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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种人类

从前,我相信什么都可以教,什么都学得懂。 其实,只有技能可以教,其他的只能“悟”。 然而,“悟”不是盘坐出来的。 “悟”需要长时间的培养,在各种艺术的熏陶之下,成为你。 跟着时代转变,任何东西唾手可得。不会音乐的人可以“作曲”,无需博览群书就有答案,只要懂得写好prompt,AI就能帮你做一部影片。 这些都把“艺术熏陶”变得一文不值,不能变钱财的东西。 人类会变种,因为生活已经不需要艺术,人也就没有气质,不懂何谓雅兴,什么是诗意。 人类为了和机器竞争,活着只为了生存。也可说是生存是为了活着。 艺术还在,但失去了灵魂。他们是programmable的艺术,给Elite们附庸风雅用的。 艺术变成人类付不起的奢侈,因为追赶AI,以便能操作它,利用它,改变它,人不停地与AI赛跑,与自己创造的科技赛跑。 你不能落后,一旦落后,就被淘汰。未来的人不需要我们需要的东西,如艺术、信仰、草香、氧气。 是的,未来的你不需要氧气。你是互联网的一部分,是一部walking router,你成了网络,是庞大系统的一个链接点。 未来的你没有生命。

读《夕阳之歌:马共小说选》之《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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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开《夕阳之歌:马共小说选》的目录,找张锦忠三个字,然后直接翻到 295 页。 不为了什么,因为精选的作者里头,我只认识他。 《壁虎》是篇很短的小说,我读两遍。读的时候胡思乱想。 “ 胡思乱想之壁虎 ” 壁虎不止晚上出来,至少在我家,它们随时都会出现。 它们藏在厨房窗框附近,洗碗的时候就爬出来,静静地瞪着我,或谁都好,只要你把饭粒放在它面前。 通常是一只壁虎。偶尔第二只壁虎会出现,为了一粒饭打起来。 “ 胡思乱想之 Shanti” Shanti 走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家。但是去机场之前的那几个星期,她的状态已经很糟了。 取舍两难,该按计划去 Rajastan ,或留下来陪她。结果我们狠下心,交代亲戚来喂她吃饭,抱了抱她,就锁上大门了。 人家说,狗狗走的时候,不喜欢让主人看到。回来的时候,她已入土为安了。 “ 胡思乱想之 L” 说到 L ,就想到顾老前辈。也是因为那一次和张锦忠见面,顾老前辈也在一起。 顾先生年轻时当过马六甲议员。他说他曾经当着李光耀的面,挑战他。 但是,好像小说里的冯亚洪一样,我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起他是怎么挑战 L 的了。只记得听他娓娓道来的时候,我觉得他很英勇。感觉比事迹更难忘,是这样吧。 “胡 思乱想之森林 ” 小说里的冯亚洪是马共,而且是总书记身边的人。他记忆中的森林里有一英尺长,很粗很粗的马陆。 外子曾为一名前马共同志拍摄纪录片,后来认识了这些朋友。有一次到前同志家吃饭,饭桌上一盘盘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很新奇。 前同志也邀请其他前同志一起用餐。女的都瘦瘦黑黑,灵活干练的样子。她们说起森林里的事,如何枪战,怎样跳进坑里避开子弹,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一样。 他们在森林里吃的就是这些野菜。我吃了第二天周身疼痛,野菜太凉了,我的身体不习惯。 “ 胡思乱想之那里变成了黑暗的所在 ” 你看过壁虎瞪着人的目光吗?确实是文中结尾那句 “ 瞳眸闪过的微光 ” 。 记忆的所在,大部分是黑暗的。依稀记得不想忘记的东西,而且想得比较美,比较浪漫。就好比前同志描述枪战的故事,明明很惊险,回想起来却是有趣的。 但是尽管回忆那么的平淡,还是会有突然闪过的感觉,像微光、火花、或渐熄的烛光。

胡适的活字与死字

 胡适把文字分为"活"与"死"两种。如"犬"字是已死之字,"狗"字是活字 。"乘马"是死字,"骑马"是活字,相信是他推崇白话文的最初阶段。 那是20世纪初,一个世纪过去了,白话一百年后,白得不能再白了,写作逐渐不再重视修辞润笔,一切仅为快速传声达意。有的是危言耸听,缺的是达练而令人心领神会的文采。 "文采"是否成了死字,"平铺直叙"甚至"秽语",或精确的学术技术文字才是活字?百年后回首,坚持文字功夫的人都成了食古不化的老家伙,"文采"就如"文言文",看得懂的没有几个。未来文学写作的语言,将综合各种语言方言,讲究的是5秒内引人瞩目,50分钟后依然目不转睛,以这个目标而写,为无限的眼球而写。 文言精简,白话易懂。有朝一日,白话成为精简的标准时,文言文5秒内所描写的,变成了未来50分钟累赘的文字? 死字和活字随着时间变迁,无数次重新定义,简直是他妈的不理文字的死活了。

读书流水账

最小的读书记忆,是到宝石戏院附近的书报摊买《叮当》和《儿童乐园》。一份六毛钱,全彩色。书报摊有个架子,摆了几本书。其中感兴趣的是《敏儿流浪记》,还有《苦海孤雏》,算是我最初阅读的小说,夹着几张插画而已。《儿童乐园》后几页是 “ 叮当 ” ,中间几页是 “ 小圆圆 ” ,还有一篇翻译的漫画。 Wisma Pertama 里有间 “ 世界书局 ” ,卖了不少香港出版的儿童少年小说。其中最迷金依描绘工厂妹艰苦生活的小说,这些姐姐们坚韧的精神,是我的启蒙中共洗脑教育。那个时期,无论什么场合,我都穿一条染了油彩的牛仔裤配一件免费的广告恤衫,脚上一双人字拖鞋。到了中学我还是这个装扮,想想现在其实还是一样。 后来发现母亲床边有几本琼瑶、严沁。看了《一颗红豆》、《窗外》、《夜朦胧鸟朦胧》之类的言情小说。母亲只有小六的正式教育,但她买了巴金的《家》《春》《秋》给我看,后来一直看下去,几乎都收齐了。几年前搬来江沙,散书时整套让给了朋友。 进入中学时期,看的都是五四的小说。故事里的主角常患上肺病,想必那时候流行吧。因此看到同学咳嗽有血,在功课上交日记时写了某某患上肺病,吓得老师赶紧把同学叫去办公室问,原来是发热气。 大概中二开始吧,台湾流行民歌,一边听 “ 外婆的澎湖湾 ” 一边读余光中、郑愁予、洛夫等,主要是散文和现代诗。这些书也是同时候散出去了,人生不需要这么多负担。 周末搭 30 号 Sri Jaya 巴士到茨厂街,逛大众书局、上海书局,顺便光顾 “ 绿岛 ” 买卡带。那时候台湾文学是主流,梦想就是到台湾念文学。 然而事与愿违,父亲反对念文学这么虚幻的梦想,奇怪的是他反而对音乐没有意见,或者如一般人的想法,女孩子当个钢琴老师是好的。 中学时后我也开始看些英文小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道林格林的画像》等等企鹅出版的经典。我的英文也是这样硬啃回来的,本来仅仅为了和英校生抬杠,也幸好被英校生揶揄,否则英文或许不长进。 谁的少年没有金庸和古龙,租书店便宜看了一套又一套,顺便看看倪匡和亦舒。 留学那几年书看得少了,外国杂志倒是看了不少,如《 Interview 》。那时候喜欢 Andy Warhol ,觉得新鲜前卫。他办的杂志带起了一股清新的风潮,影响了不少年轻人。 回国后的读书印象开始模糊了。读得很多很杂,文学历史政治乱七八糟的,一直到现在,还是喜欢同时看几本书。有时会专注的把一个作者的...

平凡人护平凡人

美国一起种族歧视事件,引起众怒,事情演变至今,恐怕已成为借题发挥倒川普了。 几天前,奥巴马因抗议与选举的争议发言,认为两者缺一不可,应抗议也应付诸于行动。 今早翻看George Orwell的杂文,恰好有篇题为《The Colour Bar》的评论文章,谈到种族歧视时他语重心长,说" It is immensely important to be vigilant against this kind of thing, and to make as much public fuss as possible whenever it happens."  他认为make a fuss才能达到目的,不但不平则鸣,还要把事情搞大才是。 昨晚追韩剧《辅佐官》,里头有两个相对的角色。他们从政的动机一样,就是改变制度,改善人们的生活,但两者采取的方式不同。 一个死脑筋争取,搞得自己落魄潦倒,仍无法改变世界。另一个忍辱负重,不择手段,坚信没有权力是无法改变的。 究竟哪个方式才好,恐怕没有绝对的答案。年轻人说你们上一代做得不够好,我们才需要走上街头。老一辈说拥有权力才能从制度里改变,你们年轻人不懂事。 抗议浪潮席卷美国和香港,有的人把示威当家常便饭,有的考虑家里该不该备一把枪。 也许George Orwell明白,说餐厅不敢得罪白人,才设了“colour bar“,因为老板不能afford to无视白人的需求。 直到有一天,有个黑人在舞厅跳舞被赶了出来。这本来是很普通的事,谁料到第二天舞厅老板被起诉。原来,黑人是海地的大使。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海地大使。最终能保护平凡人的,也只有其他的平凡人。

读诗之二

说到女诗人,总想起凄凄惨惨戚戚的李清照。下了一宿的雨,至今依然缠绵,读了另一位女诗人张文姬的词。 溶溶溪口云,才向溪中吐。 不复归溪中,还作溪中雨。 张文姬写溪水蒸发后酿成云,虽无法回到溪中,但仍化为雨落溪里。比起自鸣清高强说愁的李清照,张文姬閨中思禅机,悟大自然的循环不穷,不生不灭,有学问多了。 四句皆有溪,处处是江湖。无论化为气或云,最终还是逃不出江湖。 讲的也是股市涨跌,亏了的,还是会赢回来的,放心吧。 道的是疫情,瘟疫成溪,川流不息,最后化为云雨,消失了还会回来,最好备伞,就能出门了。 说的是巫山云雨,云雨之情,旦为朝云,暮为云雨。朝朝暮暮,鱼水之欢,搞了休息,休息了又搞。 (29/5/2020)

读诗之一

风和日丽的早上,庭院品茗,吃个肥肉粽子,读了三首刘禹錫的诗。 先是读了"平章宅里一阑花,临到开时不在家。" 刘禹錫出征,娘子刚起身要洞房,偏偏他得出远门,辜负了好春光。 接着读了"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 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诗里有画。诗人扮美美下楼,因相思病,走过看到的都是伤感。无聊而去庭院数花朵,she loves me she loves me not,蜻蜓都顶他不顺飞到他玉簪上帮他挠痒。 最后读了名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明明说情,却假假讲天气。诗人字里行间婉转暧昧,女人就是喜欢。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却道喜欢。 (23/5/2020)

George Orwell的童年往事

亚洲国家对应疫情,似乎比欧美国家顺利。当然,亚洲有不少固执不听话的人,但大部分还是循规蹈矩,遵循政府条例的人。 George Orwell有篇短文,说到小时候学校里有个同学,因魁梧而霸道,经常欺负同学。有天他相中小佐治,故意找茬并扭疼他的手臂。 文质彬彬的佐治一怒之下,升起了坏念头,一拳往对方脸上打去,打得他嘴角流血。这事过后,虽然霸王偶尔挑衅他,但不敢肢体上伤害佐治了。 Break the rules, or perish。他突然发现弱者有权力make a different set of rules for themselves.  女儿问,为何有些宗教有很多神,有的只是一个?一匹布长的事,简单说是很久以前什么都有神,人们充满想像力,每个神都给绘声绘色创了故事,每个神掌管一个部门,好像政府部门一样。后来因权力和权利使唤,当时弱的要强,于是make a different set of rules for themselves ,创造一个神的武林。一个神才有呼风唤雨的势力,才有不允挑战的地位,才是绝对的王者。 宗教和政治都是信奉Break the rules, or perish这条硬道理,也因为这样,弱者才能成为强者。亚洲有大部分的人follow the rules,只有"标青"的例外突围而出,有着引领趋势扭转乾坤的小佐治精神。谁敢说rules不是 mend to be broken的呢?

MCO 记事之一

这样的时候,只要清淡裹腹,夜雨灯下读一篇好文章,心中飘起一丝甜美的哀伤,这才是活着。 你务实的心态容不下,紧追着曾经的"黄金"岁月,你焦躁的日子皱了,看不见云起日落。

用廣東話謦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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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董橋先生聊廣東話,説聊天廣東話是「謦欬」,可追索到《列子° 黃帝》的「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想起我廣東話說得不好,多年前與友人到柬埔寨遊玩,天花亂墜地講解古蹟歷史後,拋出一句:「你知道冇?」友人噗疵一笑,説不是「你豬肉冇」,然後字正腔圓地逐字念給我聽。 雖是大埔客籍,我從小在家裡跟母親說潮州話。即便講華語口音也很重,尾音都縮短了。上了小學一年級才跟同學學廣東話,不是玩「點指兵兵」,就是玩「兵捉賊」。後來上中學就少說了,尤其辦華文學會,開會都用華語,其他時候是不准在校園裡講華語的,只能說馬來語和英語。有一回因用華語和同學聊天被學長罰款,我不服氣,因為學長堂堂一個華人,於是把零錢扔在地上,搞到場面很難看。 近來和一名香港同學上課,在螢幕上用廣東話授課,不可思議。幸好同學很有耐心,聽我摻雜一些英文單字,加上琴聲含糊蓋過,也算聽得明白。有天我引了Wayne Shorter的曲子「Aung San Suu Kyi」,香港同學覺得曲名有趣,我嘗試告訴他是「昂山淑姬」,但就是想不到廣東話怎麼念,說了半天,還把緬甸說成柬埔寨,一塌糊塗。幸好同學天資聰穎,最後猜了出來。 華語發音有四聲,粵語是九聲六調。前者我已聲聲潮音了,更何況是後者。只要能溝通就好,姑且聊以自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