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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客的殖民方式

老挝一游,错愕之外,几分惊喜。首都万象(Vientiane)虽没高楼大厦,但繁华先进可媲美其他亚洲城市。世遗城琅勃拉邦(Luang Prabang)是老外的最爱,老建筑刷新后,化为小宾馆、咖啡厅、精品店等,安逸舒適,低喧哗,高消费。

从万象到琅勃拉邦途中经过背包客的天堂Vang Vieng。这里的旅游业从70年开始已经很旺盛,主要因为有年轻人喜爱的户外运动及探险,如划艇、滑翔、攀巖、洞穴探险、乘热气球及轮胎漂流(Tubing)。

这3个旅游景点反映了老挝的旅游方便及集中。琅勃拉邦迎合小资的口味,Vang Vieng是低消费背包客的最爱,而首都万象发展中不失传统的风味,包括了日常服饰及膳食。

如今,拥有6.6百万人口的老挝慢慢崛起。2012年,老挝的国內生產总值是92.99亿美金。根据亚洲开发银行报告,过去5年来老挝的经济成长率为8%,今年预测不变。

然而,一个贫穷国家的崛起,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60年代,老挝是嬉皮士的天堂。万象是一个鸦片窟,吸引了不少印度及阿富汗的旅客。但因越战,美国地毯式轰炸把老挝摧毁。经过长时间,老挝才恢復生產稻穀经济效益。

90年代末,老挝人Thanongsi Sorangkoun突发奇想,买了一些拖拉机大轮胎的內胎,开始了「Tubing」这个玩意。旅客坐在內胎里,在Nam Xong河上漂流,Thanongsi Sorangkoun认为这样观赏河景既便宜又不破坏生態。出乎意料之外,tubing深受游客喜爱,因此吸引了不少背包客,也导致不少本地人放弃原有的事业,投资在tubing业上。

近几年来,沿岸酒吧氾滥。酗酒、嗑药、喧哗嬉闹,Vang Vieng成了老外逃避现实的廉价「party town」。老挝人信奉佛教,穿著保守。即使週遭可见禁止袒胸及三点式泳衣的佈告板,街上还是满满的赤裸身躯。

2011年,27名旅客客死异乡,有的因酗酒tubing,有的不遵守规则翻筋斗跳河,撞破脑袋而死。酒精、毒品及吵杂的音乐作祟,背包客购买「欢愉」时,侵蚀了老挝人的灵魂。

本地人因此不再在Nam Xong河里洗衣洗澡了,他们认为河里因此有了恶魔。如今许多商店都是中国人在经营,本地人与外国人1对15的比例,背包客殖民了Vang Vieng。

Vang Vieng因此成了旅游发展的反面教材,为了保存老挝的传统价值,政府选择了于去年8月开始严厉取缔毒品及关闭沿岸酒吧,旅客突然减少80…

本南人有没有习俗地?

近日和三几位朋友吃饭,谈及穆仑的本南人。有位歷练的砂州朋友提出他的隱忧:「现在我们担心的是,本南人有没有习俗地?」。事关重大,因为它决定了本南人的命运,及他们与政府谈判的筹码。

目前穆仑本南人设路障要求政府合理赔偿,本南人的诉求包括要求50万一户的赔偿金,但政府只给了每户1万,及「口头上」答应支付每户850令吉,长达3年。

接受「人民记录电影」採访时,穆仑本南人总村长Pao表示许多人不知道,其实850令吉的其中600令吉是物资,现款只有250令吉。

大家都在担心,本南人撑得下去吗?穆仑水坝开始蓄水了,有的长屋已被淹没。这头村民含泪诉说电锯家禽等来不及搬而被淹没,望著重置区四周的油棕园,不知今后有哪一寸地是给他们的,因为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地可以务农。那一头呢?砂政府及社区发展部助理部长约翰西基却表示:「水坝让本南族变富」,说原住民获得430万令吉的赔偿金后,立刻前往民都鲁购光三家金铺的金饰(见17日星洲日报)。

水坝让本南族变富?事实上,砂州政府未曾答应本南人任何赔偿,那1万令吉及「口头上」答应的每个月850令吉,不过是搬迁费兼安慰金。

本南人本来是游牧民族,近年来因过度的森林砍伐,被逼改变生活方式,才安顿在固定的地方生活,学习务农及捕鱼。相对的,目前强烈反对建水坝的巴南居民,大部分是加央及肯雅族。这两个族群本来就有其习俗地,所以反对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与州政府对峙可以理直气壮。

但是本南人可吃亏了。若根据《1958年砂拉越土地法典》,游牧民族是否有土地权?

各状师处理原住民土地权的讼诉案,皆从原住民习俗地著手。比方说,如何证明世世代代在这块土地上生长,除了可以考古的墓地,还有百年榴莲树。记得著名的加央族村长巴托巴基2000年入稟古晋高庭挑战土地法典一案(Bato Bagivs.Kerajaan Negeri Sarawak),其中一名律师接受「人民记录电影」採访时表示遗憾,因为律师千辛万苦搜集的习俗地资料,包括歷史等等,非常齐全。但是讼诉失败,她觉得非常遗憾,因为连呈上这些资料的机会都没有。

儘管如此,律师巴鲁比安打贏的习俗地官司约两百多宗,表示以习俗地作为筹码还是有胜算。但若《1958年砂拉越土地法典》不承认本南人拥有习俗地,穆仑本南人要求赔偿的胜数会很低,而本南人的未来就等于零了。

(本文刊登于19/11/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误报及转报

在砂州能源公司邀请之下,24名记者于10月30日拜访了备受爭议的穆仑水坝。出发的前一天,记者参加了砂州能源公司为他们设计的工作坊,让记者瞭解「水力发电」,及解答记者们对穆仑水坝的「重量级」问题。

经过两天充满教育性的活动后,「古晋省记者协会」主席SulokTawie大力表扬砂州能源公司,並表示感谢公司给予记者一个机会,亲自拜访备受爭议的穆仑水坝重置区Tegulang。他深信拜访了这些迁居至Tegulang的本南人后,记者们想必能洋洋洒洒笔如有神。

隨即,《砂拉越报告》刊登了一则面书截屏,是一名砂州原住民社运人士马克(Mark Bujang)及Sulok Tawie的对话。马克问:「你们拜访了路障(本南人)吗?」Sulok回答:「马克,我们並没有看到什么路障。我在想他们怎么不见了。有人告诉我们他们在Tegulang,但是他们並没有跟我们说话。」未与案情主角本南人交谈,又如何据实报道?

接著,古晋省记者协会以及英联邦记者协会谴责《砂拉越报告》扭曲事实,发文告表示,两个协会联合「建议」砂州能源公司安排记者拜访水坝。文告指出,从民都鲁到穆仑的200公里6小时尘土飞扬坎坷不平的木山路上,隨行记者不见任何《砂拉越报告》所说的「本南人路障」,他们只在水坝附近看到被遗弃的路障。

发展公司邀请媒体参观他的伟大事业没有错,媒体应邀参观也没有不对,知道真相的人批评不实的报道很好,为了遮羞及保饭碗帮主子圆谎也很应该。

去年柔佛边佳兰反RAPID运动炒得红火,戴乐集团执行主席饶文杰把媒体人请到新加坡裕廊石化园参观,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裕廊石化园为邻国赚大钱,但新国人民一个个健健康康。各位记者朋友,吃喝玩乐后大家过了桥识do就是,辛苦各位了。

从商业的角度出发,排除任何道德观念,能赚钱的事业就是好事业,为了赚钱,形象固然重要。从受害者的角度出发,掠夺我的权益就是盗就是抢,凭什么我弱势就对我不公不义?两者皆有理(再次强调,排除任何道德观念)。

但记者从记者的角度出发,如何平衡报道?两个字加两个字:良心及发掘。政府掌控的媒体及政商关係密切的媒体姑且不说,主要的网络媒体越来越被动了,很多基本上都转载外国媒体及面子书上的消息,实在汗顏。如此下去,主流及非主流的「误报」及「转报」不再「全面」,它们將逐渐失去读者,因为读者都往社交媒体看真实报道去了。

(本文刊登于13/11/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爱马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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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黄进发博士的「恨巫统,就要爱马来人」论述。启发:巴基斯坦作家Mohsin Hamid的著作《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及印度女导演MiraNair执导的同名电影。

先声明,我不打算,也没资格加入学者们对「爱马来人」的討论。但是,以吾人平庸的理解力纵观各翰林学士进諫,除了叹为观止之外,不禁想起MohsinHamid如何称自己为「杂种」(hybridized,mongrelized),及这个称呼背后复杂的心境。

《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的主角Changez一开始就声称自己爱美国。「I love America。」,他说,眼神坚定。Changez在美国打拼,成为华尔街的一流分析员,交个美国摄影师女友,美国梦如愿以偿。但911后,美国神经绷紧,他过境时被误为恐怖分子而遭到凌辱,被逼脱衣弯腰露臀接受「详细」的搜身。他的女友则把他当作艺术作品,摄影展主题为「Once I had a Pakistani」,大搞波西米亚理想。

美国梦破灭了,Changez对美国的爱,经过三番四次的考验,因爱生恨。爱美国是Changez的纯情单恋,只是美国不爱他。不,美国不但不爱他,美国还怀疑他、消费他。现实逼使他成为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原教旨主义者,因为他没有了选择。

美国也说爱。美国爱世界、爱和平,美国看到恐击的美国伤,却看不到恐击背后的复杂心境,及其他因美国而多年以来伤得更深的国家。美国911后一直向世界各国发表自己对恐击的看法,但那是美国的独白,属于单向而非双向的举动及分析。

我想,国与国及族与族之间的关係,除了在互相利用的利益关係上制衡,才能达到和谐之外,往往犯的错误,是不切实际的单向空想。

Mohsin Hamid及Mira Nair从小游走于欧美及亚洲国家,所谓的「杂种」其实就是不愿意选择立场的立场。他们的身份隨时转变,可以是巴基斯坦人、印度人、美国人,或巴基斯坦英国人、印裔美国人等,再以种族或国籍来界定。他们爱欧美,也爱亚洲,也只有他们这种「杂种」有条件不选择靠边,只有「杂种」懂什么是爱。

而我们是不是像美国一样,坐在白宫里高谈阔论爱,然后以爱之名决定娶谁为妻或休妻?我们是否学好对方的语言,用它来交换彼此的心事与恐惧?或者我们选择TV3的方式称原住民为「Orang Kita」,然后进行刪除记忆,再同化原住民为伊斯兰教的…

OA或OK?

何谓OA? OA就是Orang Asal,和Orang Asli一样,是大马原住民的意思。西马原住民称为OrangAsli,东马原住民则称为Orang Asal,但Orang Asal普遍上是总称,包括了东西马原住民各族群。

那OK又是什么?OK就是Orang Kita。但Orang Kita不是族群的名称。不,它是一个诡计,一个美丽的谎言。

事情是这样的,在原住民强烈反对之下,2009年12月政府通过了「原住民土地颁布政策」(Dasar Pemberimilikan Tanah Orang Asli)。这个政策最致命的伤,就是把原住民保留地,转换成地契土地。这原本不是一个问题,若以一英亩换一英亩的土地来计算,但事实上並不如此。

在这政策之下,每户人家可获得2至6英亩的耕地地契。至于谁获得2英亩,而谁又获得6英亩,则视各州的「能力」而定。如果州政府认为它的土地「不够广阔」,那每户原住民可能获得4英亩耕地。但这不是最终標准,因为还要看个村子范围多大。假设有关单位到村里查访,发现村子「不够大」,那每户人家可能获得2英亩的耕地,或更少。

政策也写明,每户人家可获得5千平方英尺至四分之一英亩的房地契。虽然说颁发的是永久地契,但根据原住民代表律师Bah Tony表示,实际上是99年地契。

雪上加霜的是,只有成家的男人有资格获得耕地和房子的地契。这表示,单身女性在「原住民土地颁布政策」之下,是一无所有的。

政府打的如意算盘,叫原住民情何以堪。原住民组织民间团体捍卫权益,西马的JKOASM,及东西马联盟的JOAS等,与政府的原住民发展局(JAKOA)制衡。因为,作为一个官方为照顾原住民权益而设的单位,「原住民发展局」已经与其职责脱轨。除此之外,民间组织积极学习测量土地及绘图,以鉴定原住民传统土地的范围。

本月,大马3位原住民代表出席在日內瓦举行的联合国会议,与会的104个国家代表聆听了大马原住民的问题,其中12个国家代表质问为何大马原住民受到不公的对待。

千夫指之下,大马政府实施了一个美丽的诡计:与其唤原住民为Orang Asal,不如把原住民称为Orang Kita,我们啊我们,我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在任何人踏足大马土地之前,原住民已经世代在这里了。原住民的生活、文化与传统以森林及土地为核心,我们找不回与大自然紧紧相系的生活方式,原住民至今还在实施著。如果掠夺了森林与土地,同化原住民,刪除…

挖钱计划的鬼故事

即使没好电影看的日子,总会有一两出鬼片,滥竽充数。剧情不外是老屋闹鬼、大楼值班见鬼、清纯秀气的娇妻,新婚之夜突然伸出比厕纸还长的舌头,剧情不嚇死人,也笑死人。

我们身在人间,尽可能敬鬼神而远之。对摸不著、看不见的鬼,我们没有把握。但是坊间也有不少养鬼仔的传说,人类通过巫术操控灵魂,吩咐它们办事,为达到个人目的。听说养鬼仔的人,下场惨不忍睹。但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天天有,心存歪念者本就非积善之类,又怎会顾虑后果呢?

话说穆仑水坝开始蓄水,全穆仑本南人长屋的总村长的村子被淹没了,村里的人被逼搬到重置区Tegulang去了。许多村民很不愿意,只有总村长很乐意,也表示很感激政府安排了这么美好的新居。这样的感激匪夷所思,比方说离市区远而没学校及诊疗所的长屋地点,屋子住了人,排便管却没接通,更別提屋里的水管通往屋外,但未衔接到沟渠,因为根本没有沟渠。基本设施都没有,又谈何感激呢?

抵达Tegulang已经天黑,总村长表示,明天一早他会带整村人陪我们到本南人设路障处,于是我们一组四人的考察队在他屋留宿。四人紧贴著睡,背包钱包置放头顶靠墙处。第二天醒来,两个队员各不见了300令吉,而总村长屋里的人都不见踪影了。

90年代,秘鲁的日裔总统籐森承诺肃贪,但执政十年,贪污更甚。他利用日本非政府组织吸金,再转到籐森掌控下的秘鲁非政府组织。最终,只有约10%的善款能送到受益者身上,而约1亿美元却进了籐森家族帐户。

籐森于2000年寻求第二度连任,他贿赂最高法院法官,及偽造100万人联署,犯下了严重的选举舞弊,结果潜逃国外。(见《黑金的真相》,作者是国际透明组织创办人之一)

披上行善外衣的非政府组织多的是,坊间流传著一个反建某交通系统的组织里,竟然有著相同工程的承包商。当然,这些传闻最终还是传闻,因为追究到底吃亏的还是自己。

从籐森庞大规模的跨国、跨政府及非政府组织的挖钱策略,到以行善之名为自己捞点小钱的小角色,可以信赖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人间有A钱的鬼,也有无间道的鬼。鬼啊,游离于政党与政党之间、政府与非政府组织之间、行善与作恶者之间,可谓无孔不入。

无论是阴间的鬼仔或人间的鬼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鬼,不由得你不信。

(本文刊登于23/10/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