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唱歌画画

去年大概这个时候,我写了一篇介绍艾未未的文章,开头引用他父亲艾青的一首诗,《他死在第二次》的最后一段,【他倒下了】。

在那夹着春草的泥土
覆盖了他的尸体之后
他所遗留给世界的
是无数的星布在荒原上的
可怜的土堆中的一个
在那些土堆上
人们是从来不标出死者的名字的
——即使标出了
又有什么用呢?

当时我想说明,艾未未是个艺术家,他觉得他有必要为社会做一些事。比方说512地震,官方没有公布遇难者的名单,只提供一个笼统的数字。死者如布满在荒原上的星星,隐见星光幸有余,却唤不出名字来。于是艾未未和他的志愿团队设立一个纪录片组,采访几百户遇难人家,然后通过推特公布将近5千个遇难者的名单。

但是名字标了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艾未未说:『对死去的生命不认同的话,实际上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是对我们自身价值的贬值。』艾未未与他的团队揭露了豆腐渣工程的真相,他涉及的众多民运工作说明了一件事:一个人活着能做的事,是没有局限的。

艾未未为了谭作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事,和音乐人左小祖咒还有工作室的几个志愿者,一起赴成都为谭作人作证。他心里想必已有了个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结果不出意料之外,夜里3时遭警方砸门,艾未未即刻启动包包里的录音机,接着5、6个警察破门而入,还动手打人。从录音我们听到有个警察说:『谁看见了?』『你有什么证据?谁打了你?打你哪儿了?伤在哪儿?』他们没料到,艾未未不但录了下来,而且在警方没察觉之下,在电梯对着镜子拍下了当晚涉案的警察。这起事件可谓行为艺术,由大学中文教授艾晓明拍成纪录片《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电梯拍摄的相片也在网上广为流传,在国外展出。

左小祖咒有首名曲叫《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呼吁人们不要自顾自悲伤,而要主动采取行动。去年签署了《零八宪章》的维权人士冯正虎被自己的国家禁止入境,选择在日本机场滞留数月抗议。左小祖咒当时开演唱会,唱《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的时候,背后的大屏幕放映冯正虎滞留日本事件的画面,台下观众感动而哭了。冯正虎在机场什么都没有,就只能从手机发推文。他写道:“左小祖咒的歌声与我的画面告诉人们: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我要与你一起行动,我们互相支持、彼此关爱,我们的行动震撼世界、感动中国,最后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万事如意。”

艾未未乃艺术界权威人物,但是他的专业不局限于个人艺术,相反的,他对他所生存的时代和政治,透过艺术呈现出一个艺术家对国家和社会的看法。左小祖咒不止是唱唱歌而已,他屡次参与艾未未的维权活动,利用他公众人物的身份带动抗议极权。艾晓明是个中文系教授,却走出校园拍摄纪录片,关注艾滋病患者如何与政府博弈等社会问题。而冯正虎本来是个企业人士,却他选择睡机场向极权说不。

一个艺术家不一定只做艺术家的事,一个艺人不一定只做艺人的事,一个媒体人不一定只做媒体人的事,一个教授不一定只做教授的事,一个C9不一定只做C9的事。职业不是一种框框,专业不是一种限制,而是辅助的知识,实践和体验生活的一部分,切莫让专业成为禁锢,因狭隘而贬低了自身的价值和能力。如果一面埋怨国事,一面只管本分的事,这社会恐怕会一直糟下去。毕竟,国家如此腐败,谁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啊。每个专业都有它独特的角度,改革的力量由此而生。

(本文载于《当今大马》27/4/2011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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