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3日星期三

人类不都一直如此吗?

电影《全面进化》(Transcendence)的科学家威尔在台上讲解创新科技「Artificial Intelligence」时,台下的一名观眾问他:「难道你要创造上帝吗?」威尔反问:「人类不都一直如此吗?」

上帝、阿拉、神,从宗教各自的角度詮释,都不一样。该和被允许怎么称呼,都很主观。威尔不否认对他的指责,因为他认为人工智能的发展能拯救世界,把病治好,净化被污染的空气,让河水勺起可饮,森林再次覆盖。这不是人类一直以来都祈求的奇跡吗?

但是,当这样的奇跡出现时,大家认为威尔要当上帝。换句话说,人们相信人性本恶,不坏之身是魔鬼的慾望,因为不朽的只有上帝、阿拉或神。

为何奇跡出现时,我们却称之为魔呢?威尔用科学「拯救世界」,嚇坏人类。当「拯救世界」是曇花一现的神跡时,人们却降伏膜拜。

「人类不都一直如此吗?」威尔说。我们希望有个超越人类知识及能力范围的非自然现象,无助的时候,这个超然现象能显神通,或开解我们。很多时候,「通」和「解」是意识演变的现象,一个智能与情绪斗爭的结果,简单的说,是「悟」。因为信仰有一个比人类更高上的力量,提供镇定的作用,而镇定是思考的先决条件。「神通」,其实是神经通畅了。「开解」,是心胸开放,宽解了,理解了。

但是若承认了玄机,人们就否认了至高无上的存在,同时失去了依赖和信仰。因为承认这一点,就表示「you are on your own」,一切都靠自己了。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一种不能负荷的担子。

因此,世界发展因地理位置,歷史上谁佔领了谁、淘汰了谁的政治游戏,大家就有了各自信仰的对象。

话说Allah的「Al」在阿拉伯语是「the」的意思,「lah」是「ilaah」的元音省略,意思是「god」。很久很久以前,麦加是个做生意顺便拜拜的地方,那里的庙宇供奉著各种各样的神灵。后来穆罕默德在山洞里得到启示后,他的妻子就成为他的第一名信徒。但是当地的商人认为他的传教威胁了他们「宗教旅游」吃喝嫖赌的生意。

作家鲁西迪提出了另一套说法:穆罕默德是个成功的商人,但庙宇是其他人的地盘。为了在麦加的商业及政治爭一席地位,他的山洞启示引领了一群被边缘化的人,威胁当地精英的影响力。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谬论谬论,也为鲁西迪招来杀身之祸。

事实?人类享受拯救世界的过程,而非拯救的成果,更別提证偽了。

(本文刊登于24/4/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4年4月15日星期二

奈波尔的妻和猫

奈波尔受邀为诗歌创作比赛的评审之一,评审结果,冠军和亚军留空。当季军诗人上台领奖时,奈波尔和他握手,恭贺他,接著说:「答应我,別再写诗了。」

奈波尔这样的刻薄,对一个充满梦想的诗人,那是皮里阳秋。但是凭良心那一句,比赛和奖项不是无情就是纵容,当中牵涉不少潜规则,还有特定圈子里的「大环境」。叹口气,奈波尔的冷嘲,不就是要他死了心,亮了眼,免得成为一个又一个发育不良的桂冠「文人」吗?

话虽这么说,奈波尔也是个桂冠作家,而且亮著诺贝尔奖的光环。想想挺有意思,奈波尔这辈子的著作不少于30部,未必是因为对写作的热情而多產。从50年代的处女小说《The Mystic Masseur》开始,奈波尔就有一种莫名的忧虑,深恐他写不出下一部作品。2001年获得诺贝尔奖后,他更不时警惕自己要「move on」,及如何「move on」。

这么说吧,奈波尔对年轻文人的要求傲慢严格,但对自己更加苛刻。大家以为奈波尔对文学充满热情,所以佳作连连。其实,从他暴躁的脾气,我们可以理解,他对自己的要求,不是获得诺贝尔奖就告一个段落。

他写了三部关于印度的作品。有人问:「为什么第二部没有了第一部的忧鬱呢?」奈波尔很不屑:「若你要的是第一部的忧鬱,那你隨时可以购买那本书。」再写印度,当然要从不同的角度出发。可见奈波尔写作不是为了图个名气,他说过:「我下笔之前一定要確定,这部作品20后还有一定的价值。」

一个注重成本效率的人,未必没有热情。3年前,他的猫Augustus死了。朋友为了安慰他,说不如你买一只新的猫咪吧。奈波尔听了很生气,因为朋友要他带一只新的猫咪住进来,那个他和Augustus共处的家。「他以为可以这么轻易地取代Augustus,简直不可思议!」

但奈波尔念旧也讲「成本效率观」。多年以前,他的妻子患上乳癌。他从此冷落她,逕自在外风流,並接受《纽约客》杂誌的专访,畅谈这期间召妓的经验。他妻子去世火葬的第2天,奈波尔就把巴基斯坦记者女友接来同住了。

奈波尔的著作被归类为「后殖民主义」作品。也因为他有情无情的「成本效率观」,20年再20年后,「后殖民主义」因他而保留最后的时髦。恰如电影《云端情人》的復古装扮,和现代科技相映成趣。那身高腰的长裤,不就是奈波尔的猫在撒娇,或者,是他前妻宿怨的呼唤?

(本文刊登于16/4/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

一个阿富汗歷史学家

Tamim Ansary在中文圈子不红。他不像萨义德和乔姆斯基,被中文学者一再地引述。他连奈波尔也不是,著作翻译成多种语言。Tamim是个来自阿富汗的歷史学家,美国911恐袭后而开始著书。因为他发现,歷史都是西方在写,而角度未必是全面的。

他母亲回忆当年在美国,她和Tamim父亲住在楼上楼下。她的波西米亚心態告诉她,她要一个异国男子,于是他就把她娶回阿富汗。他来自名门贵族,而且是阿富汗第一批送往国外留学的学生。对于娶美国女子,官方很不同意。但是他很固执,她很勇敢,于是就成事了。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嫁到阿富汗的美国女子。

Tamim在阿富汗长大,后来因政治关係,他和母亲被逼逃到美国。但是他的父亲离不开阿富汗的氏族社会,独自留下,和家人慢慢地疏远。

一切从911开始。他在车上聆听电台节目,许多人致电发表意见,哭著说要宣战,要教训阿富汗。有的表示应该切断医药、食物供应,把阿富汗人全饿死。

离开阿富汗35年,Tamin仍抱著阿富汗的魂。他想起了奶奶,虽然辞世多年,他觉得那一天,她再死一次。他被电台上的谩骂嚇呆了,因为似乎没有人知道,阿富汗是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国家。于是他回家写了一封电邮,把心里的话都写下来,发给他几个朋友。

谁晓得这封电邮传开了,让大家看到事情的另一面。电邮上,他告诉大家塔利班不是阿富汗。塔利班也不是阿富汗政府。塔利班是一个1997年佔领了阿富汗的邪教。Tamin如此比擬:当你想到「塔利班」时,你想到「纳粹」。想到「奥萨马」时,想「希特勒」。想「阿富汗人民」时,想「集中营里的犹太人」。

在电邮里他提到,有些人纳闷,为什么阿富汗人不推翻塔利班呢?他的答案是,因为「They'restarved,exhausted,hurt,incapacitated,suffering.」

如果读Tamin的《West of Kabul,East of New York》,再读2012年出版的《Games With out Rules》,然后看看他从伊斯兰的角度看世界歷史的《Destiny Disrupted》,你就会明白,一切由石油开始。大国要从阿富汗上方的滨里海盆地进行资源开发,输油管就必须经过阿富汗。自古以来阿富汗没有一天的安寧,各大国都要获得阿富汗的主控权。

简单地说,农民才插秧,战爭就来了。塔利班的组成,是有心人收容阿富汗战地孤儿,从小把他们训练成疯子,作为自己的武器。

再看俄国、欧美及中国因抢夺资源而造成今日的国际情势,我们就明白,宗教与和平只是个借口,资源才是目的。

(本文刊登于8/4/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4年4月6日星期日

那话儿

有个年轻男性朋友,是个跳舞的嘻哈客。他对时下Bboy跳舞battle时比手势的礼貌,很有意见。

『现在的年轻人,看视频学两招,就说自己是Bboy了,却不懂个中的含义、逻辑及规矩。』
『哦?』我很好奇。『啥规矩?』

『比方说,』他两个手掌交叉成托东西状,然后往外一翻。『一个女的看了对方的舞姿,做个这样的动作,就不对了。』

原来,这手势代表“抛那活儿”,瞧不起你的意思。『女生没那话儿,抛什么啊,岂非给人笑话?』说罢笑得一副抵死样。

算长见识了。抛那话儿,女生没这个能耐。但是评那话儿,品那话儿,都是女生的最爱。
话说《西游记》第四十八回:正说间,只听得呼呼风响。八戒道:『不好了!风响是那话儿来了。』顷刻间,庙门外来了一个妖邪。

“那话儿”是不便明言的事物,也是妖邪之物。常言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正如男人恨不得被艳丽妩媚的女鬼缠身,女人也恨不得被能伸能屈的那话儿魅。

印度《爱经》谈完美的男女结合,必须长度对长度,宽度配宽度。那话儿印度文称为lingam,女人的则称为yoni。根据《爱经》,若短的lingam塞进长的yoni,那女的肯定不够火候,刺不中要害。若长的lingam塞进短的yoni,女的穿心穿肺,随时可能崩溃。

至于太宽的lingam塞进太窄的yoni,男的很爽,女的却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细的lingam塞进太宽的yoni,男的以为还找不到洞口,女的两头不到岸,嗨在虚无缥缈间。

上海名笔毛尖女士著文,说老公看了林行止的专栏反应很大,逼问她自己的食指比较长,还是无名指比较长。原来林行止引述统计,表示无名指比食指长的人,睾丸激素较高,等于男性荷尔蒙旺盛。后来毛尖每次在饭局上提起,大家都忙着比手指,谁的无名指比食指最长,就兴奋地、甘心地埋单。

可见在乎那话儿的长短之外,男人更在乎那话儿的本事。柬埔寨有条河,叫River of Thousand LingasLinga是印度神湿婆的阳具,上千根linga在细水长流的河流里轰立,井井有条。据知,很久以前河流的水灌入田里,稻米丰收。上千根linga的睾丸激素,是何等旺盛的繁殖能力啊。

希特勒的那话儿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说杀人不眨眼的希特勒不肯在医生面前脱内裤。有英国记者采访希特勒从军时的上司,证实了一件事:希特勒受伤动手术时,被发现他只有一只睾丸。以西方人一贯的心理分析,来分析希特勒疯狂的行为,想必会追溯到“一个睾丸”的心理障碍,导致希特勒日后不正常的作为吧。


其实,那话儿的事十天十夜也说不完,让女人爱不释手,叫男人措手不及。

(本文刊登于HQ杂志两性专栏)

不减肥的女歌手


『圈子里的人总爱问我,为什么你不减肥?』『因为你享受美食,是吗?』说罢,咱俩笑了。

这就是颜细薇。她不是蔡依林或林志玲,但是和她聊开,我更想和她交朋友。颜细薇曾在餐厅驻唱,如今她接的工作,包括现场和音、喜宴及歌剧演出,她也和朋友一起经营一间音乐学院。

这是一个靠音乐维生的女人。自从决定从事歌唱行业开始,颜细薇不曾做过歌星梦。她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很踏实。这样的日子,颜细薇表示有苦难言,但是她能坚持。这十多年来,她学懂,并接受了一个事实:美丽的女人在圈子里比较占便宜。

那你为什么不减肥?她不。即便踏入圈子之前,朋友都不鼓励,认为她这样的外型很难在圈子里混。但是中学毕业后,她不甘于文书的工作,于是凭着一把好嗓子,颜细薇拜师学声乐,开始在海螺驻唱。

这些年来,经一些人的努力,本地各团体对文艺工作者的态度慢慢改善了。以往,许多团体借慈善之名,要求歌手免费演出,补些津贴了事。如今,大部分的主办团体已学会尊重歌手,即使不是重金聘请,也给歌手合理的待遇。

『但是还是有一些破坏行情的人哦。』她听了又大笑。颜细薇笑的时候,可以感觉她的历练、沉稳,及处事待人的谨慎。和颜细薇合作,你可以放心。

颜细薇参与的演出的歌剧,包括了著名的《天心月圆》、《称赞如来》及《佛传》。她侃侃而谈,想法以佛学为基础。颜细薇不炫耀自己的成就,相反的,她一直在言谈中感激提拔她的前辈及老师。

她相信,音乐可以影响一个人。比方说,你对一个人循循善诱,他可能听不进去,觉得沉闷。但是用歌曲的方式,就比较容易打动人心。对颜细薇而已,宗教是她的人生基础,音乐是她的工具,而目标就是改变。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尝试影响其他人行善学好。

那你减肥吗?哈哈,是的,我三番四次逗笑她,为的就是看她笑声里的泪和坚持。但是她老神在在地告诉我:『人家说,因为外型,我一上台就镇得住场!』跟这样的一个女人比,外表算得了什么呢?


(本文刊登于HQ杂志)

2014年4月2日星期三

千方百计建大坝

要得到一样东西,哪怕用尽千方百计,也非把东西弄到手,这就是贪婪。

在「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SCORE)计划之下,续开始蓄水的穆仑水坝后,巴南水坝是下一个目標。这项工程將影响26个村子的2万多人,范围共389,000公顷。水坝建成后,蓄水淹没的面积约一个新加坡。

因此村民组织了「拯救巴南行动」(Operasi Selamatkan Baram),反对这项计划。OSB在两个入口处设立路障,一个在「LongLama」,一个在「Kilometer Lima Belas」,如今已经超过半年了。

这期间,OSB成功驱赶「砂州能源公司」(SEB)派来收集石头样本的重型机械。虽无法確定路障对建水坝计划带来多大的障碍,但可以肯定的是,它间接地团结了巴南上游的村民,凝聚力量,组织成坚毅的反对声音,奠定了捍卫祖传土地的决心。

但是,贪婪是不择手段的。巴南县办公室的官员「拜访」反水坝计划的各村子,大包小包地带上了各种申请表格,包括「爱心电子计划」(E-Kasih)、「一马人民援助金」(BRIM)、橡胶小园主辅助金等,蹊蹺地夹著「环境及社会影响评估报告」(SEIA)调查表格,要求村民填上。

「环境及社会影响评估报告」评估项目对社会及环境的正面及负面影响,其目的是「促成一个在生態、社会文化和环境上可持续和公平的环境」。评估从土质到树木,从河里的鱼到林间的猴子,还有居民吃什么种什么猎什么,都需详细调查,採样鉴定提出报告,以减少项目开发所导致的环境污染,维护人类的健康及生態平衡。

理论上,调查包括徵求当地居民的意见,再对原定计划修改,直到获得一致的意见才能开始建设。但很多时候,这样的评估报告纯属门面功夫。虽如此,若项目涉及天文数字的投资时,它却举足轻重。巴南水坝计划庞大,需要国际集团的投资,而这份评估报告扮演了决定性的重要角色。

目前,巴南水坝的评估报告外包给「Chemsain Konsultant」处理,而非由政府机构执行。但蹊蹺的是,政府利用它的权力,派遣「政府官员」执行这项评估调查工作,和申请辅助金的表格混在一起,要求居民填上。

有些居民表示,他们填表格时必须用铅笔,签名则用原子笔,文具都由官员提供。「拯救河流组织」的主席Peter Kallang表示,政府已经越权,並侵犯了人权。

千方百计的另一计,是「砂州能源公司」邀请各村长到中国三峡水坝考察,顺道游山玩水,不愧是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啊。

(本文刊登于2/4/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

选择性关心原住民

初接触东马原住民的朋友,像七年之痒的外遇,充满了惊喜。拜访长屋,犹到异国光观;听原住民说话,比法语还性感;看原住民的纯朴,想起不曾经歷的童年情景。

这样的惊喜,也包括了如厕习惯、饮食方式、时间观念、对人生的简单需求等。简而言之,就是感受城市人奢望的生活,一种很想却没条件及能力过的生活。而嚮往是美丽的,因为它像云捉摸不定,像梦忽远忽近,这样的爱情最美,所以惊喜。

这也是为什么,因穆仑水坝蓄水遭逼迁的原住民,没几个人登门造访。因为那里没有美丽的景观,而且长屋建得很恶劣,到此一游会不舒服,超越了城市人的简陋容忍局限,破坏了浪漫遐想。西马的原住民也没东马的受落,因为西马原住民大多都住进政府盖的房子了,款式不起眼。西马原住民也和「我们」的装扮没两样,少了东马原住民的exotic,咋看之下,还误以为是马来人呢。

拜访东马原住民的朋友在分享经验的时候,一般上称原住民为「他们」。说「我们」不明白「他们」什么什么,「他们」和「我们」怎样不同云云。这也没什么不对,因为毕竟「我们」是华裔,「他们」是加央族、肯雅族、本南族等等,不能一视同仁。

但是矛盾的是,朋友们也迫不及待地,没上契拜干亲,就请原住民为自己取个原住民名字。原住民一般上都很隨和,反正城市人喜欢,为他们取个nama glamour没什么大不了。于是朋友们在生活圈子里,有了和別人不一样的「经歷」及「名字」,顿时「鹤立鸡群」,显得风格独特。

很好奇,既然名字都套上了,何不索性称原住民为「我们」呢?「我们」的困境「你们」不懂的啦,「我们」的奋斗是非常艰难的,以此类推,自己和原住民才算站在同一条线上,比標新立异的nama glamour,更能表达齐心的立场。

只是事实不是如此。因为城市人是以旅游的心態,拜访原住民,关心原住民,为原住民感动,也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动。所以感动是骗人的,泪水是奢侈的。

虽说以上的经歷是必然的,没什么不对。但是若停留在这个阶段,继续自爽,为自己煽情,以「关心原住民」为由到环境优美的长屋游玩,以「改变城市人对原住民的印象」为理消费原住民,选择性关心原住民,那未免太自欺欺人了,索性说旅游就是,反而坦荡。

是的,不再好玩的时候,改变才能起步。这就是梦醒时分。

(本文刊登于27/3/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

《Tujal And The Wind》

原住民画家Shaq Koyok的绘本发佈会上,有个给小朋友的填色活动。这天下雨,烟霾很重。地点在沙阿南的农业公园,出席的人不多,小朋友趴在地上上色。

原住民小弟弟Raydean的作品很特別。他的画面只有两个顏色:褐色和绿色。和其他小朋友不同的是,他把人和土地填上一样的褐色,人和地都连成一团了,分不开彼此。

《Tujal and the Wind》说Temuan族的原住民小男孩Tujal到森林里打猎时迷路了。突然吹来一阵强风,天色暗了下来。Tujal很害怕,于是他拚命地跑,风却不停地追。

他遇见一只刺蝟,Tujal问它往村子的路怎么走。刺蝟说不懂,就赶紧跑开。Tujal遇见野猪,野猪不怀好意地笑,也说不懂。后来他遇见鼠鹿,它温和地安慰他,说快到了,顺著路走就看到村子了。跑累了,Tujal蹲在大树后,风劲,树大,人变得很渺小。

后来爷爷找到了Tujal,Tujal把经歷说给爷爷听。爷爷说:「风喜欢吹得枝断叶散,也爱追小孩。他是个不安份的傢伙,永远不快乐,还常常生气。当风生气的时候,你最好留在屋子里。」

「刺蝟只顾自己。野猪却很孤独,而且心地不善良。温和的鼠鹿不会伤害你,它会帮助你。」

澳洲好友Steve听了Shaq的童年故事,就把它写成《Tujal and the Wind》,由Shaq绘上插画。这是本三语绘本:英语、国语及Temuan。

仔细观察,Shaq的插画描绘了原住民熟悉的环境:吹筒、捕鱼的器具、Meranti树、刺蝟、野猪、鼠鹿、河、沼泽地,还列下西马原住民各族群名称。48页的绘本,满满准確的信息。

Shaq觉得我国的课本忽略了原住民,导致大多数人对原住民很陌生,甚至误解。当原住民小孩上学时,他的教科书里有巫裔、华裔、印裔,却没有原住民。他心里空荡荡的,歷史上没有他,地理也没有他,那原住民是什么?

为了填补大马教育的缺陷,Shaq决定出书,告诉原住民小孩他们自己的故事。

Tujal就是ShaqKoyok,那个曾经被劲风吹得迷失方向的男孩。他求助的时候,刺蝟不理他,野猪想陷害他。但是命运中总会有一只鼠鹿牵引他,也有个爷爷启蒙他。这就是原住民的故事,在一个渐渐遗忘他的国度里,只要他记得自己属于这片土地,即使风再强,他最后必然回到家。

Shaq接下来会把绘本介绍给原住民学生,好让原住民认识自己,肯定自己,再为自己的地位及权益奋斗。Raydean弟弟就知道,他和土地同一个顏色,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绘本面书:www.facebook.com/tujalandthewind)

(本文刊登于18/3/2014《东方日报》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