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简单但却最难画的是圆形。据说少年达芬奇拜师学画,第一堂课老师啥都不教,只叫他画鸡蛋。当时他觉得奇怪,一个鸡蛋有什么大不了,怎晓得一画就画了几年的鸡蛋。当然,鸡蛋不是圆形,而且每个鸡蛋的形状和大小,其实都不太一样。但是我想指出的是,凡是非直线和直角形成的形状,都不容易徒手画得准确,除非应用合适的器具。

稍微学过画的人都知道,训练自己徒手画一条直线不难,但是圆形很奇妙,即便你很刻意很努力地操控握笔的手,画出来的圆还是会有多少瑕疵。苏东坡不是有一句“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吗?人在别离的时候,事情才圆满。这“圆”本来就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大自然之原理不过如此,所以要徒手画一个完美的圆形是不可能的,除非手上有个圆规。

圆规在任何普通文具店都买得到,可是公元前15世纪的甲骨文已记载“规”和“矩”这两个字,今天我们称的圆规,当时叫做“规”。圆规的运作方式全在于一个中心点,若换着一个人站在沙滩上,他只稍把一只脚站稳在一个固定的点上,然后叉开另一只脚,顺着360度转一个圈,他就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圆形。

“规”的逻辑其实就是站稳一只脚,所以就有了“规范”这看似君子遵循之道的名堂。规范是约定俗成的标准,基本上是世世代代为了抑制自己和控制别人而设下的典范。比方说,一个人要读好书,找份赚钱的工作,到了适当的年纪就应该成婚,买车买房子生小孩。能赚钱就是好丈夫,能带小孩的就是好太太,当医生的孩子有出息。君子之规范就是规规矩矩不逾矩。一个被“规范”的诺大影子笼罩下的家庭,很可能只有架构,没有核心。有时甚至为了完美的外形,而不顾及内部腐烂。

刻意地规划人生是标准典范,但是规划往往是一个“模”,规划成功就成“型”,但是模型不是花草树木,而是一个展览厅的摆设。因为大自然的原理,本来就没有完美的圆形,人工塑造的圆形怎么说都好,很造作。要是达芬奇画圆形用了圆规,达芬奇不就是个班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学生,哪会千古留名。

一个在意规范的社会,无形中限制了创意。若画线要用尺、画圆要用规,那只好永远站在圆规里,脚踏实地仰望星空,地面不过是地面,星空永远是星空,那么地遥不可及。

(本文刊登于27/10/2010《东方日报》龙门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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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杨艾琳
畫不了圓,我們可以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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