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3日星期日

上吊树的诡异果


当詹妮弗劳伦斯(Jennifer Lawrence)在河边悠悠唱起:「Are you,are you,coming to the tree,where they strung up a man they said who murdered three」,全场观眾屏息静听,一来惊讶于詹妮弗劳伦斯勾魂的歌声,二则歌词及调子梦里迴盪般弔诡迷人。「Strange thing sdid happened here no stranger would it be,if we met at midnight in the Hanging Tree.」

论故事或演技,最新电影《飢饿游戏:Mockingjay》平淡无奇,却是《The Hanging Tree》这首歌,听了叫人发毛。唱的是几个被吊在树上冤死的人,还说你我若夜半在「吊树」萍水相逢,请戴上绳索作为项链,与我相偎依。

由苏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作词的《The Hanging Tree》,儘是比莉·哈乐黛(BillieHoliday)的《StrangeFruit》的影子。《StrangeFruit》是30年代末比莉的经典名曲,因歌词敏感,无论唱片发行及现场演绎都歷经几番波折。

「南方的树长诡异的果/淌血的叶及淌血的根/南方的黑身躯在风中飘荡/白杨树悬掛著诡异的果/放眼一片南方田园/凸出的眼珠子及扭曲的嘴/木兰花的芬芳,鲜与甜/突然传来刺鼻的烧焦肉味/这是给乌鸦啄食的果/让雨沾湿,让风吮吸/让太阳晒腐,任树拋落/这是个诡异及苦涩的果」。

比莉的父亲患上肺炎。住在美国南部的德克萨斯州,他到各医院求医碰尽门钉,別说治疗,连最基本的测量体温,也没有一家医院愿意效劳。结果他死了。美国南方种族歧视的状態,是到了白人想灭谁就灭谁的地步,即使你抱紧大树拚命往上爬,最终还是有人扯下你裤襠,把你脖子悬掛在树上,任由赤裸的身躯在风中飘荡。

当时比莉在Cafe Society演唱。一名叫Lewis Allen(笔名Abel Meeropol)的老师献上《Strange Fruit》这首诗,触动了比莉的伤心事,想起了爸,泪眼盈眶。于是他俩和比莉的乐手Sonny White把它谱成曲子。

她不是不惧怕的。有人闹场,有人讥讽,因为它道尽黑人的辛酸及无助。每每唱完一曲《Strange Fruit》,比莉就直奔洗手间。它掏尽了比莉的精力,剩下一片苍白的晕眩,和糊了面孔的泪水。

13岁的时候,比莉就铁定了心:除非是由衷之言,否则绝不做、也不说违背原则的话。她不说「求求你,先生。」也不说「谢谢,妇人。」。在传记《LadySingstheBlues》里,比莉写道:「你必须是穷人、是黑人才知道,如此简单的坚持,需付出多少代价。」

Frankie Newton近乎咆哮的小號声划破黑暗的夜空,比莉迂迴的嗓子娓娓道来。《飢饿游戏》的粉丝也许不知道,美国南方曾经流行处私刑(lynching),白人把黑人吊死在树上,男女老幼在树下围观,摄影师还抢拍印製明信片,据说是门好生意。

(本文刊登于24/11/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4年11月18日星期二

原住民是不穿衣服的

小女的二年级课本出现了一些「原住民」的字眼,老师天马行空,告诉小学生原住民是不穿衣服的。小女不解,因为她有几位原住民朋友,非但穿衣,还穿得很好看。老师的误解不难明白,国语课本有一课讲国家公园,列下同学们能在国家公园看到什么东西,排列如下:一,猴子;二,花草树木;三,原住民。

不用高深学问就嗅到侮辱的味道。你可以辩解:「有啊,国家公园明明有原住民啊。」那若我以相同的逻辑思考,如此写教材呢:「在动物园可以看到什么东西?一,猴子;二,山猪;三,马来人。」试问,管理员不是马来人吗?参观的人没有马来人吗?但为什么句子读起来,就是莫名其妙,令人不舒服呢?

老师是这样的系统教育出来的,然后以相同的模式教育下一代。除非老师见闻广,从各管道获取课本以外,各种不在主流掌控之下的信息,遇到莫名其妙的教材时,方能慎思明辨,加以纠正,给予学生们正確的资讯。

於是,作为家长的我们向校方建议,邀请原住民朋友为学生们讲解:「认识原住民」,校长欢喜答应了。

来自马六甲的原住民朋友NusiNati毛遂自荐,因为她长期活跃於原住民权运动,读过6年华小,操一口流利的华语,乃最佳人选。Nusi为全校同学及老师介绍原住民的18个族群,用图片展示传统及现今的住宅、服饰、音乐、舞蹈、传统信仰等等。她告诉大家,原住民从森林猎取动物及採摘野菜作为食物。而且,森林是个大药房,长了各种各样可以治病的草药。Nusi也展示了原住民小孩上学的图片,有的因学校偏远,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辆卡车上,上学很不容易。

问答环节时,同学的一些问题,令主讲人十分尷尬,如:「原住民怎样洗澡?」、「原住民有没有穿衣?」、「原住民喝什么水?」、「原住民如何如厕?」等,啼笑皆非的同时,我们发现,小学生对原住民的认识真的很少。甚至可以说,我们口口声声说「三大民族」时,原住民竟然和国家公园的猴子归类在一起了。

后来NusiNati对我说,国家公园的那片土地,本来是属於原住民生活的地方,却被划为国家公园,而原住民则被列为公园的「展示品」,未免太荒谬了。

有老师提问:「原住民申请大学有没有优先权?」这个问题其实也反映了,我们不清楚原住民和「土著」是否归为「有特权」的一群。主讲人回答,明文是有这样的优惠,但实际上,大学会录取几名原住民「做样子」,许多功课好的同学还是一样处处碰钉子。

若任何学校或团体欲办类似活动,可以联络我(ailinyong68@gmail.com)。

(本文刊登于18/11/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