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31日星期日

码头一案


她站在码头。一艘大船缓缓驶来。等了很久很久,船靠岸了。

船长挥挥手,喊:『哟,我们载货不载客,小姐你等错船了。』

她耸耸肩,说:『我都没打算上船,你搞错了。』

『那你在码头等什么?』船长问:『我老远就从望远镜看到你了。』

『啊,』她似乎不想说,望了一眼船长关切的眼神,说道:『我只爱看船。』

『哎,有趣!』船长想是航海日子孤身只影的寂寞透了,搭讪起来。『你天天就在这儿观海看船吗?』

我就只看你这艘船。她想在心里,可没说出来。

她摇摇头,说:『我等船发信号。』

『信号?』船长不解。『靠岸的信号,我爱听那号声。』她笑笑,拂拭脸上的头发,风掠过。

其实,她从来都没想过上船,她晕船。

船长抛锚,跳到码头,笑眯眯的走近她。她从包包取出一条蓝丝巾,船长随即脸上一阵抽搐,倒下。

她把枪连同烧焦的丝巾扔进海里。走到船长的身边,摇摇头痛惜的自语:『我都说了,我只想念那号声,为何你屡屡靠岸不发信号呢?』

TheDanish Poet


WINNER OF THE 2007 OSCAR® FOR BEST SHORT SUBJECTS ANIMATION

A film by Torill Kove
Narrated by Liv Ullmann

I Met the Walrus


In 1969, a 14-year-old Beatle fanatic named Jerry Levitan snuck into John Lennon's hotel room in Toronto and convinced him to do an interview. 38 years later, Levitan, director Josh Raskin and illustrator James Braithwaite have collaborated to create an animated short film using the original interview recording as the soundtrack. A spellbinding vessel for Lennon's boundless wit and timeless message, I Met the Walrus was nominated for the 2008 Academy Award for Animated Short.

2009年5月29日星期五

欲望都市


什么心情搭配什么音乐,一点都马虎不得。在欲望都市的夜晚,人与人邂逅,相互消耗时间与孤单。结伴clubbing,挑一家专播indie rock的选择颓废一个晚上,不需要感动,只要暂时逃避现实麻醉感官。

夜半网上冲浪,不想读大块文章,只要窥探陌生人的心情博客,和一些碎碎念的网上杂志。写的是生活的琐碎,不琢磨文字美感文章格式,轻描淡写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除了昨日午后消失的那一只猫。

车上的MP3播放下载的张悬新歌,『人们火热宗教理想娱乐/ 而我爱你你可能记得?/我们相儒以沫/长大后看晚餐时的TV show 。』在粗糙的电吉他solo魔幻之下,渴望握那只操纵驾驶盘的手,下车时才发现他不爱女人只爱男人。

城市交织的脸孔,最不习惯承诺。擦身而过宁可错过,也慵懒于追求诉说。人际关系画成漫画,夸大形象把烦恼简化,再把命运交给塔罗牌,让它每天早上自圆其说几支剑和一匹马的道理,为你决定这一天怎么做怎么过。

在购物中心的某个角落,找一部十多年前的影片『Lisbon Story』。回家插上耳机对着电脑荧幕,听葡萄牙语读中文字幕。影片主角拐着一只脚举着巨大的录音器材,走遍Lisbon大街小巷录下城市的声音。启发你的灵感随即启动手机录音设备,录下熟睡女友的鼻鼾声,设作电话铃声。

在外租个房子为了和家人减少摩擦,雨后套上曼谷买的啤酒T shirt拖着人字鞋,到Asia Café小食中心和陌生人一起看足球。户外银幕特大,足球膨胀成每个人的中心思想,一起为左支右吾的百般推搪喝采。食物的香味和叼在嘴边的菸味,调配成城市香水的魅惑。

口袋一阵抖动,手机短讯显示那个男子的轻佻:『我要定你了。』你不屑的哼一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继续假装自己是陈绮贞弹拨吉他写一首歌,即使弹来弹去只是C、F与G和弦。膜拜的对象取代了正规的学习途径,毕竟,那是辛苦的。你相信自己是天才,你说服自己被边缘化。

除了周末到星巴克上Wi-Fi,你或许会用信用卡买一架Leica M8相机,拍摄路中央被车碾过的猫和它腐烂的肠,然后守着亚航特价机票,什么时候背个背包到老挝的洋式咖啡馆喝杯当地的咖啡,再给扮可怜为生的孩童几个零钱。

你不会喝得酩酊大醉,你也不嚎哭嘶喊。所有的政治动荡无法令你震撼,一切关于经济萧条的讯息你一律不看。你漠不关心地吮吸打成泡沫的时代奶昔,目击都市厌倦地趴在文化背上,把不安不满写为欲望的脚注,再宣布你拥护次文化、活着为次文化,皆在你能够定义次文化之前。

(本文刊登于29/5/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9年5月27日星期三

梦陀螺

















(我的朋友你是剑兰,生日的记忆为你细语)


我梦见你和你的
曼陀罗
它与它的转动
谁说不能天荒地老?

岁月 有它撒谎的技巧
然后从坚持中逃跑
你的低音大提琴说,五月
是聆听者的看到
心动的狂暴

不简单
而不夸张
把曼陀罗转过去
让音声诱导
窗外那只坚信的鸟
带你夜里穿进白天的街道

比爱更真实
你画下你自己的
感动记忆
睡着你梦见他
坐着和走着
别人何尝又不是
梦见你?

2009年5月25日星期一

勉强没幸福


广东话有这么一句话:『勉强没幸福。』似乎是对的。世界上有两种生物是不能走在一起的。他们是两片墙,把什么往墙上抛的后果只是弹回来。若果一个人抛一个人弹,还不太坏。如果两个一起抛,一起弹,你可想像局面有多凌乱。

还有两种人也是『勉强没幸福』的,就是一个锁不紧的水喉,和一个海绵。水喉的水不节制,海绵拼命吸。一个付出,一个接受。单向的火车没有回程,上升的气球除非爆了不然是继续上升的。

另一种『勉强没幸福』是两个自己爽的人。你爽你的,他爽他的。假装有一回事,又装着没一回事。各想各的,完全站不住脚。因为到处都是007,周遭皆是碟报故事。步步为营,喝杯咖啡都可能下了毒,更何况是说句真话?

这个气球放了线,任它空中消失吧。

荒尸


她的尸体被遗弃在荒山野岭,没有刀伤,没有枪伤。她甚至和生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面部少了表情而已。记得她的人都说她生前很活泼好动,如今看她躺在山上,冷风凛冽,煞是凄凉。

她死了。那个足球永远成了个谜。或许她死之前都不知谜底,不知为何会有个球在椅子底下。

为什么她会选择那一天那个时间那辆火车那一厢,为什么她不北上而决定南下。为什么坐她对面的是那个男人而不是另一厢的伯伯或婶婶,为什么凶杀案看起来和她有关却无法找到证据始终无法破案。

悬疑案有时像个笑话,只是笑的时候很难消化。

2009年5月22日星期五

午夜列车疑案


两个人面对面同坐在一个车厢,这是一辆开往南部的火车。

他不认识她,她也没见过他。可是当火车抵达目的地时,只有其中一个人下火车。

虽然互不相识,两位乘客似乎有些好感。女乘客微微一笑,男乘客也默默回应,随之望向窗外,呆呆的看了好一阵子。

窗外一片漆黑,然而他望得着迷,自个儿笑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打乱他的思绪,于是从包包里取出一本书,埋头尝试读几页再睡片刻。

他察觉对方的这个举动,很自然的瞥一眼书名,《思想哲学》。他有点诧异,一直以为女人看的应该是言情小说,书名也许是《思念的梦幻》或《思念总在分手后开始》之类。

女乘客看得很投入,又从包包里搜了搜,搜出一支原子笔,开始在书页上画线。

男乘客很想找话题攀谈,然而她由始至终头也不抬,一心一意看书。

他自讨没趣,想了想,记起行李箱里带着一本书。于是站起身把行李从头顶的架子取下来,打开翻了翻叠得十分整齐的衣服,找到他的书。

放回行李他非常斯文的慢慢坐下,推一推眼镜翻开书签夹着的那一页。

这回搞到女乘客分心了。偏偏他四只手指遮住了书名,她瞥了几遍就是看不到名字。也罢,专心看书。

突然一张卡掉在地上。他反应很快的拾起,仿佛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一个弯腰的动作已给她足够的时间看到书名。

就在这瞬间一片黑暗笼罩着车厢,听到厢外别的乘客的惊叫,没五秒钟后灯一闪一闪的亮回。

车厢地上躺着男乘客,胸前一片血迹。椅子上的书印着红色的字:《MU: Manchester United》。

后来车长寻遍整辆火车就是找不到女乘客。他死了,就在那五秒钟内。她消失了,就在火车继续行驶的时候。

对了,到了南部火车站,车长在她的座位底下找到一样东西:一个足球。

性的无间道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还有一个是男人和女人的综合。

不是我存心要挑战你的观念,即使这么说令你不安,甚至冲动得想回击,无可否认的是,两性之间还有个无间道,不愿曝光的是男人的体格女人的游魂,是女人的窈窕男人的魅影。

有的人生为女儿身,活到一把年纪发现体内长了个男人生殖器,终于明白,为何一世人都想取悦女人追求女人。有的堂堂正正男子汉,理所当然娶了个女人。怎知上了床却提不起劲,脑子里满是胸肌胡渣,才能勉强地含糊了事。

有的人从外表到性倾向,没有一点不是男人没有一处不是女人。偏偏他的同性见着他浮现仰慕之心,推翻同性相斥、异性相吸那铁一般的道理。然而不能说出口的是,仰慕的成分是纯欣赏,或有杂质?

或许可以这么说:如果用一到十来衡量,一是女性,十是男性,那滑动条向左向右一共二到九,是测量性向无间道的八个单位,请问你会把自己安置在那里?

若我令你神经紧张,暂且松弛心情,看看几个有趣的人物。

Antony Hegarty是次文化的一个代表人物。摇滚歌手Lou Reed初次听到他的歌声时,讶异地以为天使降临。43岁的他称得上臃肿,却不粗鄙。像足了邻家被同学冷落的男孩,坐在校园的角落独自冥想。他在唱:『One day I'll grow up, I'll be a beautiful woman.』请问你怎么用生物学来解释Antony?他是男儿身女儿生,嗓子像个白男人加个黑女人。他综合两性,不矫情的呈现第三种性别:中性。

Jeffrey Eugenides的《Middlesex》2003年获得普里兹文学奖时,的确让不少人不满,包括其他的普里兹得奖者。他们认为Jeffrey捣乱他们的文学和道德理念。《Middlesex》的主角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到少年时期才发现体内长了个男儿生殖器。写这部书的灵感来自Ovid的《Metamorphoses》中性人物Tiresias的一句话:『如果爱情的欢愉是10分,那3X3归女人,剩下的归男人。』令Jeffrey讶异的是Tiresias因他特殊的身份,居然同时体验得到男和女的感受。

其实这现象在别的生物类不稀奇。蜗牛和蚯蚓就是雌雄同体的例子,还有一种叫做哈姆雷特的鱼,交配时随时更换性别,也许因此乐趣无穷,交配得耗上几天几夜。

哲学家Foucault's发掘 的回忆录《Herculine Barbin: Memoir of a 19th Century French Hermaphrodite》说的,就是在性的无间道徘徊的女子。她长着个小小的阴道,一辈子钟情女人。她胸部平坦,一早醒来得剃胡子,后来经医生检验才发现藏在她体内的男人生殖器。他自杀了,这部回忆录就搁床边。

40年代有个爵士钢琴手Billy Tipton娶了个太太,领养三个小孩。病重时不肯接受治疗,后来死了才发现原来是女儿身。

无论是具体的雌雄同体,或心理上的两性混淆,是泥?是水?还是沼泽?都无需恐惧。性的无间道是人类内窥的新境域,先决条件是:窥探别人之前,先坦诚面对自己。

(本文刊登于22/5/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咖啡没想通的事


Old Town 咖啡馆的咖啡不怎么样,三个女子的话题依然。人生兜兜转转,咖啡就算没下糖也得搅几下,人潮来往招待员木然,吃完的喝完的不允许桌面歇会儿,取走方才安然。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沾了咖喱汁的面包,少点油多点辣,把两个本来没关系的东西搅和,夹在指间的成就是咖喱鸡想也想不到的。

咖喱鸡问:『你本来干干硬硬的一片面包,碰上我你软了。』

面包说:『我本来是软的,谁把我烤硬了,不是我想要的。』

三个女子把咖喱鸡和面包消耗了,剩下一块女子不吃的面包皮。

面包片搁在咖啡杯旁,格格不入的感觉。

『咖啡,我还很硬,可以沾你吗?』

原来面包和人也有感应,另个女子随即拿起面包皮,说:『哟,真浪费。』就往自个杯里沾,一口吃了。

咖啡馆的男人女人,胖子瘦子,快乐悲伤,通通一包糖倒进杯里,搅和搅和,凑合凑合,喝的剩的,十二点恰好关门,回家。

(ps.SS,这篇够博客了吧?)

2009年5月15日星期五

戒星味的猫


三十五岁以上经历过或遗憾错过嬉皮时代的人,想必哼得出这两句:『The first cut is the deepest/ baby I know/ the first cut is the deepest.』无论你听是摇滚豆沙喉 Rod Steward的版本,或是风靡 90年代的摇滚女歌手Sheryl Crow的版本,相信你的伤口至今还很深。

写First Cut的『猫』,已经不做Cat Stevens很久了。他改了教,如今是虔诚的Yusuf Islam。当年他改教不知让多少猫迷惊讶,有的因偏见和失望放弃了他。就在70年代Majikat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场演出,Cat唱了『Father and Son』的最后一句:『Now there’s a way and I know that I have to go away/ I know …I have to go.』随即就拔掉吉他的电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舞台。

他真的go了,而且go得很绝。当他步下舞台,初次到耶路撒冷的清真寺朝拜时,有人问他:『你是谁?』他的回答似乎决定了他以后走的路:『我是伊斯兰教徒。』那一天开始,他遵从教义,放弃音乐,因为当时他对可兰经的理解善浅,误以为音乐仅仅是靡靡之音。他选择以清唱的方式宣扬伊斯兰教。后来他才明白音乐是传教的工具,最近还推出新专辑《Roadsinger》。

什么事情可以让一个人戒掉星味舍弃名利?也许世间多喧嚣,人生多纷扰,即使掌声四起,心灵依然孤寂。两代之间理念的差别,Cat在『Father and Son』里这么唱:『You’re still young, that’s your fault.』而儿子回答:『From the moment I could talk I was ordered to listen.』也许是这个原因,寻求认同感的Cat卸不下父亲的包袱,即使他的名气已不止是上上龙虎榜而已,『Oh baby baby it’s a wild world/And it’s hard to get by just upon a smile。』他很清楚成名的代价包括了妥协。而他,不能妥协。

有一次Cat到海边游泳,游得尽兴离岸稍远,恰巧碰上一股巨浪把他拉下水底。他挣扎得几乎绝望了,于是恳求上帝,若让他活命他愿意奉献自己为祂服务。说时迟那时快,即刻有一股激流把他推回海滩。从此他深信那股力量,直到他接触可兰经,确认了那股力量来自的方向。

我必须承认,Cat自从信奉上苍找到宁静后的音乐变得平庸乏味。创造始于想象,当一个创作人降伏于任何宗教时,他的看破同时戳穿了梦幻,终止的是激情的冲击,升华了心灵泯灭了创意。创作人必须具备的两个条件是:自我和自信,少一样都不行。宗教教导『无我』,艺术强调『自我』。宗教的内窥释放执着,艺术的内窥执着释放。如此相冲相克的宗教与艺术,我只能说Yusuf和Cat根本是两个人,Cat的摇滚民谣和Yusuf的道德颂歌是两码子事。

如今Yusuf唱:『I love to feel the wind blowing in my face/But avoid the city after dark.』想来他的first cut算是愈合了,没在外游荡的夜晚,不再惧怕新的刀伤。

(本文刊登于15/5/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9年5月13日星期三

2009年5月10日星期日

悬疑案(二)


侦查员翻案的第二天,突然失踪了。有人说看到他与两个人在皮萨屋吃皮萨,时间大概七时二十分晚上。有人说看到他的车子驶过嫌犯门前,时间也是七时二十分。后来有人报案,嫌犯被谋杀了,死因不明。现场找不到凶器,也没留下指纹。

嫌犯死了,和侦查员有关或无关,始终没有答案。后来有人说看到侦查员,嫌犯死了,侦查员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他显得比以往开朗,卖冰淇淋去了。

没有侦查员的谋杀案,就这么的不了了之。都说过,少了一方,悬疑案就不再是悬疑案。

2009年5月9日星期六

悬疑案


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奇妙,一桩悬疑案的一丝线索,一个不留神把你扯到没瓜葛的猜测。猜啊猜的,就信以为真,当那么一回事了。然后你就结案,就判刑,为嫌犯定罪,一桩悬疑案算是草草了结。身为侦查员,你也莫名其妙的难过起来,当初为案情的揭发而兴奋,如今为案情的结束而惋惜。

事情过了一些日子,身为一个侦查员的本能,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然而重新思考似乎没带来突破,一直到发生一些事,它可以是很细微的提示,就足以令你推翻定论。你为这个发现而紧张,新的发现给你带来希望,因为你原本就不信案情的动机是那么的不明不白,犯下的罪行简直就是冤情。

侦查员的工作就是侦查,嫌犯的工作就是犯下匪夷所思的罪行。彼此的关系纠缠不清,因为只要任何一方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悬疑案就无法成立。

于是你决定重新翻案,继续查案。

2009年5月8日星期五

议会上的美腿


意大利男人热情奔放,街上看到美女吹口哨赞两句,算不了什么。意大利男人娶太太,爱挑个『妈妈』型的,臀大乳巨,煮得一手好菜。娶回来供在家里,外头再搞几个女友情妇,生活多姿多彩。可是尽管纵情声色,家里的女人始终是供奉的女神。

电影《教父》有这么一幕,其中一个『马仔』玩女人玩出事了,教父语重心长的劝说:『回去吧,你太太在等你。』银幕上黑帮片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一股家庭的温馨萦绕着穿笔直黑西装的酷男们,衔在嘴里的一根烟一个回身化为口叼的红玫瑰,噢不,是康乃馨。

这就是意大利男人。撩拨女人是本性,即使女人不断的告诫自己:『都是坏男人!都是坏男人!』结果还是昏了嫁给他生儿育女,在厨房里煮着意大利面时,试图把他的风流一个叉子卷起,把醋意嚼在口里狠狠地咽下去。

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是个意大利男人,不止具备了意大利男人的大情人特征,和太太拉里奥(Veronica Lario)『耍花枪』的花式更像一个外销的乳酪比萨饼,你一口我一口人人爱吃。

向来因口无遮拦而臭名昭著的贝兄,这回可惹怒长得酷似苏菲亚罗兰的夫人了。

他参加了18岁女模的生日派对,还买了一条镶上钻石的金项链送她。女模和总理亲昵得直称他『papi』,相等于中国人叫『干爹』。嗲了爹地怒了妈咪,贝夫人道:『哼,总理连自己女儿的18岁生日派对都没出席过。』

『我受够了。』她说。身为他芸芸众『女』中的一员,拉里奥容忍她枕边人的风流韵事这些年,终于忍无可忍,发飙了,『我要离婚!』

让我们数数看她容忍了什么:她原谅他与未成年少女调情;当一些人谴责他染上电话性服务的恶习时,她依然坚守在他身边;他委任半裸演出歌剧的女演员为平等事务部部长,她忍气吞声。虽然,拉里奥也是同等出身,歌女心声谁人知。当贝兄看到台上动人的玛拉(Mara Carfagna)时,公开地说:『要是我还没结婚,我定会立刻娶她。』贝夫人听了怒气冲冲的登报要求贝兄道歉。

贝兄是意大利男人,道歉小事一桩。道了歉再委任美女入阁,有什么难的。

这对夫妇红过脸,吵过架,登过报,道过歉。贝兄闯过一关又一关,不止没因顾及身份而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贝兄说过:『我在议会上看到无数的美腿…我爱我夫人,可是我没法子不注意到她们。』

看来这回甜言蜜语不管用了,还等什么?拉里奥终于决定『拉上他俩婚姻的帘幕』,床上的美腿一脚把总理踢下床。

(本文刊登于8/5/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9年5月5日星期二

关于猪和它的一些事

















不是我不想和你靠近
咱俩的肺不该混一起
不是我不想深深吻你
只是没把握吸那口气

人类和猪的暧昧关系
以H和N和数字代替
烤乳猪用过去式造句
闻猪色变才是流行语

关于猪和它的一些事
鸡鸭和牛说起就叹息
人类他爱得太滥太急
感情变质如打个喷嚏

现在才测量爱情温度
才说爱就不要太靠近
现在才慌失恋镇定剂
只怕爱到浓时药已尽

不能回头的感情关系
只好注射疫苗来逃避
早知道爱不能太靠近
何必对猪对牛对鸡鸭
咄咄相逼

(载于《风云时报》

2009年5月4日星期一

胡兰成张爱玲面对面


什么是爱情?归根究底,为胡兰成或张爱玲任何一方定罪之前,你要是答不出来,就没资格说胡兰成是感情骗子,没条件说张爱玲是倒贴的妓女。

一本是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一本是张爱玲的《小团圆》。这两本书说的是同样的一份感情,表现的却是两种追求两种意境。骂胡兰成的人对爱情存有天真的幻想,鄙视张爱玲的人拒绝接受世上没有童话这回事。偏偏一般人对爱情的理念停留在一辈子只可以爱一个人的阶段,越轨的后果落得偷情滥情的骂名。相同的,世俗对才女的寄望是圣洁忠贞的,别人只能偷偷的思想上性侵犯她,她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张扬自己的性事的。

于是胡兰成的文采被他的风流涂抹了,张爱玲的贞洁被她自己的文字污渎了。这是天大的笑话,因为忠贞的是烈士,不是情人。天长地久只是一厢情愿的说辞,是禁限两个人感情出轨的道德规范枷锁。

这段感情恩怨始于文字魅力。胡兰成对张爱玲的爱情近乎即兴,他初次看到她的文章时『不觉坐直起来』,觉得『世上但凡有一句话,一件事,是关于张爱玲的,便皆是为好。』他仰慕她的文采,自认为是一种『傻里傻气的高兴』。当金童遇见玉女,遥看已识,试唤便来。

张爱玲文字邂逅胡兰成,是看了他一篇待发表的评论,尽是称赞她的字句。编辑先是寄书评的清样给她看,当时她就觉得文笔像鲁迅,『有点舍不得寄回去』。编辑说他是汪精卫的人,关进牢了。她发白日梦想救他出来,同时却『鄙视年青人的梦』。从《小团圆》的第四章开始,她屡屡面对自己感情矛盾时,就抽身以客观的角度自我反讽一番。

对于他俩初见的印象,张爱玲轻描淡写,说他眉眼英秀,穿旧黑大衣,像个职业志士。胡兰成一见张爱玲,就觉得和想象中的样子全不对。个子太大,却一个幼稚可怜相。然而他就觉得面前都是她的人。胡兰成说:『美是个观念,必定如何如何,连对于美的喜欢亦有定型的感情,必定如何如何,张爱玲却把我的这些全打翻了。』

胡兰成不吝啬用语言表达感情,而张爱玲的文字却含蓄暧昧。胡兰成的甜言蜜语让女人死得心甘情愿,写《今生今世》时还坚持他俩在的地方,有一半他人是去不到的。相反的,张爱玲回忆这段情感,试图用强硬的文字在深邃的热情上狠狠地批上一笔。

她说喜欢他的侧面,喜欢他的瘦削和憔悴。说他的『目光下视,像捧着一满杯的水,小心不泼出来。』然而一旦写入心坎里,坦诚面对自己的情感时,她会立刻嘲讽地加上一笔,说一些不浪漫的事,以否定自己爱恋的心态。如他说她『脸上有神有光』,而她回答『是皮肤油』,他接着笑说『是满面油光吗?』类似这种情节。

每一次胡兰成来看她后,她总把一烟灰盘的烟蒂捡起来,收在一只信封里。女人家的细腻把那当着是燃烧的热情灰烬了。《小团圆》里写到她送他一张相片,却不知是有意或无意,漏了胡兰成在<民国女子>里提到相片背后写的字:『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张爱玲说送了相片,临走前她抽开书桌抽屉,把烟蒂信封给他看,他笑了。

胡兰成没提起烟蒂这事,男人在乎的事跟女人毕竟不一样。收过相片,他只『端然地接受,没有神魂颠倒』。他沾沾自喜地认为张爱玲听他说话,『随处都有我的人』。说她做事心狠手辣,却又顺从她『心甘情愿的喜悦』。言外之意张爱玲虽然自私,对他却无限布施。

胡兰成和张爱玲描绘情欲世界时,恰恰和描绘感情相反。胡兰成含蓄的说:『牵牛织女鹊桥相会,喁喁私语尚未完,忽又天晓,连欢娱亦成了草草。』他俩『如此只顾男欢女爱,伴了几天,两人都吃力。』然而到了张爱玲手上,情欲震撼她的程度超越一般。她写他抚摸她的腿,『微风中棕榈叶的手指。沙滩上的潮水,一道蜿蜒的白线往上爬,又往后退。』然而坦诚面对回忆的同时,她又即刻否定捏了会痛的欲念。她说:『…坐在他身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座下鞭打她。…狮子老虎弹苍蝇的尾巴,包着绒布的警棍。』

张爱玲是否有自虐的倾向?从她描写情欲的文字看来,尽是痛楚,没有浪漫。她为他也为自己找借口,说他对女人博爱,到处留情是因为富有想象力,一来就把对方理想化了。但是夹在他所有的女人之间,他吻她时,就像『山的阴影,黑下来的天,直罩下来,额前垂着一绺子头发。』她能容忍他的『好牙为什么要拔掉?选择就是不好…』的理论,选择『喜欢起来简直是狂喜,难受起来倒不大觉得,木木的。』原因是,对爱情,她沉迷于痛的快感。

胡兰成是张爱玲的一棵棕榈树,连她梦里把手搁在棕榈树也变成弗洛伊德式的性隐喻。她默默的期盼他是棕榈树,因为棕榈没有树枝。她说:『如果真爱一个人,能砍掉他一个枝干?』

胡兰成的温柔与秀气背后潜伏着暴力。张爱玲有这么一段描写:『泥坛子机械性的一下一下撞上来,没完。绑在刑具上把她往两边拉,两边有人很耐心的死命拖拉着,想硬把一个人活活扯成两半。』是什么令张爱玲想着厨房的一把斩肉刀?想着对准他背脊狠狠一刀,拖下楼丢在街上,看他另一个女人有什么办法。因为爱得深狠得戾,纯粹是对付他别的女人的报复心理?抑或是她的解放,来自她的隐痛?

可是胡兰成告诉我们,他单纯的沉醉在张爱玲的举手投足之间,觉得与她是同住同修,同缘同相,同见同知。他在<民国女子>描述张爱玲,说她的人,她的喜好,她的衣服房间,她闻的香气看的书,总觉得别人欣赏她没他起劲。『我与他们一样面对着人世的美好,可是只有我惊动,要闻鸡起舞。』胡兰成对张爱玲的爱慕,是性爱前奏酝酿的一股熔岩,在火山里沸腾地等待喷发的那刻。

读《今生今世》,就觉得胡兰成在追求的阶段最诱人。他确实心爱着他的每一个女人,而情欲仿佛是爱情的小插曲。可是张爱玲记得的胡兰成,似乎都出现在色欲片段里。她说:『他的头发拂在她大腿上,毛毵毵的不知道什么野兽的头。兽在幽暗的岩洞里的一线黄泉就饮,泊泊的用舌头卷起来。她是洞口倒挂着的蝙蝠,深山中藏匿的遗民,被侵犯了,被发现了,无助,无告的,有只动物在小口小口的啜着她的核心。』

多年后她泡在浴缸里想起他:『只认识那感觉,五中如沸,浑身火烧火辣烫伤了一样,潮水一样的淹上来,总要淹个两三次才退。』多年后的胡兰成,却唯有写道:『如此时人,如此时月,却为何爱玲你呀,任使我意气感激。』

到底谁爱谁爱得深?这似乎不重要了。胡兰成对他所有的女人是沾沾自喜的,而张爱玲对胡兰成的爱因自虐而痛快。《小团圆》的结尾,她梦见有着著色明信片的青山蓝天,阳光树影,还有红棕色的小木屋。他出现了,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她忽然羞涩起来,两人的手臂拉成一条直线。』她说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可是这样的梦她只做过一次。

爱情不就是这样,没有原由的发了一场梦,每个爱情只有一次,却可以快乐很久很久。而快乐的原因往往只因为,等待。

(本文刊登于3/5/2009《东方日报》文荟

2009年5月1日星期五

权势把戏这民主的一个瘤


『为什么你不烧掉那些录音带?』1977年尼克松接受电视名主持人福斯特 (David Frost) 的专访时,福斯特一针见血,而老狐狸尼克松从容委婉作答。这个长达28小时45分的访谈,分为四天播出。第三天福斯特问尼克松,他任职美国总统时的行为合法与否,尼克松答:『如果是总统干的,它就不违法。』

怎么不违法?偏偏尼克松这种男人信仰权势超乎法律,诡辩当时『形势需要』他这么处理。

当年有五个人闯入水门大厦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办公室,安装窃听器并偷拍有关文件时当场被逮捕。经过FBI的调查,揭发尼克松和他的班子涉及违法窃听、诈骗、谍报活动、税务监查、行贿一系列行为。事后尼克松滥用行政权力来维护自己。一直到两年后他办公室的录音系统揭盖子,这些录音带掌握了他滥权和违法的证据。因『水门丑闻』而遭弹劾,尼克松被迫辞职了。

然而,三年后他接受福斯特的访问,终于亲口承认违法时,依然坚持这一切一切是『错误』而非『滥权』。因为对他而言,『如果是总统干的,它就不违法』。

在一个法治社会,司法是独立的。所以即使尼克松一厢情愿的以阴柔功力把玩大局,滥用行政权力至终亦无法仿效上帝裁决自己无罪释放。美国当年切割了尼克松和他的滥权这个癌瘤,留下丑闻,灭绝后患。

不错,上从国家总统高官权威人物,下至各部门小职员;或是企业公司老板经理,还是家里的老爷老奶奶,只要有一两个下属或后辈,没有不把『权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源自一个人越权,延伸至整个团体狼狈为奸。越权滥权霸权特权的把戏,往往压得人权民权实权平权窒息。权势把戏的最高艺术境界,莫过于把权势朦胧一番,似云似雾,似雨似露,合法非法,一片浑沌。

试问谁家没个权威人士日夜呼喝:『我叫你闭嘴你就闭嘴!』,哪家公司没个上司在你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命令你对客户撒谎?还有某大学校园的食堂限制穿裙子的女生没饭吃,回宿舍换长裤的事!

比如历史教科书对历史的歪曲与偏差,不禁叫人纳闷,编写教课书的是什么人?怎么筛选专人担任这误人子弟的工作?是以什么意识诠释历史、以什么角度编写题材?是谁给予谁权力制定灌输国家的历史概念?

再说国阵霹雳州夺权,章回小说的迂回曲折,究竟什么是合法?谁是合法?几经风雨折腾一番,加上精心策划细心考量,添上联邦法院宣判『议长“禁足令”越权』这一笔,5月7日的州议会看来只能证明『民选』是没有意义的,『民权』仅仅委曲求全。

还有董总和它的叶新田还有他的一亩田,尽管骂声不断,他的华教地主地位似乎无法动摇。到底权势把戏怎么个玩法,导致满田蝗虫殃及耕作,地主依然大权独揽。

更别提的是,什么名字不能公开讨论,什么权势只能保不许质问。林林总总乍看理所当然,其实是法治社会长个『权势』瘤,肿瘤的模样酷似尼克松,你逗啊逗它,它乐了还会说:『如果是总统干的,它就不违法』呢。

(本文刊登于1/5/2009《东方日报》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