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31日星期五

水是人民权利或政商交易?


大家是否留意到,大马几乎半数以上的住宅都各別安装了滤水机?这东西可不便宜,而且要定期清洗。比较便宜的滤水机则要时常更换滤芯,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至于负担不起滤水费用的人,只好忍受水龙头时清时浊,欲哭无泪。水本来是人类的基本权利,但是为何我们需要花费更多钱「买」乾净水呢?

雪州水供公司声称水荒危机,却拒绝公佈详细数据。雪州政府欲接管水供公司,这个意愿不难理解。民联执政的雪州频频发生制水问题,影响人民日常作息,不得不出外「挑水」,劳神伤背,苦不堪言。但是民间不解,以为雪州民联政府办事没效率。其实,雪州水供公司的撑腰者,別无他人,正是巍巍的中央政府。这表示,开关水龙头的权力,最终回到中央政府。

雪州水供公司声称,雪州的储备水已经接近零。接近零?有趣的是,根据雪州大臣办事处的调查显示,雪州水供公司输送43亿3300万公升的水,水供用户消耗的仅仅是29亿4400万公升,那是约67%的输送水量。那剩下的33%呢?很抱歉,这13亿8900公升流失了。怎么流失的呢?被偷了、从破裂多年未经维修的输水管流失了、从人民的口袋流失了,从人民基本权利的手中流失了。

雪州缺水现象,究竟是天意,或者是人为?

从调查数据我们发现,若雪州水供公司维修破裂水管,爭取回流失的33%水量,雪州就无需闹水荒。儘管如此,中央政府已经同意兴建第二冷岳治水厂。慕尤丁指出这项计划的重要性,以防雪隆及布城在2014年面临缺水危机。

毕竟,这个耗资90亿令吉的第二冷岳河滤水站计划(Langat 2)工程合约,是一块肥猪肉。巴生国会议员查尔斯圣地牙哥指雪州水供公司的「水荒」之说,是有心人故意製造的假象,以便取得肥猪肉工程合约。

无论雪州水供事件多么的错综复杂,归根究底一句话:「水」作为自然资源,如今被当作商品出售,並成为政治武器了。

如果自来水由政府接管,它就应是不牟利的公共服务。但是自来水一旦被私营企业接管,它就是一种买卖的商品。

水是人类基本权利

地球表面虽然70%是海洋,但是淡水仅佔2.5%。而这2.5%的淡水,有7成冻结在南极和冰河中,所以实际可以利用的水资源只佔总水量还不到0.5%。

要明白,水並非大地无限量的供应,相反的,它一天一天地枯竭著,水源趋近使用的局限。地球目前面临水资源危机,因为人类耗水量大,加上工业污染,能用的水越来越少,缺水的问题越来越大。

大部分国家的自来水处理和运送有政府提供,这样的公共服务不以牟利为目的。但是若被私营企业接管,水就变成了商品,宗旨变成牟利了。有些国家向跨国自来水公司出售水权,滥用水资源,导致当地的供水系统失控。

雪州水利的两个问题是:一,有没有必要耗巨款建第二冷岳治水厂?或者,雪州水供公司维修破裂的输送管,挽回流失的33%?二,「水荒」是真相,或者是谎言?

若雪州水供公司在管理和服务方面表现欠佳,就是时候重新將私营化的自来水系统服务收归公有,由雪州政府接管。目前,全球各地对水利私营化的抗爭越来越剧烈,夺回水价和分配的控制权。

南非的约翰尼斯堡一个小镇,水利公司无理提高水价,导致一些贫民无力负担水价而遭停水。结果居民组织起来,拆掉水表以示愤怒。美国伊利诺伊的小镇亦在两年的缠讼后,举行全民公投,结果在75%居民同意之下,市政府买回供水系统。

「水荒」是真相,或者是谎言?7月间刘天球所言,走访雪州境內7个水坝后,发现储水都在满水位。于是雪州政府暗中派员调查,发现所谓的「水供危机」主要有三大要素:控制水管的气压门年久失修、人为造成低水压,和雪州水供公司故意在一些特定地区降低水压製造「水荒」。

回到民生根本问题,自来水非用过滤机过滤已经变成理所当然,但事实上是吗?若雪州水供公司在管理和服务方面表现欠佳,即使建再多个过滤厂,流失的水会更多,渗入水管的杂质继续污染,水价也掌控在水供公司手里。

无论是为了获得工程合约,或作为政治武器,水供不应该成为政商交易的武器。水是人类的基本权利,若雪州水供公司水资源管理不当而导致水环境趋劣,请把水权利归还州政府接管,不要再利用水获利了。

(本文刊登于31/8/2012《东方日报》民家)

2012年8月28日星期二

再造核电神话?笑话!



719日,马来西亚人反对核能发电联盟组织发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声称大马政府与马来西亚核电公司,已经悄悄地圈定建设核电厂的7个地点,准备耗资213亿令吉,于2021年建两座核能发电厂。

7个点分别在吉打、霹雳及登嘉楼的沿海地区,柔佛有两个点,其中一个在边加兰,另外两个点则是内陆的霹雳州天猛公湖及登嘉楼州的肯逸湖。

但是过了几天,能源、绿色工艺和水务部长拿督斯里陈华贵驳斥,声称政府已经暂时搁置核能发电计划。

陈华贵的“暂时搁置”用得十分巧妙,都说暂时咯,不表示取消计划。但是,人民也因为必须同时对抗关丹稀土厂的死缠烂打、劳勿山埃冶的“夺命”金、石化工业的赶尽杀绝等等,不得不暂时搁下,毕竟,人民反得好累真的好苦,政府不该让人们太累。

不幸的是,现在不查明真相,后悔就来不及了。阻止势必在敲定之前,更何况消息指出,2014年敲定后,就没有转弯的余地了。

核能发电究竟是什么?它其实和火力发电一样,用一个巨大的热水器发电。不同的是,火力发电烧的是石油、煤或天然气,而核电烧的是铀(Uranium)。

很多资讯会告诉你,核能发电有百利无一害,不会排出二氧化碳。但是,以铀作为燃料的核电,在开采和精炼时,及运至核电厂的过程,会排放大量的二氧化碳。

但是废核的最重要原因,是没有人也没有政府能够承担核灾。从1986年车诺比及1979年美国三里岛事件,以及2011年日本福岛核灾,各国纷纷关闭核电厂。2002年,德国前总理施罗德的政府颁布了“逐步退出核电“法令,确定2022年关闭德国全部核电厂。他认为:『安全必须是执政者的第一考量,不管危险的机率看起来有多低,不能当作没有,我用我的安全哲学,说服了反对人士。』

日本政府从三月核灾,到十月才公布辐射污染地图,发现距离厂180公里的辐射高达10万至30万贝克,那是大约吉隆坡到马六甲的距离。而250公里的辐射高达3万贝克,那是大约吉隆坡到太平的距离。日本规定,表面污染度超过每平方公尺4万贝克的,属于“辐射管制区域“。这表示,如果你从这个区域走出来,即使剥掉皮也要把辐射处理掉才能离开。

福岛核灾后含钸的废炉垃圾要往哪里丢?钸的毒性至少要3万年才能消除。经历了这些不可收拾的核灾,大马还想再造一个被唾弃的核电神话?真是笑话!

(本文刊登于29/8/2012《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2年8月15日星期三

「马华出卖祖先!」


「不要搬!不要搬!马华出卖祖先!」边佳兰居民「群情吶喊」,《东方日报》8月14日如是报道。要不是边佳兰居民越战越勇,相信柔州政府的这场匯报会,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就像那填海工程一样,在环境评估报告通过的半年前,填海原来已经开始了。若非边佳兰居民站出来坚持不搬,恐怕神手来到家门前,才知道发生什么事。本末倒置若此,边佳兰居民情何以堪?

一切皆在意料之外,边佳兰是马华的堡垒之说法,看来没多久將成为past tense。甭说马华无法协助边佳兰居民捍卫家园,只要不落井下石,居民就谢主龙恩了。

话说7月26日的边佳兰华人义山联合委员会就职仪式上,一名居民问义山联合委员会主席夏恭廉,「7月9日隨同魏保钦到居鑾做什么?」夏恭廉当时结结巴巴答不出话,脑子里搞不好回想起「看地」事宜。

別以为马华的事只有马华知道,边佳兰华人义山联合委员会至今上下不得,视「主席」如归的夏恭廉居功至伟。马华成事不足大家有目共睹,败事与否边佳兰居民最清楚。

然而,一切皆在意料之中。7月31日马华总秘书拿督斯里江作汉乘坐交通部的直升机,降落在边佳兰丹戎拿督中学校內的空地上,首开先河,成为自反抗运动开始以来首位到访边佳兰的马华中央级领袖。

降落是那么的壮观,但是,人民却很失望。因为江作汉除了赞海鲜很好吃之外,对边佳兰因RAPID而涉及的搬迁课题,表示一概不知情。当人民问及江作汗对义山课题被逼搬迁的立场时,他表示「只是从报章上知道边佳兰居民反对搬迁义山的事,区会代表完全没有提到」。至于马华对RAPID计划的立场,他也用马华一贯的口气回答:「必须交由州政府回应,他没有立场批评此事。」

一切似曾相识,当边佳兰马华区会主席陈勇成在8月14日的匯报会上,对居民王明凤「我们要白纸黑字回答,不要口头答覆!这在法律上不生效!」的要求敷衍了事。陈勇成用马华一贯的口气说,「问题涉及政府各部门,他们会把问题带回去」。

我们都知道,带回去了就不了了之。我们更知道,马华由始至终都立场坚定,只是站的立场不在人民这边。难怪这些年来马华的堡垒边佳兰,居民终于忍无可忍怒骂马华「出卖祖先」。

谎言已经戳破了,面具已经拆卸了,马华出卖了祖先,边佳兰不再从前,人民越战越勇了,RAPID丑陋揭露了,边佳兰不要搬迁,边佳兰留住家园!

图片:KampungKu SuaraKu

(本文刊登于16/8/2012《东方日报》龙门阵)

2012年8月11日星期六

给边加兰人的一封信


亲爱的边加兰朋友:

也许你们笑我老土,而我向来都瞧不起以信函为文体的文章。但是,我有好多话要和你们说,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写在我的专栏。可惜的是,边加兰买不到《东方日报》。信能否传递到你们手中,就要看造化了,无论如何,我依然抱着希望。

写信的冲动是从看了一则新闻开始的。这篇全版报道刊登于201283日《中国报》柔佛版主页,题为【石化计划炒高屋价】。报道写着:“综合石化工业进驻边加兰,令泗湾岛房价及地价平地一声“涨”,狂飙超过一倍,村民有“价”却不卖,买家有钱买不到。”

我看了很生气,因为凡是了解RAPID计划是怎么一回事的人,都会为泗湾岛居民打抱不平。根据目前柔州政府征地计划,泗湾岛暂时不在22500英亩的征地范围之内。但是,泗湾岛不是岛,当它被面积等同于2万多个足球场的重工业区包围时,住在泗湾的你一早打开窗,放眼就是高高的烟囱和黑黑的天,试问,你还住得下去么?

台湾反国光社运人士林进郎访边加兰时,邀请边加兰人去台湾云林县一趟,参观营运了十多年的六轻。进郎兄说:“你们去了就知道,四处空气都酸酸的,很难受。”

记者采访了四个居民,一个说去年中进行买卖手续时,收到买卖被冻结的信函。一个说她没钱买屋子,希望有关当局迁移他们时,能以低价购买新屋。另一位欠债要卖房子,也发现房子被冻结了。最后一位说投资者都是外来的人,边加兰人根本买不起。

但是记者写道: “受访者指出,泗湾岛房地产充满潜能,村民也看准这一点,有者只租不卖,有钱都买不到。”稍留意,就发现其中的矛盾。试问被冻结的产业,如何“有价却不卖”呢?

这篇报道让不知情的读者看了会这么想:一,石化计划惠及当地居民;二,边加兰人都想卖房子(或不想卖);三,边加兰人很缺钱。

这三点都是非常错误的观念。首先,若石化工业惠及居民,台湾何必千辛万苦赶走国光石化?台湾从1968年一轻、1975年二轻、1978年三轻、1984年四轻,一直到1998年六轻,整个岛屿被石化工业重重包围。研究已经证实,石化工业严重污染了土地、水源、空气,还破环境生态、危害健康,导致工业区周遭高癌症发生率。因为这样,台湾才拒绝八轻国光石化。
先说第三点,关于“边加兰人很缺钱”一事。90%边加兰人捕鱼为生,根据RAPID详细环评报告指出,渔民月入3千令吉到9千令吉以上。拜访边加兰时,当地渔夫亦表示,只有出海一趟,回来至少有几百令吉收入。除非环评不实,否则边加兰人的生活很安逸,何来缺钱之说法?

至于第二点“边加兰人都想卖房子(或不想卖)”,就毋庸多争议了。受访者一个说法,记者的结论又一个说法,究竟是想卖还是不想卖,我想记者至少应该弄清楚了才下定论吧。
简言之,这篇报道称不上佳作,而且不分轻重,随便下结论,误导读者。但是,就是因为这篇报道刊登后,我才发现边加兰仍然有一些人,不知道征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的朋友甚至误会,以为如报道所言,土地炒高了,他们就发财了。

边加兰朋友啊,你们当中有的十分积极地反对RAPID 计划,为了捍卫边加兰与保护环境生态,不惜牺牲很多东西。但是朋友当中,有的则十分消极,认为无法阻止被这庞大的巨兽吞噬,最终一定要搬迁,不如趁机索取更高的赔偿。有的自认“现实”却很天真,认为能够拿了赔偿,而无需搬迁义山。

边加兰的朋友,政府将引用“1960年土地征用法令”征用边加兰居民的土地。在“1960年土地征用法令”之下,只要政府认为发展是为了“公共用途”、“有利于国家经济发展”、“采矿”,或“作为农业、商业、工业、住宅或休闲公园用途”,就可征用人民的土地。政府引用这条法令的例子很多,除了苏丹街征地之外,1990年初,吉打州Kerpan的农民亦在同样的法令下,为了发展国家第三大综合养虾园而被逼放弃土地。

14年前,砂州巴贡水坝移民土地被征用。当时,砂州政府承诺赔偿住屋和农作等。14年后,除了一小部分居民,几乎全部都未获得赔偿。不但如此,他们需要掏钱购买新居,而迁居的土地不宜耕种,移民因此变得更穷。借鉴巴贡,警惕边加兰。为了少数人的利益而征地的例子,全世界比比皆是。美其名的“发展”,最终总是破坏生态环境。移民迁居后才发现,迁移后社区分散了,凝聚力瓦解,最终投报无门,下场郁郁寡欢。

RAPID计划这么一个大规模的石化工业,将会带来严重的环境生态污染。如今填海工程开始了,虽然其他部分还未动工,但是边加兰Santi河的湿地已经看不见湿地的惯常动态,反而静寂得古怪异常。这是一场生态浩劫的前兆,也许你不知道的是,破坏已经开始了。

边加兰朋友啊,你们抗争的意义不止是捍卫家园。除非边加兰人和全马人民采取行动,否则这将延续成全球环境、生态、人权的灾难。允许了一次吞噬,下一次就理所当然了。承诺的就业机会是虚幻的,渔民农民怎么可能到厂里当技工?经济发展是遥不可及的,因为最后惠及的不过是利益集团。我们需要鼓励有益生态环境的永续发展,而非高耗水、耗能、高污染的石化工业。RAPID的各石化厂一旦开始操作,将释放多少碳?用多少万公吨的水?台湾六轻厂一年内发生7次爆炸引发大火,你说这样的工业要牺牲什么?值得吗?

不要以为你们没有办法,要记得大地是我们的。印度拯救那玛达河运动战歌这么唱:

森林和土地是谁的?
    我们的。它们是我们的。
木材和燃料是谁的?
    我们的。它们是我们的。
鲜花和野草是谁的?
    我们的。它们是我们的。
那些牛是谁的?
    我们的。它们是我们的。
那些竹林是谁的?
我们的。它们是我们的。

边加兰朋友啊,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有毅力,只要你相信,只要你看着孩子的眼眸,只要你不接受赔偿放弃土地,我们会和你站在一起,对抗一个皇室不允许边加兰人说的字眼:雷劈。

老天有眼,吞噬大地,天打雷劈!

杨艾琳    
201288

(本文刊登于12/8/2012《东方日报》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