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22日星期一

面书钻营


面书是种新的钻营模式。从别人的关系,钻出自己的关系。其实出来行江湖,也没谁是谁的说法了。但是社会钻营与面书钻营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忘恩负义。稍不提防,连自己都赔进去。

2013年7月19日星期五

收成如斯何必园丘

纵然东盟达成共识,將于今年10月在东盟峰会提呈「东盟次区域烟霾监测系统」及「易燃区的数码租界地图」,但印尼欲迎还拒,只愿与东盟成员国政府部门共享「易燃区的数码租界地图」。 注意,仅限于「政府部门」,而非公开给东盟成员国的人民。换句话说,还是internal affairs(內政)。

我们都知道烟霾的导火线是油棕园,而且绝大部分由集团操控。因政商勾结,大集团碰不得。所以我们知道,烟霾的问题不是门面功夫解决得了的事。

耕种什么,关乎土地。土地怎么分配及应用,是土地政策的事。土地政策,就是政府的事。政府决定採用什么政策,那是国家发展的事。这里头,就有权贵袋袋平安的事,和你我钱不够用的事。

诸多事件有待釐清,我们先问:小园主(small holder)及大园丘(plantation),究竟那个生產量高?有助提高国家经济?

话说殖民时期,大马已经是英国的摇钱树,英国佬在大马实施史蒂文森计划(Stevenson Scheme),限制胶產量以控制市场价格。其实,不就是为了把土地权掌握手里,利润满满在袋里。

此计划结束后,替代的新计划也不利小园主。周博(Joe Studwell)在《亚洲如何崛起》(《How Asia Works》)表示,小园主的產量比园丘高出50%!这两项计划导致大马亏损4千万英镑。以今日的价格为准,即21亿英镑——相等于大马2两年的胶產。

马来西亚一直不愿进行土地政策改革,和印尼一样,延续殖民时期的园丘政策,由FELDA(联邦土地发展局)这类机构管制。美其名「重建」,实际上是发展园丘,生產经济作物。

东南亚主要的经济作物就是油棕,而全球最大油棕生產商就是森那美。印尼坚持说唯有园丘才能有效种植油棕。根据《亚洲如何崛起》,棕櫚结果时参差不齐,每隔10天需要人工修剪才能预防腐烂及害虫侵扰。

这也就是为什么园丘的生產量远远不及小园主,因为这样的照料方式,只有小园主办得到。这20年来,大马及印尼的油棕產量未增加,大马还因此引进便宜的外劳,为了转亏为盈。

90年代始,砂州政府推行「新概念」政策,说服原住民以「联营」的方式把习俗地转换为油棕园,同意合作的园主將获得30%股权。结果「献地」的原住民每年只获得最多几百令吉花红。

如今修订中的原住民法令,关乎今后土地进一步被「园丘化」的命运。周博说的好:「土地政策能告诉我们,一个国家领导瞭解及关心人民的程度。」当国家被「集团化」后,经济发展的不是国家,是权贵人家。

(本文刊登于20/7/2012《东方日报》龙门阵)

涂鸦:给我一罐喷漆


那天从商务书店出来,走过小巷眼前一亮。墙上喷了很大幅涂鸦,漆色鲜亮,画家可能就在拐角处。半透明的英文字母「IS」,隱约露出底层的「2011」字眼,右下角喷上了「D.O.W」。

书店兜一圈出来,脏墙换了个样,心中满是惊喜和好奇。这些字母代表了什么?是谁的创作?或许次日就被抹上新漆,他不在乎涂鸦短暂的命运吗?

街上涂鸦惊鸿一瞥,和到画廊赏画是完全两种心境。后者通常有个心理准备,参观前知道將要看的是谁和什么样的作品。但是,涂鸦像个魔鬼或精灵突然跳出来,叫你防不胜防。

常经过武吉免登路及燕美路的交叉口,有栋颇似贾樟柯片子里荒废的建筑。从大路望去,灰色的水泥墙上佈满了涂鸦。我总会多望两眼,只因为好看。

在美国看Keith Haring的作品,不是在街上,而是在流行商品上,如T恤、手錶、冰箱磁贴等。Keith出道时在地铁涂鸦,他隨身带著白色粉笔,专找未贴上海报的黑色待贴处,用粉笔画上简洁的人物图案,这个「Radiant Baby」符號后来成为Keith的作品特徵。他曾在作画时被警方逮捕,但是根据Blouin Art Sales Index,Keith Haring的作品于2007的拍卖价是250万美元。

纽约的Jean-Michel Basquiat少年时期在曼哈顿的贫民窟涂鸦,以二分法探討贫富、同化及隔离、內观及外观各现象。今年6月佳士得的拍卖会,Basquiat 82年的作品以2千9百万美元成交。

幸或不幸,大马的涂鸦画家对天文数字的价码,唯有太空的想像。

记得导演Yasmin Ahmad辞世后,我乘地铁经过中央艺术坊。从窗口望下去,浊黄色的巴生河旁的墙上,有幅Yasmin的画像。粉红色的脸笑得灿烂,一旁则画了一个哭泣的婴孩。当时,我对这样的表现方式感觉讶异,至少在大马,涂鸦本身已经超越规范,更何况这样的构思。

后来我才知道涂鸦画家是Jeng,也发现沿著巴生河的那道墙已商业化,与其Tag上画家名字,涂鸦都tag了品牌,而Jeng也辞世了。

Jeng在纽西兰唸书时,曾因朋友被歧视,而在街上的「STOP」路牌上添了个「RACISM」字眼,变成「STOP RACISM」。他也用涂鸦的方式,描绘了一位在路边摊煮食的外劳Salim。Salim每天工作16个小时,没有休息日,只为了匯钱到印度养妻儿。

目前大马涂鸦没有佳士得的高价,但是在商业高度滥用之前,它反映的是草根。即使无法踏进画廊,请给我一罐喷漆,让我告诉你我的存在和想法,带著一点叛逆和犯罪的心態,这就是涂鸦。

(本文刊登于16/7/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3年7月16日星期二

嘻哈在大马打碟

我说嘻哈(HipHop),你联想到什么?是不是MTV频道那些服饰夸张、態度囂张、用手势问候爹娘的美国黑人?是不是暴力、犯罪、性、毒品及流氓?我不否认,你是对的,至少一部分。

这一部分来自影视散播的讯息,经过了大唱片公司的商业包装,和好莱坞警匪片塑造的三下烂角色,你认识的美国嘻哈,被金钱绑架了。

所以「嘻哈=美国黑人=流氓」这个方程式,就是我们大马人对嘻哈的刻板印象。

40多年前,纽约的一个牙买加籍DJ「酷赫」(KoolHerc)把Funk乐唱片的鼓声和其他乐器分开,再用两个唱盘交替播放同一张唱片,让节奏不间断,嘻哈由此诞生,一直到它演变成一种意识形態,一种生活態度,一种文化。

大马嘻哈文化

嘻哈文化有四大元素:MC(饶舌)、DJ(打碟)、B-Boy(霹雳舞)及涂鸦,后来也有人加入了第五个元素:自觉。这几种元素是嘻哈客必备的条件。

嘻哈文化与城市生態息息相关,40多年不变。在美国,嘻哈最初的追隨者是黑人及拉美裔人。他们被政治与社会边缘化的同时,作为次文化的嘻哈,是疏离主流社会的管道。

它是中下层社会的艺术產物,从被主流歧视到荣登格莱美的音乐殿堂,商业绑架的嘻哈炒作罪行、女人、帮派的烂歌词,在美国成为主流。

尼特获「美国国家书评人奖」的著作《嘻哈星球笔记》里,提到一个关键字眼:全球在地化。他写道:「嘻哈是全球化的媒介,它也会做在地化调適,以表达区域性的问题。」

从欧洲到南非、日本到中国,全球各大城市都有嘻哈的足跡。在某地,它可能纯粹是叛逆耍酷的表现,但在另一个城市,它是两方政客对吼的武器。

尼特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见解,他认为嘻哈的第六种元素,是「民主式参与」。

嘻哈文化不像摇滚,在房里捧支电吉他自爽,充其数也算摇滚。但是,唯有通过参与的互动,才真正融入嘻哈文化,成为嘻哈客。

因为「全球在地化」这个概念,大马能以全球化的嘻哈,实行在地化的意识形態。

因为嘻哈入世的元素,从声音、视觉到动態,它在特定的政治与社会氛围下萌芽,延伸出自己的一套大马嘻哈文化。

南非资深嘻哈人物Fat是「有色人种」,即原住民混了白人和黑人的后裔,只是「有色人种」的地位远不及白人及黑人。对他而言,「MC就像古时部族里的口述歷史者,涂鸦就像巖洞壁画,非洲鼓则是嘻哈里的唱盘,这就是我们的意识形態。」

大马半岛民间的Dikir Barat及东马原住民的Parap,自古就说唱探討社会及政治议题。嘻哈的说、唱、画及肢体动態,把这古时的生活作息搬到了当下。

目前大马饶舌作品包括了中、英、巫、泰米尔、各种方言及东马伊班语。除了以单语呈现,也有各语混合的作品,因此种族分歧非常模糊,或者根本不存在。

各族与团体跨界合作,多元是大马饶舌的优势。Dikir Barat及Parap著重即兴发挥,像极了MC们的口水战(Battle)。

其实,大马饶舌歌手不知不觉中,用现代的方式及科技延续Dikir Barat及Parap的即兴时评。

反映社会基层心声

大马嘻哈圈资深的BeeMan(ManHand)只有五年级的学歷,他很年轻就加入黑社会。黑帮电影上演的戏码,他都在现实中实践了,包括令人闻之色变的「劈友」这种事。

他19岁当了父亲,为了孩子脱离黑道。热爱音乐救了他,有兴趣可参考「蜂人疯语」,算是BeeMan的自传。(http://youtu.be/gWyxIP976Mo)《嘻哈星球笔记》提及南非开普敦的饶舌歌手ReadyD,他告诉作者嘻哈帮他脱离了黑帮,许多人也和他一样,因此远离监狱生活。

我们的刻板印象似乎错了,当然有些帮派饶舌展示了毫无意义的帮派文化,但那是少数,旧派嘻哈客也很厌恶这些不良示范。

大马嘻哈客並不都是「我唔做大佬好耐」的人,他们有的在宗教团体工作,有的在花圃种花,有教舞蹈的老师,还有许多美术界人士。

从接触嘻哈朋友的日子开始,我发现大马原来有这么多艺术人才被忽略了。他们舞艺高强,歌词反应现实社会议题,歌唱得比歌星还动听。

穿街走巷,违法的涂鸦美化了城市各角落,出其不意地给人惊喜。充满才华及不断创作的嘻哈朋友隱匿在城市的阴暗处,他们的作品不浮夸,相反的,他们反映了社会基层的心声。

从小市民的饭碗,到对政府的不满,自己的態度和想法,还有城市的点滴与负担。

一句话:我们的文化其实很丰富,错过或寻找及发现,全在于你了。但是你的重视,將会决定这个次文化的命运,也间接地影响了主流。

(本文刊登于14/7/2013《东方日报》民家)

2013年7月9日星期二

大马没有嘻哈文化?


有些读者读了我上一篇文章,非常惊讶。「什么?大马居然有嘻哈文化?」若一个多月前读自己的文章,我也会惊讶。更何况,当时「嘻哈」对我而言,概念十分模糊。现在回想起来,不得不「感谢」MTV频道塑造的商业楷模:嘻哈就是外表、名牌、帮派、哟哟及脏话。

甭说,MTV塑造的这个刻板印象,我buy,所以妈妈寧可女儿贴了满墙的王力宏海报,也不愿她喜欢上嘻哈,或者对妈妈而言是,那些黑人帮派饶舌歌曲。

我曾经以为,嘻哈就是饶舌,仅此而已。除了流行乐和「本地创作」,大马何时嘻哈过?

在两周前的「现代大马与中文嘻哈」交流会上,有幸遇见了慕名已久的Manhand队长,BeeMan。Manhand算是比较幸运的乐队,能走进商业;同时也算不幸,因为后来乐队本身对迁就市场的作品,反而不太满意了。

我说慕名,其实是恭维的话。事实上,慕名是最近认真听了他们的作品后,问他觉得大马的嘻哈文化风气如何,BeeMan斩钉截铁一句「大马没有嘻哈文化」,就叫我顿时说不出话。

因为这一个多月里,我飢渴地搜索本地饶舌乐队及歌曲,认识了MoBeat、DoubleCall、Evybody、墨音乐、Ching it out的队员,从而发现强而有力反映大马社会的歌词,那是多么兴奋却痛苦的经验。大马除了风花雪月及以个人为中心的歌词之外,原来有MoBeat的粤语饶舌歌词如:

「先进唔先进已经唔再重要/宜家最重要慨係边个需要/为左发展破坏文化根底/一间又一间慨毒厂排队黎摧毁/究竟我地需要一个点样慨家/种瓜得瓜最后会栽出点样慨花/破坏环境到处都有祸害/最后要俾细路一个点慨將来」

但是我痛苦,因为很多这样的歌在过去7年里浮游于网上,没有商业宽阔的臂膀偎依,它偶然被发现,通常被忽略。

霹雳男孩兼编舞者ZeronLee告诉我,巫裔朋友对嘻哈文化的態度与华裔不同。巫裔父母寧可孩子浸溺于嘻哈,也不愿他们追崇摇滚。他们认为嘻哈是健康的,摇滚反会带他们走上嗑药的路。

同样的文化,两种看法。所以我不甘心,即使超龄也阻止不了求知慾。继续搜索之下,反现嘻哈文化的四大元素:饶舌、打碟、霹雳舞及涂鸦,在大马都有人才,而且人数不少,作品不凡。

大马之所以还没有嘻哈文化,是因为四大元素尚未组织起来。若有朝一日组织起来加以发扬,嘻哈文化作为次文化的一环,足以淹没主流了。

图:「现代大马与中文嘻哈」供图

(本文刊登于10/7/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3年7月7日星期日

【What Is Jazz?】

今天讲了堂【What Is Jazz?】,观众来自各界人士及个年龄层,懂与不懂音乐的,很有趣,对讲的人算是挑战。很难得饶舌歌手 Hour Tan (MoBeat)来参与,并一起玩了一首“小星星”加“塞车”的爵士与饶舌搅和搅和,音乐真是塞得满天星了喂。

你们在听讲,我就一直在看你们,这样的表情,看了很满意。


饶舌歌Hour Tan、编舞Zeron Lee、爵士导师(吾人)、数学教授Shea Ming及流行乐导师Tiong Yih交流。

专注的眼神。 
饶舌歌手 Hour Tan 有长远的视野,绝对是嘻哈文化教育的主要人物。

2013年7月2日星期二

大马嘻哈这一只蠕动的虫豸

在一个连主流文化都不存在的大马,有没有可能出现自己的次文化?这个问题表面上不合逻辑,既无主,何来次?但往深一层想,因为次文化具有顛覆主流的精神,在一个没有主流文化的大马,我们可以假设,若次文化成形,它將意味著对立面是沉闷与乏味而没有实体的空壳。在大马,主流文化是一种纯粹用来撑场面的名堂,而次文化的诞生將是为了对抗虚有其表的主流及流行。

大马人喜欢用「另类」这词儿,却不敢乱碰「次文化」。我们做得不流行,就自称「另类」,企图掩饰自己创作上与技术上的瑕疵。谈得上「文化」的,就不单指音乐或舞蹈,而是概括了文学、艺术、电影、服饰等,代表著一个群体的生活方式和態度。

如果你画苏丹街的没落,称不上次文化。若你唱廿年的马来西亚天气,称不上次文化。若一群小眾躲在阴暗的角落看冷门外文片,也称不上次文化。若把以上都结合在一起,还是称不上次文化。

因为,次文化必须有个母体把各种活动联繫在一起,他们的方式和態度一致,对流行的主流不屑的同时,能够以自己的方式替代,因而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纵观全球,次文化初期都受到歧视及抹黑,但一旦得到媒体或主流团体的宣传,就逐渐从地下走向流行,成为主流文化。

主流意味著流行,很多时候,次文化的生活方式及態度必须妥协,才能成为主流。这將导致这种社群的內部分歧。拒绝主流的其中一眾,因而另辟江山。次文化在这阶段转型,与成为主流的一眾撇清关係,尽量凸显彼此的差距。

这里头產生了矛盾,次文化贵在它不愿为五斗米折腰,但是这个社群同时也渴望认同及更大的平台,期望更多的资金支持他们的活动。但是在大马我们还没有条件讲这些,因为我们还未有明显的次文化趋势。

即便如此,次文化在大马如一只蠕动的虫豸,令人坐立不安。大马有一群十多至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实行著「嘻哈」文化生活。形式上及现实上,他们被主流社会边缘化。但事实上,他们的声音却何其入世,讯息刺耳如蛰雷。或许你不喜欢它,或尚未注意到它的存在。或许,你尝试掩耳屏目抗拒,因为承认它的存在与价值,很可能否定了你所相信的和执行的。但是我將会在接下来的文章告诉你,大马会否有自己的次文化,就看「嘻哈」文化能否注入本土元素了。

(本文刊登于3/7/2013《东方日报》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