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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行动」的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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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褒奖金马仑「象牙行动」功德两件:一,取缔非法扩展的耕地,实行金马仑绿化计划,种植100万棵树木。 有的菜农评估市价,採取「截长补短」的方法,开发多块耕地以种植不同农作物。比方说,生菜价格不好,就由高价的灯笼椒补不足。鉴於此,白手起家的小农开始扩充菜园,最后成为大园主。 金马仑「居高临下」的大都是大菜园。非政府组织REACH的主席Ramakrishnan Ramasamy认为,菜农在山上过度开发是导致土崩的主因。他表示REACH向有关单位投诉这个环境问题15年了,政府终於採取行动。因此菜农认为他是「象牙行动」的「金手指」。 二是肃贪。走访金马仑菜园,发现所谓的「临时地契」內有玄机。几十年来,土地局及政党在菜农之间,扮演著曖昧的角色。许多农民不懂国语,不通官话,政党就介入充当「中间人」,帮农民「申办」临时地契。这里头涉及缴费、承诺、压力,最后农民手上或有一纸自己看不懂的文件。部分农民表示,这些「文件」在执法人员前来摧毁菜园时,隨身带走了。 Ramakrishnan透露了金马仑官方特殊的运作模式。在这里,土地局的权力最大,即便是警察或军方都得向土地局报告。中央插手,想必是为了打压贪污行为。 事到如今,生活淳朴的小农民,因畏惧而不敢举报涉及贪污的官员,可见「潜规则」已是华社根深蒂固的意识。 虽说功德有两件,然则,「象牙行动」罪有七宗。几十年来,没有地契的农民心里不踏实,要么不敢投资环保农耕,要么就非法扩充菜园。从任何角度看,都没提供农业永续发展的环境。借鉴澳洲的政策,澳洲有两种地契:49年或99年,没有每年更新地契的例子。於是乎,「象牙行动」好比脚痛剁脚,手痛砍手,治標不治本。 澳洲农民Darren表示,这起土地纠纷要是发生在澳洲,政府可能插手,因为只有法庭才有权力判定土地权归谁。美名象牙的无情行动,可谓史无前例。 其次,从口头知会到正式取缔,不过三几天,並没有给予农民充足的时间拆除菜棚及收割作物。 第三,当世界各地粮食短缺,加上国民生活在物价飞涨的水深火热中,此行动却糟蹋蔬菜,岂非暴殄天物? 第四,「象牙行动」的主要对象,本该是不断开垦的大园主,但目前受对付的则是小菜农。虽说行动分阶段进行,但何时才轮到大菜园呢?鉴於此,大园主有充足的时间调配事务,小菜农则措手不及,不得翻身。 第五,问及金马仑过度的建筑发展,尤其是高级公...

写作只为「求点击」

没有网络的时代,写专栏是寂寞的。觉得自己东西好的时候,很想知道读者是否认同。毕竟,任何创作都需要从別人眼里的自己,来获得肯定。但是爬格子的那些年,除非有其他文人著文表扬一番,否则,只好选择深信自己的好,或怀疑自己的能力。 別以为那个年代很纯情,表扬很真心。有心要红的作者,自然可以邀请讲交道的朋友相助,著文保驾。幸运的,或遇上批评的文字。那表示有人在乎你,因一篇文章而掀起笔战,也是文人写作路上寂寞之际,自娱娱人的本领,纯粹为漫漫长路加把劲。 后来,网际网络改变了专栏作者的写作方式。因网络空间免费,人人都可当博客,专栏作者与博客打擂台,写作,不再是文人的专利了。 作者的新挑战 於是,寂寞难耐的专栏作者纷纷辟部落格,转载刊登的文章或写点小品。最吸引的,还是部落格的留言功能,博客与读者得以自由互动。大家喜欢把心仪的博文,电邮给亲朋戚友分享。 博客也可以从点击率获得正能量,知晓读者喜欢哪种文字,从而塑造作者的写作风格,也从互动之间扩展思维,继续写作;或继续封闭,钻牛角尖。 即使到了这个阶段,专栏及部落格的写作方式,仍迥然不同。专栏文章必符合媒体写作的一定准则及格式,这个平台对作者而言是一种身份象徵。而博文因未经编辑这一关,天马行空,就可挤在虎生生的网络世界里。 但是要命的「点击率」,间接影响了作者写作的方式。平面新闻媒体纷纷挤入网络行列,加上链接面书「赞」及「分享」的功能,新环境提供了专栏作者更大的读者网,同时也迫使作者面对新的挑战。 作者可以清高,自鸣不在乎点击率,不在乎几个「赞」或分享。但网络媒体的收入来源一般是广告,网页点击率高,广告就好卖。商家按点击率选择广告页面时,作者就成了广告招徠人了。 这个趋势鼓励媒体按点击率付稿费。稿费不再是一律价,点击率就是身价。这时候,「求点击」作者的写作考量,是在短短30秒內吸引读者留在页面:紧贴时下课题,或谈色、財及八卦三大票房保证,標题势必夸张抢眼,文采、內涵及论点已沦为其次。读者根据点击率点击阅读文章,商家按点击率买广告,写作从此沦为「求点击」。至於点击率低的作者,隨时准备被现实淘汰。 专栏写作的歷史上,作者將第一次赤裸裸地面对枪弹。避弹、防弹、或主动反击,就得看作者的写作动机及心態了。为求点击而点头哈腰,未必是一种选择,它可能是因为没有选择。一个把持得好的作者,才不忘写作的初衷。 (本...

含泪感激RM3.80

实行GST的第一个早上,吃了一碗6令吉的面。比以往多付了50仙的同时,还要聆听卖面阿嫂诉衷情。从摊子租金讲起,扯到劝諫女儿女婿「跳飞机」,我唯唯诺诺地敷衍她,心里只想安静地吃一碗麵。 后来屈指一算,这碗麵不是比以往贵了6%,而是超过9%。仰天长叹,设身处地为阿嫂想一想,她想必是对大马无望了,认为日子不可能好转,相反的日益艰辛,才对孩子出「跳飞机」这下策。 『他们找不到钱,最后谁辛苦?我还要养他们!』嫂子越讲越是激昂,看她额头上的汗珠,我几乎听到她高声唱:「It's all about the money?/It's all about the dum dum didu dum dum/I don't think it's funny/to see us fade away?」。 我们恨不得迷失在財富里,很不幸的,却消失在税务里,不见天日。消费税实行的第一天出现混乱,征了不该征的税。民间怨声四起,说是政府都还没准备好,更何况是人民呢?我们不敢迷恋新国的安居乐业,只好把矛头指向人家钳制言论自由。钳制言论自由这样的指责放之四海皆准的,讲了人家也不敢说你错。因为,承认民生最基本的要求是安居乐业,就把自己的生活素质比下去了。说到底,我们还需要骨气和尊严撑下去,日子长著呢。 实行GST的第二个早上,我到家附近杂货店买麵包。麵包標价是RM4.05,老板卖我RM3.80,我感动得差点哭了。告诉你,我每咬一口麵包,都含泪感谢老板的仁慈。 25仙算什么?平日有人掉了50仙在街上,我也未必弯腰去捡。但在实行消费税导致物价上涨的大背景之下,「25仙」无限放大。它是卖方的慷慨与诚实,也是给予买方的意外奖励,它简直就是赤裸裸出现在男人门前风情万种的尤物。 实行GST的第三个早上,一肚子的怨气,大致上在面书吐尽了。由于一点点赚头(25仙),和百般的无奈,我只好再次仰天长叹,法国人说C'est LaVie,美国人称Life Goes On。 我和学生约好下周到梳邦泰勒学院附近的咖啡厅,喝十多令吉的咖啡,吃十多令吉的三文治。再穷也不能穷生活品味,最多卖命多兼两份差事。 大马人被环境磨练成东方不败,我们能面对逆境,不忍气吞声,非吐气吐声不可,然后握紧拳头再战明天,笑傲江湖!换政府?即使换得,生活会更好?那只是谬误,我们认命...

新马两地,你选哪国?

新加坡建国总理李光耀仙逝,各界人士对他的成败,尤其是治国模式,议论纷纷,弔贺参半。吊者,叹服李光耀如陶杰所言,「李光耀做得到的,其他华人国家和地区,不要做梦,绝不可能做到」。贺者,对李先生切齿嚼牙,如80年代被指企图推翻人民行动党政府,而遭新国內部安全局逮捕的陈华彪,痛快地高唱喊「李光耀失逝让人民重获自由」。 新国驳船码头,一名巫裔街头卖艺的歌者,拨吉他轻声唱著「LetItBe」。他乐谱架上的牌子写著:「记念传奇人物李光耀先生」。一名新国学生看了如斯情景,在面书上表示,她当时听了悲慟和振奋,也认为这就是李先生给予新国子民最珍贵的礼物。因为新国及它的每一个子民活著,因为音乐、爱、和平及和谐都活著,因为新加坡的茁壮成长建立在前人留下的这个信念,即便这名伟大的已离开,新加坡將继续建立它独特的身份。 一名大马女子中学毕业后,因为必须照顾80高龄的父亲,只好停止学业投入社会。她英语说得不好,屡屡碰钉子,心头埋怨何以在校学国语,出到社会却需说英语。 经济萧条的85年,她「求」来一份工作,生活节俭,偏偏母亲此刻中风。生活艰苦的她,因公司的茶水间提供免费饮料,她只好每天早上喝三杯美禄裹腹。后来失业,她到新国当女工。新国经济繁荣,她也从马新兑换率获益,终于拥有足够的钱供养父母了。 她告诉批评李光耀霸权及打压人民的朋友:不如对换角色,你来走我的路吧,然后才告诉什么是言论自由。 对于言论自由,生于新国的作者BeverlyMurray写道,一年级老师就教:「Good,better,best.Never let it rest.Til your good is better,And your better, best.」中学时,老师告诉他:「不要天马行空。」並在簿子上用红字批:「太自负了!」在自己的出生地,他认为自己是个移民。当然,最后他选择离开,当真正的移民。 民间批评李光耀的字眼里,「打压」及「言论自由」出现最频繁,但往往无法具体地道出,被打压的言论,究竟是什么言论。 Beverly Murray的字里行间已透露了,在未有言论发表之前,他已被教育不得发表言论。 人对生活环境的追求,不外是治安良好、教育平等、交通完善、丰衣足食。孩子有本事就能上大学,出到社会公平竞爭,政府部门办事有效率,廉洁不贪污,经济繁荣时,获益的是人民,而非少数权贵。有了这些,我很好奇,...

蠹鱼卖书

一直以来,我有个梦想,拥有顶著天花板的书架,摆满我的书。不止一面墙,最好是四面,然后弄个梯子爬上去取书,「书」涂四壁,才算蠹鱼。 后来我试图把床架改装成书架,六、七尺高,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年復一年,书是越买越多。一般便宜的书架,用没多久板面就塌陷了,要自己动手锯几根木条撑住。用实心木做的书架,价格都上千大洋,掂量掂量,这些大洋用来买书更好。 五、六年前,泽南捡了不少木板,再买几块砖头,把家里四面墙叠成书架。我俩把书堆上去,和梦想没差多远了。加上年纪不小,早已放弃爬梯子的主意。 邻居因书架和书而敬仰我们,即便泽南光著膀子在庭院里浇花,我披头散髮在门前晾衣。书架和书已成为我们的身份,两个读书人,读书人不是坏人。 因为阅读范围广泛,中文书和英文书攒蹙累积,一排书前面再叠一排,书顶要有空间再横挤两本。 有天,我站在庞大宏伟的阵势前,发现书架上的书蒙尘,犹如后宫三千风烛残年的徐娘。 事变之来,急转直下。和「MainmainCafe」谈好了场地借用,书就开始下架进箱了。首先取下无趣的书籍,只曰:『將箱来!』一挥而就,立即封箱。 一些曾经喜欢的作家,如龙应台、南方朔、贾平凹、村上春树等的著作,藏书不少。如今乏于瀏览,搁著也没意思,下架进箱。 书林大了,什么鸟都有。不瞒你说,难捨难离的,反而是巴金。五年级的时候,母亲介绍我看巴金,这之前我都在翻阅她床头的琼瑶。她想必是不想女儿做白日梦,长大后不务正业而成日谈恋爱吧。 当年看巴金看得入迷,凡是南方出版社出版的每一本巴金,我都收全了。深思熟虑,取捨两难。但搁下去,最后恐怕喂的是爬行的蠹鱼。我帮这稀罕物拍了照片,贴上面书,试探市场。等了一个下午,突然信息不断,大家抢购巴金,真后悔最初没拍卖。 下架是越下越起劲,卖书是越卖越捨得。许多朋友劝我与其卖书,毋寧买书架。中学时候,某青年团体计划开图书馆,为了造福社会,我大方地把童年至少年的书籍,一概捐出,无怨无悔。后来图书馆没开成,捐出去的书也没了下文。 如今留下的书,数量还是封箱的数倍。它们一是和我目前的思想兴趣平行,二是有查证资料的价值。有些文采,我不脱手,但我绝不会告诉你他们是谁。因为一旦说了出来,你就把我给看个明白了。 (週六21/3/2015,时间11-5,地点在吉隆坡MainmainCafe。) (本文刊登于20/3/2015《东方...

妹妹和她的泪

她不是我亲妹妹,在网络上,我称她妹妹,她唤我一声姐。人的关係很微妙,闹著玩的,结果就放在心上了。妹妹在医院照顾与癌症斗爭的亲姐姐,捎几个字来,我给她加把劲。妹妹读我的文章,捎几个字来,给姐加油。 最近妹妹留言,字里行间濡湿了,儘管字在萤幕上,人不知在何方。也许女人比较敏感,寥寥数字,心就扣上了。妹妹私信,简述健康问题,及需作出抉择而为难。 这时家里没別人,但不是掉根针都听得见的寂静。不远处的山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机械声,公寓半截顶天,油绿的山却半截入土了。另一端传来敲打声,咳咚咳咚,咳咚得心烦。自从MRT工程动工,灰尘吸进肺里,病了却不知找谁问罪。 看了柴静的《穹顶之下》,我情不自禁地看吉隆坡的天空。多希望是迎著风站在楼台上,拥抱蓝天的光景。门外可瞧见巍巍的双峰塔,只是很多时候都瞧不清楚,烟霾与建筑浑然一体了。 站在门外看了许久,咳嗽不止,突然意识到吉隆坡和《穹顶之下》的雾霾镜头,没两样。再想想,不就只有大年初一、初二那两天,大家回家乡,吉隆坡车量减少,建筑工程包括MRT工程休息两天,双峰塔才高清素质的清晰,方能分辨哪是蓝天哪是白云。几天后空气就变污浊混沌,顶著雾霾的人们继续排污,继续呼吸,心情继续一落千丈。 谁家没有癌病患?近亲远亲,至少有一个。那些到工业污染区勘察的日子,知道污染是怎么来的,知道地球病了,但当官的「举重若轻」,地球病了,打麻药舒服舒服就行了,別阻碍国家进步! 这几年住吉隆坡市区,我一年到头不晓得喝了多少药,住了多少次医院。电影《金牌特务》(Kingsman)的大坏蛋瓦伦丁兴奋地说起他伟大计划,认为地球人口太多了,造成环境污染。没救了,要嘛就大规模屠杀人类,不然就一块灭亡。 听他这番话时,我竟有一柱香的时间,认同他说的话。那一柱香的时间,我把灵魂抵押给魔鬼了。造成环境污染的人也不例外,只是我们把灵魂抵押给不同的魔鬼。 尘归尘,土归土,一句话:值得吗?我想起妹妹,她最近常流泪。我想是时候撤出城市了。 (本文刊登于12/3/2015《东方日报》龙门阵)

炒作——从柴静的雾霾调查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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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们不得不问,「炒作课题」引起的「效应」,能否达到预期的「效果」? 柴静的记实片《穹顶之下:柴静与雾霾的私人恩怨》用当年戈尔(Al Gore)的记录片《An Inconvenient Truth》作为模版,探討中国严重的环境污染课题,揭穿官方隱瞒的工业对环境的影响及真实数据,要大家知道,灰濛濛的天及病懨懨的人,是什么造成的。 活著,谁能不呼吸?看了《穹顶之下》,中国人叫好,海外也立即掀起了柴静之潮。隨之,有专业领域人士指出它科学上的错误,引发爭议。简言之,褒贬皆有。 3月1日,《穹顶之下》遭官方封杀,但它的爭议继续在中国网民的墙外发酵。有中国政府官员与朋友私聊,说这一切与雾霾没啥关係,真正目的是为了新能源造势,並暗示是官方与民间合作的炒作。「能在央视呆10年的,未必是魔鬼,但一定不是天使。」 无论被震撼论或阴谋论,《穹顶之下》最后能改变什么? 中国网民「严峰」坦白道出「人性」:「柴静调查,先是媒体一片叫好;然后是各种质疑,从私生活到科学性;然后是反质疑,从私生活到科学性。现在,已经进入到很多人表示茫然困惑无所適从的阶段。再往下估计就是厌倦不应期了,大家该干嘛还干嘛。一个极其紧迫的问题,在一片口水中就此消解,这已成为近年来公共议题討论的不变模式和命运。」 大马环境污染问题在505前,也曾经引起广泛的关注。这是经过环保人士千辛万苦、千方百计的努力,也是政党角力见机利用的工具。用非环保的动机,炒作环保课题,绿色运动呼风唤雨。无奈505大选后人去楼空,剩下寥寥数位环保人士,继续默默耕耘,再也难掀起绿色风潮。 想起反稀土运动,曾经进行得如火如荼。反山埃运动,官司打个不停。边加兰为了阻止石化工业,老祖宗的坟墓都搬出来。砂州炼铝厂排废气导致居民生病,那一叠叠的健康调查。如今是往事如烟,冷饭,炒不起来了。 这是不是严峰说的「一个极其紧迫的问题,在一片口水中就此消解」?或者炒作背后有政治目的及势力,故树倒猢猻散?说没政党撑腰不行,但事实证明,即使政党撑腰也不行。这么说,未免会短志士之气。但不正是环境病了,我们才站出来要求改变的么? 大马污染的根本原因,是一个「贪」字。在朝在野,不贪的政客是稀客。若民间只欢迎喜鹊,憎厌梟鸣,只捡有趣及容易的来自我陶醉,而唾弃枯燥烦冗的环保工作,对不起,请尽情呼吸,今天的环境就是你的胜利。 (本文刊登于5/3...

我能飞,我就能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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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最近看了出关于观音的音乐剧,令她哭笑不得。她的不满是,观音菩萨应有的庄严相,在这里却变得滑稽。笑谈之间,发现她最大的不满,其实是这出音乐剧,花了天文数字租借灯光设备,最终却「照不出观音相」来,观眾非但无法「相由心生」,还遭歪心眼人质疑財务运用的来龙去脉。 世道这么差,善男子、善女人踊跃购票,想必知道我佛未必亲临,想借一出音乐剧的艺术昇华,闻得我佛说法,启发「善」心,以积得无量之福。「信念」的正能量,足以铁杵磨针,消除浩劫,岂能被灯光戏弄?「照不出观音相」也怪不得追崇正道的善男子、善女人摇头了。 东方人最讲个「信」字。信心、信仰、信念云云,无非是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中,给自己多一点希望。西方人亦信仰至上,否则出庭证人何必手持圣经宣誓?就是相信有更高的权威,叫你不得耍赖。 耗时12年拍摄的电影《少年时代》(Boyhood)的男主角梅森在车上与女友对话,说今人夹在现实与虚擬之间。他对人与人之间缺乏现实的交流反感,为何要「瞭解」一个人时,非得从那个人的面子书上获得信息,纵然那些信息未必真实。 「信念」散发正能量 梅森的女友举出种种面子书的好处反驳,表示面子书的资讯能省下不必要的麻烦,隨时获取朋友的活动信息,比方说,某某养了一只可爱的猪。 现代人信仰「信息」,纵使信息未必真切。「信息」也是希望的一种,它在你寂寞的晚上让你觉得你不是孤独一个人,它在你对世道冷漠时,操纵你去关心一些什么,贏得你一掬一掬的同情泪水,或者满腔的热血。 你要「相信」,R.凯利(R.Kelly)如是唱:「I Believe I Can Fly」。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我相信我能飞起来,因为我相信我自己,我能飞,我能飞,我就能飞。 印度有个俊俏的诗人Kaifi Azmi,他是个关切社会的社运人士。老年的他在一个贫穷的小镇建校,並设立了一个福利中心。他在中心的每个房间安装了一个风扇,就在安装的当晚,风扇都被村民偷盗了。他夫人大怒:「我不明白为何Kaifi要为这些不惜福的人鞠躬尽瘁?」 Kaifi语重心长地回答:「当你为改变而努力时,必须预料到你这一世未必见证改变。但若你坚持继续,改变终会来临,即便它是你离去之后。」 夫人听了,觉得她先生是个巨人,有巨人的胸怀。这就是「信念」的正能量了,在你万念俱灰的时候,灯打对了,照出了观音相,相由心生,我能飞,只要我相信。 (本文...

穆斯林太不懂幽默

话说「丹麦连环枪击案」和巴黎的《查理週刊》总部枪击案,如出一辙。报道指出,案发时,咖啡馆正举行艺术论坛,出席者包括维尔克斯,那个讽刺先知惹怒穆斯林的漫画家。 《查理週刊》总部枪击案后,漫画家们一致认为,穆斯林太不懂幽默了。幽默是一门高深的艺术,不是说要懂就懂。有的人与生俱来,有的靠后天的修养,无论莞尔,或会心一笑,都有时候。 或者我们要问幽默大师林语堂,何谓幽默也?林先生的《八十自述》开章就以第三人称的方式写道: 「有一次,几个朋友问他:『林语堂,你是谁?』他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有上帝知道。』」 这就怪不得穆斯林不懂幽默了,因为只有上帝知道。丹麦案发当时,眾艺术家品咖啡论艺术。他们討论「幽默」了吗?討论「艺术的幽默」,或者「幽默的艺术」了吗?当然,不懂幽默而杀戮,罪不可赦。这是各国领袖都认同的,甚至上街表態了。倘若换著穆斯林画漫画,登在什么《阿里週刊》揶揄耶穌,不晓得耶穌的子弟会否哈哈大笑,或抿嘴一笑,还是派遣4000名军人,携带重型装备,进行覆盖式的扫击?或者,漫画揶揄犹太人这些神拣选的「Chosen People」,犹太人会否因此恼羞成怒,一夜之间把巴勒斯坦烧成炭灰? 前美国中情局(CIA)官员格雷厄姆·富勒(Graham Fuller)在本月的一篇博文,提出了「艺术的责任」(artistic responsibility)。他解释,西方人开口幽默,闭口幽默的同时,其实潜伏著一场多数对少数的「权力游戏」。《查理週刊》的「幽默」漫画,取悦了西方人,却侮辱了在西方国家的少数人口,及文化身份极其脆弱的穆斯林。格雷厄姆·富勒认为,西方人的「言论自由」其实是局限在「自以为是」的框框內。 我们有发言的权力,但权力是否需附带著社会责任?记得我小时候有个习惯,就是以嘲讽同学为乐。我喜欢挑点小事,讲些刻薄的话,自娱娱人。和我一起的同学,很享受我的尖酸刻薄。也因为这样,我酸人不留情,还洋洋得意。有一天,一位女同学忍不住了,气冲冲地抬起头指著我鼻子说:「你整天讽刺人,你知道人家心里多难受吗?」你知道人家心里多难受吗? 玩笑开大了,被人刮巴掌,还道別人凶狠。当「恐怖分子」自杀攻击时,谁想过,那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他的没有选择。美国知识分子乔姆斯基(NoamChomsky)于情人节前夕接受「Alternative Radio」的访问时,鼓励大家读一读格...

条子

条子,是比较不道地的称呼。这样的標题是障眼法,方便通过小心翼翼的编辑那一关,也避免吸引有关部门的专业读报人,把文章翻译成国语进諫皇上,给报馆惹麻烦。 条子,是台湾人对警察的俗称。我这里要说的,未必是警察。在大马,我们简称为「SB」。可別误会,「SB」不是大陆人的粗话(上回在文章用到这字眼,被读者投诉,在这里就不写明了),亦非「邵氏兄弟」也。 搞政治或社会活动的朋友都会告诉你,活动进行时,有很大的机会,你会在人群中发现一些「特殊」的人物。所谓「特殊」,就好比在菜市场里,发现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假装买菜。或在办公室的座位上,发现拎菜篮的阿嫂,在电脑前写计划书。 参加政治讲座的人,都有一个样。参加社运活动的人,又是一个样。这些「特殊」的人,也有一个样。 一般上,他们的皮肤黝黑,穿件图案不显眼的黑色T恤,配条暗色牛仔裤。他们的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但绝不獐头鼠目。有的掛了个黑色肩袋,尽量的做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但他们手上的摄像机或录像机,往往出卖了他们。 他们是探子。探子的工作范围很简单:把参与活动的人,通通摄下,交给有关部门。要是有主讲人,或聚会的领头,他们就成为探子的主要对象。当然,隨行的也逃不过镜头,立刻补上几张。镜头从不同角度,拍摄参与者或观眾。 若当时播放幻灯片或影片,探子一旦发现他们看懂的语文,就赶紧拍下来。要是非常迫切的活动,就会有人持手机拍摄,立即传送出去,及时报告。 有的探子是活动的常客,见多几次,大家就给他们递上茶水,哈啦两下,混熟了。拍吧,反正你们也有妻儿要养。探子通常暗中行事,但也有故意张扬的时候。比方说,有的活动威胁到有关单位,探子的数量就会多添几个。这时,探子就比较像条子了,多架摄相机和录像机很张扬地对准参与者或观眾,卡嚓卡嚓卡嚓个没完没了,要你听到看到心惊胆跳,拉了跨最好逃离现场,逃回温暖的家,从此不再出门。 群体出动的探子要分工。负责摄影的,一两个就够。其余的前来搭訕,问你哪里来,做什么来著云云。要是反问他,他回个无关紧要的名堂应酬你。 一直以来,探子的僱主在朝。在野的是否也开始僱用探子,鱼目混珠,侦察民间呢?哎呀,这个我太不敢相信了,恕我妄言妄听。 (本文刊登于1/2/2015《东方日报》龙门阵)

长者

长者,指年纪大、辈份高的人。从小我们就被教育,上有尊老,下有弱小,尊重长者是一种美德,无论长者的品行如何,违抗长者,等同于藐视长辈,是眾人鄙视的行为。 既然这是个崇高的道德观念,长者如皇帝,不能得罪。自恃皇帝者,后辈只好听凭他作威作福,不得过问,百般顺从。 虽说长者年岁已长,但智慧未必增长,品德亦然。一旦自觉不能得罪,长者自以为是天子,深信「皇上要你死,你必死无疑」是他的斩首令牌。所以长者依赖他的「德高望重」,操纵人,镇压人,来助长自己的威风。顺他者,他继续消费;违他者,格杀勿论。 长者如斯,叫人畏惧,也叫人厌恶。忠臣对皇上百般顺从,不敢违抗君意,很多时候是为了保国,也或者体恤善良的皇后,不想皇后日子难过。所以每每皇上胡闹,身边的亲信哭笑不得,不得喘息,为了大局,忍气吞声,还要叩谢天恩呢。 但是凡事都有个底线,规范也有过时之嫌。当长者自恃是天子,无法无天,欺压百姓,尖刻侮辱良民时,必激起民愤。一个思想成熟的皇帝,平日除了听君臣的奉承,也接受劝諫。 但暴君若无法容纳异议,或小小的建议,反而一边纵容心腹,助长歪风,一边欺压忠臣及良民,这就危险了。 孰不知「物极必反」的道理?歷史上的恐怖活动,多是有心人利用长期倍受欺压的良民和他们的愤怒,製造恐慌,胁迫政治机关为目的。但是即使善口劝諫,长者任执迷不悟,说没他呼呼喝喝,何来的天下太平?却不知政权危在旦夕。 长者如斯,上至政界、商界、教育界,下至家庭,比比皆是。暴君长者,实在是「人」纵容出来的极品。暴君之所以成为暴君,是「靠」墨守成规的道德规范,使人不假思索顺从、服从。 若要逃出暴君的魔掌,只有反弱为强,反败为胜,扭转乾坤。与其做长者的拳靶子,不如与他较量。用形意拳的拳法解释,就如高处跳下快撞地面时,用手在石壁上一拍,人横飞出去,就没事了。与长者较量时,一搭手把对方的劲改了,就是扭转乾坤的好本领。 愚民或愚君,谁主谁僕,除非你心悦诚服,否则局面的扭转全在于你。能否鼓起勇气摆脱俗成规范的束缚,要有远见及智慧,更少不了拳法及策略。否则甘心当个万劫不復的狗奴才,也怨不得谁了。 (本文刊登于22/1/2015《东方日报》龙门阵)

徐皓峰说江湖

近来迷上武侠,不是金庸,不是古龙,而是徐皓峰。全拜作家毛尖介绍《刀背藏身》,托商务书局定了一本,3个月后收到。年轻时从租书档租阅了大量金庸及古龙,喜爱是喜爱的,印象深刻的不外是人物及故事。《刀背藏身》是短篇武侠集,轻描淡写,点到为止。故事不是关键,写的是人人谋利时代里的潜规则,贵在话不直说,只能心领神会,营造了难得的艺术意境。 中文书里竟然有此奇葩,我这算是转角遇到爱了。王家卫导演的《一代宗师》火红的时候,我不屑。《春光乍泄》我挺钟意的,但《2046》就看不下去了。既然《一代宗师》的编剧是徐皓峰,等不及订购他的下一本书,就在网上看了《一代宗师》。后来再看了一次,因为惊喜。 我告诉友人,要是没有徐皓峰的精彩对白,这戏就要扣分了。当章子怡饰演的宫若梅与叶问重逢,一句「叶先生,说句真心话,我心里有过你。」章子怡眼瞼缓缓垂下,接著说:「我把这话告诉你也没什么,喜欢人不犯法,可我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女子深情款款、柔情似水地掏心掏肺后,饰演叶问的梁朝伟竟然回以「希望有一日,我可以再见宫家六十四手。」所谓扣人心弦,大概如此了,无需揪心揪肺的。 现代人不爱武侠? 两番一气呵成后,意犹未尽。搜索还有什么可以及时品嚐的徐皓峰,就找到了电视剧《鏢门》。不看电视剧的人,竟然一连三晚看了十集,也真是太好看了。《鏢门》的鏢局总鏢头及嫡传子弟刘安顺练的是形意拳。刘安顺与额尔赫过招,额尔赫的大桿子在石壁上一拍,丈二长的东西反弹回来,在刘安顺脖子看似拐了个弯,刘安顺就败了。 形意拳的功夫,是直中求曲,曲中求直;看斜似正,看正似斜;斜中求正,正中求斜(网上有个老师父这么说的)。这样的人生道理,比孔子加尼采及奥修还管用。打蛇隨棍上,找来电子书《逝去的武林》看,是部由形意拳大师李仲轩口述,徐皓峰整理的形意拳歷史。 李仲轩说练好大桿子,与人较量时,能把对方的劲改了。不单如此,自己失控时,也能改自己的劲。他说桿子失控,会带著人走,这时若改自身的劲,桿子就稳在手里了。道理好像驯服烈马一样,让桿子撒野,才练得一手好功夫。要是让桿子乖乖的,就没得玩了。 《南方週末》最近有篇东西,说是现代人都爱看切身的故事,武侠没戏唱了。这我可不同意。世间就是个江湖,没有武侠,没有拳法,这江湖也太没意思了。 (本文刊登于8/1/2015《东方日报》龙门阵)

孟子救灾慈母败儿

一次水災,千萬個理由。上蒼有祂的理由,政客有他的旅遊。祈禱的祈禱,有遠見的則要歸根究底。環保者有他的數據,商人有他的盈利。金錢政治的爛攤子,人民都有本事扛。 災難當頭,人民一肚子的怨氣,網上發洩。可惜,小情感或大情懷都是短暫的。文字與聲音都是一種發洩,它像宗教似的,有煽動的功能,也有鎮定的作用。賑災,雨過,災退之後,等候明年再一次祭禮。 此乃大馬人的無助與無能。市儈的老馬都會說,水災是過度伐木的錯。想當年海嘯,要不是一片片紅樹林作前鋒,擋各路兵馬,檳城難逃一劫。但如今檳城的紅樹林幻化為洋宅高樓,誰敢說檳城不是富裕的?若海嘯再次到訪,我願意在白雲間,坐看洋宅高樓護百姓,亂石穿空,驚濤拍浪,家財萬貫能呼風喚雨,要大浪東去南去西去北去。 除了發洩,大馬民間賑災活動的毅力,是叫人歎為觀止的。水災來了。百姓不忘孟子,不忘性本善。若不兩肋插刀、赴湯蹈火、救災救難大菩薩,你就不配做人。善不是選擇,而是必要的,因為這樣才道德正確,才能和自己交代,和上下兩代祖宗十八代交代,和身邊的人交代。 處在火熱水深中,苦和困令人憤怒。我們都知道,憤怒和悲傷一樣,都可化為力量,一種「得了教訓,我們堅持要政府改進制度,保證明天會更好」的力量。 但一如既往,我們繼續幫政府和利益集團收爛攤子,因為我們的善良和道德正確,所以義無反顧出錢出力賑災。災民是善良的,也是健忘的。解決了基本需求,怒氣,遲早煙消雲散。力量,它像季候風似的,來了,就走了。 誰記得《博伽梵歌》(Bhagavad Gita)的阿爾諸納(Arjuna)面臨戰爭的挑戰:保住親朋戚友的性命,或為將來的和平而六親不認?作為公民的責任,是應付燃眉之急,間接收拾了政府的爛攤子,或為了凝聚憤怒的力量,利用「物極必反」的自然規則,作為改變的基礎呢? 魚與熊掌,可謂兩難。然而,除非憤怒,才能施壓。土地繼續被濫用,環境繼續被破壞。若人民一直扛起道德的包袱,恰恰助長了金錢政治肆虐。前面的人扔垃圾,後面的一直幫他撿起來,你說,前面的人會停止扔嗎,還有人會阻止前面的人扔嗎? (本文刊登于2/1/2015《东方日报》龙门阵)

小情感与大情怀

坐下来写文章,打了几行字,删了,再打,又删。不是没感想,只是不愿意把它们组织起来。有钱有闲,有闲才有 two cents,老外指“想法”的意思。批评、酸人,都讲究闲。搵食之余,仅想把“两分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岁末话零感,不想启发,没有论辩。记得,所有激烈的论战,热血高昂的街头游行,皆为明天的更好鸣锣开道。那个时候,闹情绪是可以了解。知识分子和小资,乃至妇孺之辈,都允许伤心流泪。因为感动是自己的,而且是被众人尊敬的。但是,无论生活或情感如何不协调,大家马上要抹干泪水,放下小情感,拥抱大情怀,志士们抖擞精神,起来!起来! “改朝换代”的大情怀时代,恍若暌隔多年。革命经不起现实的打击,明天更好的希望经不起悲欢离合。利用大情怀时代儿女们的热血的政客,翻云覆雨,赚到了就拍拍大肚腩露出狐尾,硬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把你打发掉,谁叫你知道太多,装得太少。这非“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而乃“风刮起,吹不干一脸泪涕”。伟大与狰狞、希望与真相,乃一线之间。 然而, 嚷嚷一阵也就过去了,认命了。街上剩下赶路的行人,讲堂人去楼空。环保运动被政客拿指头蘸着唾沫,一而再,再而三地捻啊捻,绿色落得泛白。留下寥寥几个长年耕耘的,既吹不皱春水,却落得气虚的下场。 如今,大情怀是黄子华的栋笃笑,小情感才是真实感受。来年的GST这个烫手山芋,才是不折不扣的艰巨任务。民间为琐事周旋,提款机提款有消费税吗?甲银行的支票存进乙银行呢?槟城飞吉隆坡有消费税?槟城飞吉隆坡再飞伦敦却没有消费税?鸡蛋有消费税,皮蛋却没有消费税?事情是铁板钉钉了,理由是那么的漂亮,不满的终归不满,犯错的届时到牢里吃咖喱饭。 大伙儿手忙脚乱,总有点时间在面书和推特口沫横飞,却没时间缅怀大情怀时代了。这是往上看的景象,钞票、压力、窒息、沮丧。上面看下来,哈哈哈,还是那英的歌最贴切,“逆流”嘛“就这样被你征服”了。大情怀是人家香港人的,香港人才有大情怀。大马人如今战战兢兢的,明年开始日子怎么过? 岁末细雨绵绵,天寒,咳嗽不止。文章写到这里,也算两分钱了。搵食之余,我们要娱乐,要激励。珍惜小情感,因为那会是仅存的温暖,和少少的放肆。 (本文刊登于25/12/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

上吊树的诡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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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詹妮弗劳伦斯(Jennifer Lawrence)在河边悠悠唱起:「Are you,are you,coming to the tree,where they strung up a man they said who murdered three」,全场观眾屏息静听,一来惊讶于詹妮弗劳伦斯勾魂的歌声,二则歌词及调子梦里迴盪般弔诡迷人。「Strange thing sdid happened here no stranger would it be,if we met at midnight in the Hanging Tree.」 论故事或演技,最新电影《飢饿游戏:Mockingjay》平淡无奇,却是《The Hanging Tree》这首歌,听了叫人发毛。唱的是几个被吊在树上冤死的人,还说你我若夜半在「吊树」萍水相逢,请戴上绳索作为项链,与我相偎依。 由苏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作词的《The Hanging Tree》,儘是比莉·哈乐黛(BillieHoliday)的《StrangeFruit》的影子。《StrangeFruit》是30年代末比莉的经典名曲,因歌词敏感,无论唱片发行及现场演绎都歷经几番波折。 「南方的树长诡异的果/淌血的叶及淌血的根/南方的黑身躯在风中飘荡/白杨树悬掛著诡异的果/放眼一片南方田园/凸出的眼珠子及扭曲的嘴/木兰花的芬芳,鲜与甜/突然传来刺鼻的烧焦肉味/这是给乌鸦啄食的果/让雨沾湿,让风吮吸/让太阳晒腐,任树拋落/这是个诡异及苦涩的果」。 比莉的父亲患上肺炎。住在美国南部的德克萨斯州,他到各医院求医碰尽门钉,別说治疗,连最基本的测量体温,也没有一家医院愿意效劳。结果他死了。美国南方种族歧视的状態,是到了白人想灭谁就灭谁的地步,即使你抱紧大树拚命往上爬,最终还是有人扯下你裤襠,把你脖子悬掛在树上,任由赤裸的身躯在风中飘荡。 当时比莉在Cafe Society演唱。一名叫Lewis Allen(笔名Abel Meeropol)的老师献上《Strange Fruit》这首诗,触动了比莉的伤心事,想起了爸,泪眼盈眶。于是他俩和比莉的乐手Sonny White把它谱成曲子。 她不是不惧怕的。有人闹场,有人讥讽,因为它道尽黑人的辛酸及无助。每每唱完一曲《Strange Fruit》,比莉就直奔洗...

原住民是不穿衣服的

小女的二年级课本出现了一些「原住民」的字眼,老师天马行空,告诉小学生原住民是不穿衣服的。小女不解,因为她有几位原住民朋友,非但穿衣,还穿得很好看。老师的误解不难明白,国语课本有一课讲国家公园,列下同学们能在国家公园看到什么东西,排列如下:一,猴子;二,花草树木;三,原住民。 不用高深学问就嗅到侮辱的味道。你可以辩解:「有啊,国家公园明明有原住民啊。」那若我以相同的逻辑思考,如此写教材呢:「在动物园可以看到什么东西?一,猴子;二,山猪;三,马来人。」试问,管理员不是马来人吗?参观的人没有马来人吗?但为什么句子读起来,就是莫名其妙,令人不舒服呢? 老师是这样的系统教育出来的,然后以相同的模式教育下一代。除非老师见闻广,从各管道获取课本以外,各种不在主流掌控之下的信息,遇到莫名其妙的教材时,方能慎思明辨,加以纠正,给予学生们正確的资讯。 於是,作为家长的我们向校方建议,邀请原住民朋友为学生们讲解:「认识原住民」,校长欢喜答应了。 来自马六甲的原住民朋友NusiNati毛遂自荐,因为她长期活跃於原住民权运动,读过6年华小,操一口流利的华语,乃最佳人选。Nusi为全校同学及老师介绍原住民的18个族群,用图片展示传统及现今的住宅、服饰、音乐、舞蹈、传统信仰等等。她告诉大家,原住民从森林猎取动物及採摘野菜作为食物。而且,森林是个大药房,长了各种各样可以治病的草药。Nusi也展示了原住民小孩上学的图片,有的因学校偏远,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辆卡车上,上学很不容易。 问答环节时,同学的一些问题,令主讲人十分尷尬,如:「原住民怎样洗澡?」、「原住民有没有穿衣?」、「原住民喝什么水?」、「原住民如何如厕?」等,啼笑皆非的同时,我们发现,小学生对原住民的认识真的很少。甚至可以说,我们口口声声说「三大民族」时,原住民竟然和国家公园的猴子归类在一起了。 后来NusiNati对我说,国家公园的那片土地,本来是属於原住民生活的地方,却被划为国家公园,而原住民则被列为公园的「展示品」,未免太荒谬了。 有老师提问:「原住民申请大学有没有优先权?」这个问题其实也反映了,我们不清楚原住民和「土著」是否归为「有特权」的一群。主讲人回答,明文是有这样的优惠,但实际上,大学会录取几名原住民「做样子」,许多功课好的同学还是一样处处碰钉子。 若任何学校或团体欲办类似活动,可以联络我(ail...

怪咖Charles Ming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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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明格斯(Charles Mingus)是个怪咖。首先我们要知道,他是一个爵士乐贝斯手。贝斯手一般上都不容易出位,除非像朗恩卡特(Ron Carter)或雷布朗(Ray Brown)这等重量级人物,才有资格引领自己的乐队,否则就当一辈子的sideman。 查尔斯就是重量级,不但如此,他还是位杰出的作曲家。有些人把他和欧涅柯曼(Ornette Coleman)归类为先锋派(avantgarde),查尔斯很不屑与欧涅柯曼並驾齐驱,因为在查尔斯眼里,柯曼根本就不懂得玩音乐,他所谓的freejazz,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查尔斯的脾气暴躁,和他合作的乐手都领教过。他曾经怒把一扇门拆掉扔下楼。他拋一把猎刀想弄死萨克手鲍比琼斯(Bobby Jones),幸好失手。他一拳打在长號手吉米(Jimmy Knepper)的肚子上,吉米狼狈不堪跌下舞台。消失了几周,吉米却回来乐团了。能容忍查尔斯的人都说,他们的不离不弃,都是因为查尔斯美妙的音乐。 提查尔斯的音乐,就不能不提《Pithecanthropus Erectus》-「UprightApe-man」(爪哇直立猿人)的意思,同时暗喻查尔斯自己,因为他玩的是uprightbass。查尔斯的惯例,是不给乐手写完整的分谱,而是零星的点子。他的乐谱文字描述多于音符,对普通乐手而言,非常恼人。但其他乐手则认为,这是释放爵士乐的初阶。 从小被身份困扰 《Pithecanthropus Erectus》的专辑,构思严谨,但是在一个设计好的架构之下,乐手却拥有无限的自由空间,彼此创造新的声音。查尔斯认为猿人站立了,他也为自己的突破挺胸昂首为荣。但他和人类都会因为傲慢的態度,与自然界產生衝突,最终走向灭亡。 查尔斯的父亲是黑奴和瑞典地主后代的私生子,母亲是中英混血儿。从小他就被身份认同困扰,说是白人,他不够白,黑人,他不够黑。他受传统古典乐训练,但因为肤色而无法像其他白人一样,在古典交响乐团找一份工作。他摄取了西方古典乐的精华,结合黑人的蓝调,和艾灵顿公爵(Duke Ellington)及Bud Powell的爵士乐,突破了以即兴演奏为主的爵士乐作风。他严谨构思的创作,挑战同时演绎不同节拍的音乐,和他的血统一样,在错综复杂中寻找一种新的身份。 查尔斯对自己的创作方式深感自豪。某些曲子乍听之下,甚至细加琢磨,都是没一年半...

不屑Brad Mehld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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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d Mehldau不是你一般的爵士乐手。他手臂纹了条龙,说是克服心魔的象徵。弹琴时双肩缩紧,眉尖紧锁,头扭一边,抽筋似的。他身体缓缓旋转,手指的飞快速度却与旋转不成对比,两个不相干的事,竟然同时进行著。然而,这样的动作配上他的弹奏,有冥想的效果。 年过40了,他还像个坏小孩,全身散发著时髦及叛逆的气息。最初看他演绎Radiohead的《Exit Music》时,很惊骇。可是,我心里是多么的愿意听到这样的突破,为它的鬼魅诱惑而顛倒。Miles Davis演绎迈克尔杰克逊的《Human Nature》时说过,音乐需与时俱进,Jazz Standard也不应停留在演绎从前的名曲。难道,时下的流行曲不能是Standards么? Jazz Standard是一首首经典好歌,如《My Funny Valentine》、《April In Paris》、《The Very Thought of You》等,经爵士乐手个人的方式处理,就变成独一无二的版本了。当一首Standards经过个人不同速度、曲风、编曲、即兴演奏的选择后,它已脱离原曲,变成乐手自己的创作。但传统爵士乐手只玩老歌,甚少採用新曲。近年来才时兴流行乐爵士新译。 Radiohead的《Exit Music》很颓废,经BradMehldau詮释及延伸,从忧鬱变紧凑,一鼓作气把屌丝化为振奋,给颓废拨开云烟,透进阳光。这是Brad Mehldau的特长,他詮释了Nick Drake的《RiverMan》、Oasis的《Wonderwall》、Soundgarden的《Black Hole Sun》,你依稀听得原曲,但Brad Mehldau迷人的病毒已侵蚀了它,令人晕眩。 除了他身躯与手指的动作,可以互不相干,却又紧紧相系之外,他的左右手也能够同时平行地进行弹奏两个旋律。了不起之处,是两个旋律都是即兴创作。这是左脑和右脑相辅,理性与感性制衡。 有些乐评人不屑他的態度,觉得他自视甚高。但更多人为他惊人的技巧,表示讚叹。因为任何弹琴的人都知道,即兴演奏已经是一门不简单的学问,更何况是双手同时即时创作呢? Brad Mehldau说过,听录音往往比不上观赏现场表演。现场表演是穿越时空及时弹奏。保持一种时速弹奏,英文叫intime。但是弹奏的同时,也穿越时空,既是throughtime。所以playing in tim...

John Coltrane的昇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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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明白约翰·柯川(John Coltrane)。不明白的不是他的早期音乐,那些和迈尔斯·戴维斯(Miles Davis)录製的专辑,甚至《Chasin'The Trane》也不算太难消化。我指的是他后期的作品,如《Ascension》、《Kulu Se Mama》及《Interstellar Space》。 这些专辑的音乐乍听之下,非常混杂、干扰、恼人,简直不是音乐。因为音乐是悦耳的,就算不动听,它至少激起某种感情反应。谁想浸淫在烦躁的音乐里? 突然想起Sri Mahamariamman印度庙,不想耽误自己寻求答案,背起包包就出门。坐在庙里等待puja(敬神仪式)。手鼓响起,南印度的双簧管nadaswaram委婉地吹著旋律,音色如嗩吶。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不自觉摇晃起来,渐渐地,我听到了约翰·柯川。 当约翰·柯川戒酒戒毒,风格转向时,有人说他「反爵士」,有的说他疯了,有的则说他是神的使者。若看他后期的现场录影,会以为他吹萨斯风管吹到起乩了。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方向,听不懂他的音乐。 在兴都眾多神灵的空间里,焚香礼拜,nadaswaram跟著仪式进行,越吹越激昂。约翰·柯川只是把相同的音阶,用快几倍的速度,穿梭于变幻无穷的和弦间。终于明白,听的人需要全神贯注地加速聆听,才能感受他精神及心灵的昇华,需经过艰难的挣扎与挑战,方有《Ascension》的领悟。他的音乐不是昇华后的作品,而是过程。所以他不曾「反爵士」,与爵士乐脱轨,因为爵士乐是寻找新的声音的一个过程。 约翰·柯川戒酒戒毒,是因为他从宗教找到至高无上的力量。《A Love Supreme》专辑里只有4首曲子:感恩(Acknowledgement),决心(Resolution),实践/至高无上的爱(Pursuance/A Love Supreme)及讚美(Psalm)。你以为按play时,听到的是讚美神灵或冥想的安寧曲子。若你这么想,你可能会把mp3里的歌刪掉。但是如果你从头到尾让约翰·柯川的萨克斯管引领你,走过一段「领悟」的过程,你或许感受到佛陀坐在菩提树下,或耶穌在沙漠中对抗诱惑的心歷路程。前提是,你需要训练自己如何聆听,带著意识。 《A Love Supreme》里,约翰·柯川把一段音乐吹遍了12个调,想必是要听的人感受神灵的无处不在。但他並不沉溺在一个宗教的崇拜里。他钻研各宗教的音乐,尤其是...

爵士界知识分子Bill Ev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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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l Evans早年戴黑框眼镜,深色西装领带装扮,说他是音乐家,却像大学教授。后期他蓄鬍子,浓浓的长髮齐肩,嗑可卡因,51岁死於慢性肝炎。他想东西很透彻,不草率,像个哲学家。十指落在琴键上,超越一个交响乐团的容量。百思不解的是,这样的人中年嗑药,这是哪门子学位啊? 他是爵士界的知识分子,音乐深入浅出,可谓artistry。Miles Davis爱隨性,召集一伙人即煮即食,讲求的是「capturing the moment」。但Bill Evans比较像个建筑师,演奏前非仔细分析曲子不可,然后思考如何堆砌演奏的格式,尤其是在和弦上做出突破。但他的三重奏演出前从不綵排,他每次都等待,即兴何时达到高潮,因为那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他讲究基本功,从6岁到13岁学习古典乐,13岁才开始弹爵士乐。Bill Evans认为他到了28岁,才有资格演奏爵士,这就是他对自己的评估能力及严格要求。他病逝前表示,有些人需要深入,有的则需当头棒喝。但大部分人太肤浅,不愿意潜入发掘更丰富的內容。 对Bill Evans而言,爵士乐不是一种音乐风格,而是一个创造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在一分钟內,创造一分钟的音乐,而非如一般作曲方式,用三个月的时间创作一分钟的音乐。爵士的一分钟即兴没有回头。 当然,这个说法没什么了不起,但他认为这个创作过程,是復兴古典音乐的创作方式。復兴?有些人听了也许惊讶,因为一般上的认知是,古典乐著重詮释,表演者根据乐谱,尽可能原汁原味地演绎。而爵士乐著重演绎者,曲子只是一个基本框架,演绎者可隨性把玩,展现个人风格。 所谓延续古典音乐的创作方式,Bill Evans追溯早期古典乐的演绎及记录。从前,巴哈及莫扎特等人皆即兴演奏高手,但因为当时未有录音设备,无法把他们的演奏录製成唱片。为了流芳百世,记谱变得重要了。似水流年,詮释古人的乐谱变得越来越主流,即兴演奏却逐渐被淘汰。如今,爵士乐在某一种程度上,算是把古人的音乐创造能力,復兴了。 「无论我在爵士乐里拥有多大的自由发挥空间,我之所以自由,是因为我能以曲子的原型作为基础。」换句话说,自由是有根的,那根给予自由其力量。任何的天马行空必须有个根基,否则沦为浮夸。 Bill Evans在70年代开始嗑药,那是个疯狂的年代。他究竟怎么想,我们始终捉摸不定。 (本文刊登于6/10/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