为同一件事情付出他的劳动时间。

2011年5月24日星期二

16条命谁该负责?

《东方日报》头条,责问“16条人命谁该负责?”。事因呀吃14英哩Al-Taqwa孤儿院因土崩而酿成16人丧命。死者除了一名19岁少年和一名34岁的导师之外,其他的孩童年龄介于8至14之间。大家为悲剧难过,更痛惜罹难者幼弱的生命。争议是,16条命谁该负责?

首先,问责者认为,孤儿院属违建的建筑物。违建当然违法,建筑不一定依据规格而建,若查明真相鉴定建筑不合格的话,那就是建筑的错,违法建筑害死了16人,大家向违法建筑讨公道去。

但违法建筑是谁建的呢?土崩事发死了16人后,才查出孤儿院未经注册非法经营。若孤儿院非法经营而导致16人罹难,那就是孤儿院的错,孤儿院害死了16人,大家向孤儿院讨公道去。

跷蹊是,孤儿院已经营了15年,15年来没有人发现和投报Al-Taqwa孤儿院,它也平安无事地照顾了孤儿15年,还设课程公开给外地的孩童参加。由此可见,孤儿院不止服务呀吃地区的孤儿,即使不扬名呀吃之外,外地的类似机构想必知道Al-Taqwa孤儿院的存在。

有趣的是,雪州政府没有这个建筑物的记录,刘天球指该地段亦非加影市议会的管辖范围,而是乡区域发展部。他指出孤儿院旁的斜坡倾斜度超过80度,按理不可能获得批准建设孤儿院。

同时,房地部则指该孤儿院建在农地上,而十多年前在农地盖房不需要申请批准。根据联邦直辖区及城市和谐部长拉惹龙吉的说法,此处乃马来保留地,业主可能没有考虑环境安全,私自扩建和装修民宅。

那是谁害死了16人呢?雪州政府没有建筑物的记录,所以不是雪州政府害死的。该地段亦非加影市议会的管辖范围,所以不是加影市议会害死的。房地部说十多年前在农地盖房不需要申请批准,所以不是房地部害死的。根据联邦直辖区及城市和谐部说此处乃马来保留地,所以不是联邦直辖区及城市和谐部害死的。马来保留地的业主虽然擅自“扩建”和“装修民宅”,却不是擅自建设孤儿院,所以不是业主害死的。

别丧气,大家还有一线希望,专家说孤儿院后有一大片空地,认为是非法伐木导致。或许可以再来一篇,【非法伐木谁该负责?】,追问下去。

(本文刊登于25/5/2011《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1年5月19日星期四

北京艺术集中营


在北京看艺术,只有一个形容词:大。画廊大,艺术品大,艺术品价格数额大。

所以乍看之下,北京的艺术家很幸福。首先,北京有两个规模庞大的艺术中心,一是798艺术园区,另一个是通州的宋庄。两者似乎为艺术家度身订造,因为艺术工作空间宽敞且集中,毋庸置疑,这一点满足了艺术家自主发挥创作的欲望,同时方便中国人经营艺术的国际市场。但不知不觉之间,却限制了艺术家的空间。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庞大,是在一个置身定制的范围里面。当庞大处在一个置身定制的范围里时,它不再是无限,而是有限。

798和宋庄尝试效仿纽约的苏活区,聚集了大量的艺术家。如果你不熟悉苏活的话,你没损失什么。你要是没看过798,或者去过宋庄,算是你的福气,因为如此一来,你对中国快速崛起的艺术趋势,保留了浪漫的遐想。

在60-70年代,艺术家陆续搬进纽约苏活,部分原因是苏活一带的铸铁建筑极具特色,加上宽敞的阁楼十分适合艺术工作,但是主要还是因为苏活区租金廉价,对有一餐没一餐艰难求存的艺术家而言,最具吸引力。

从表面看来,北京798与宋庄的情况和苏活略同,但是在两个不同的政治制度之下,聚集艺术家的空间对创作发展的影响很不一样。

当初中国各地的艺术家流浪到北京,打散工、作画,试图打造一个艺术空间。他们最初聚集在圆明园,后来在宋庄。直至798格局成型,应该是在2002年后,当中国当代艺术被炒热之后。798的大型建筑是50年代工业发展的产物,当时中共刚刚建国,向东德买技术建厂,所以设计了Bauhaus式的锯齿厂房。没想到,这种设计的窗户採光自然,适合后来改为艺术展出空间。开始的时候,一些艺术家租用老工厂作为艺术工作室,后来陆续举办了艺术活动,一直到画廊进驻,终于,北京市政府看到了它的潜质,正式规划为【北京798艺术区】。

但是我所看到的798,是一个包装时髦的艺术品牌大卖场,而非刺激艺术思维的社区。

宋庄在地势上比较吃亏,因为它距离北京市区较远,结果发展落在798后头。它步伐虽慢了点,但如今逐步赶上。通州县有意把它打造成艺术村,现在已是独立电影和艺术馆的重要基地。虽说宋庄本来的个农庄,我在宋庄,放眼皆四四方方的巨大建筑,设计风格大同小异。在这里,建筑的设计和规模统一,它没有苏活的自然,活脱脱一个艺术集中营。

如果说798是艺术大卖场,那宋庄就是大量生产制造商品的工厂了。当然,不是所有艺术家都有这个“福分”,分享置身定制的庞大艺术空间。宋庄的某艺术空间总监告诉我,入驻的艺术家都是筛选过的幸运少部分,还有数不清具备潜质的艺术家,依旧在街头摆卖作品,廉价售卖自己的创作。

纵然如此,有“福分”的艺术家聚集在高尚的集中营里自我陶醉的时候,已逐渐与社会其他阶层的人脱节。如此一来,不但削弱了因生活而激发的思想激荡,艺术家容易被优越的环境和评价过高的假象蒙蔽,除了享受炒到天文数字的价格之外,创作恐怕难有突破和前瞻的力量。

(本文载于《当今大马》17/5/2011稿)

2011年5月17日星期二

写专栏的游北京

写专栏的,就是不求精,什么都要懂一点,啥都能说上两句。一旦精了,反而变学术论文,那是学者的伟大事业,写专栏的不过是只好奇好动的混球。有时大伙捉住同一块肉捏,太多人捏,反而不韧了。那就要捉个鲜的来捏,没什么大志,就图个痛快。

游北京,就像写专栏一样,什么都看一点,看了什么都懂一点。朋友问,你去了长城吗?我说没,朋友说那你还不是一条好汉。作为一个写专栏的,我就从长城好汉扯到毛诗,顺道说毛诗不是西汉时期鲁国人毛亨学派的《诗经》,而是伟大的毛主席写的诗《清平乐•六盘山》,然后六个盘子全托出来:天高云淡/ 望断南飞雁/ 不到长城非好汉/ 屈指行程两万/ 六盘山上高峰/ 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缨在手/ 何时缚住苍龙?

诵了诗,再扯到琉璃厂,不说琉璃厂的笔墨纸砚,不提八百米长街的古玩书画,不卖弄瑞成斋、荣宝斋、槐荫斋、萃文阁、一得阁这等名堂,只说街尾某间小店的老板卖给你一本小红书,比大马护照小一点,收录了伟大的毛主席的诗。当时小诗集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块,里头有对像济公的瓷娃娃,蒙了尘。问老板这是这对娃娃什么朝代的玩意儿,他说不知道,他只管卖,不管朝代。

既然扯到管和不管的语言责任上,我们当然不能就此对它道德审判。写专栏的继续扯蛋,说跋山涉水来到法源寺,看门的不让进去,指着布告板说你看好了,上面写着三点半,我不能让你们进去。我看看手表,再看看他坚贞不屈的一脸正气。一个看门的大权在握,决定了我进不进法源寺的命运。

写专栏的若这时候不拧一把,读者可能要放下文章看电视去了。这时来了个中国女人,带着一个年轻的老外。甭说,他们也进不去,因为看门的啥都不管,就管进出。他俩也不甘心,却不像我们两头狼在门外流连,捉紧时间挡住个和尚,叽里呱啦一番,和尚就带他俩进法源寺了。

我们看着不是味,说好了什么都要看一点,以便什么都懂一点,现在眼睁睁看人家靠关系看了懂了,写专栏的还在门外徘徊。于是二话不说,挑战看门的坚贞不屈,要他网开一面放我们进,对佛祖发誓绕一圈就出来。

“你们看着和尚带两个人进去,心里不平衡是不是?去吧去吧!”写专栏的终于看了,也懂了,就那么一点。

(本文刊登于18/5/2011《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1年5月12日星期四

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交流周

飞北京和几名好友报名参与【第8届中国纪录片交流周】,结果在通州区宋庄等了几天。现象艺术中心书架上所有的书本刊物都翻遍了,和黑色雌犬安德鲁玩了半天,认识了它的男同伴黛安娜,等着该出现的人物和参与者,结果设计时髦的咖啡厅兼放映空间里,就我们几个等待的人,和一个泡咖啡的服务员。

后来出现了五、六个男人,粗声大气地问这里放片子吗?楼上放吗?楼下放吗?我们坐在那装傻,服务员赶紧回话,有,不过现在不放了。

他们这样地穿着整齐的衬衫和夹克,横看竖看,甭说不像拍片子的人,连看拍片子的人都不像,更何况宋庄是中国新打造的艺术区,走在街上疏落的人儿,多少都有几分艺术气质,或扮有艺术气质。

我们心里有个谱,中国纪录片交流周是艾未未旗下的组织主办的,过去7年来一共放映了300多部中国和外国影片。本来今年启改为研讨型、学术型的记录电影活动,岂知我们出发前接到通知,称交流周“因故停办”,没解释停办的理由。官方媒体《环球时报》报道停办理由乃因“气氛紧张”所致,我想起了艾未未。

宣布停办后接到联系一方的私函,声称形式改为5天非开放式放映、聚会和派对。虽说交流周无法正式拉开帷幕,一早的公安惊魂过后,人陆陆续续来了,吃东西聊天,不过如此而已。

第二天在栗宪庭电影基金会和一条狼狗翻滚了一个上午,它叫一千八,据说是用1千8人民币买来的。栗宪庭电影基金会2006年成立以来,宋庄就成了中国独立电影的重要基地,基金会以收藏和保管中国独立电影,并资助创作、推广和发行。一千八招待了我们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早上。

虽说我们心里有个谱,却对接下来几天的流程没有数。涉及交流周的几个人物因“气氛紧张”,显得格外散漫,没有交代具体计划,似乎和公安玩躲猫猫。宋庄建在高压电缆下,难怪,高压之下处惊不乱。

(本文刊登于13/5/2011《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1年5月11日星期三

五月北京

胡同

爆肚

宋庄

798


雍和宫

现象网

艺术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