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31日星期五

德国黑店

Schwabing Haus名字雅,大伙都经不起德文的诱惑,金马仑冷冷的夜很适合德国晚餐,于是一伙陆陆续续走上窄窄的阶梯,各自心里有着不一样的期待,幻想着遥遥的异国风情。

空间黯淡,墙上歪歪的挂了几幅褪色的画,天花板吊着两盏不同的水晶灯,织着老去的蜘蛛网,零零落落的桌椅蒙上一层拭抹不去的油迹,鲜黄的墙和不再透明的窗,隐隐的泄漏不可告人的秘密。

静静的没有音乐,也没有别的顾客。就我们和从后门走出来的印裔中年男人,他穿着脏色的衬衫,累累的笑容说着含糊的话。把几分菜单子搁在桌上,他就躲回后门去了。空荡荡的餐厅,却有被人窥觑的感觉。

虽然大伙都不太舒服,却没人敢说走咱们不吃了。也许这就是神秘的诱惑,鬼魅的相缠。点了几道香肠和一些培根猪手,大伙很自然的俏声说话,深怕大声一点墙上的漆剥脱,灯上的尘灰撒落。

不一会一个胖胖的华裔女人端上两道沙拉。我们要了些橄榄油,却得到一瓶脏兮兮的透明液体。橄榄油是黄的绿的就是没见过无色的,嗅一嗅还是决定推在一旁不食用。菜有点黄,青椒有些软,杂乱的堆在盘上,和店的装璜一样。

后来主菜端上,我们战战兢兢的把香肠吃下,还有冰冻得干干、却淋着浓汁的猪手,和一大块厚厚肥肥的培根,吃得个个忐忑不安。身后传来争执说话声,大伙往柜台望过去。一对瘦瘦的印裔父子在与老板娘交涉房租,关于RM30与否的问题。楼上似乎是客栈,收的是很便宜的租金。门外又走进一个留了把山羊胡子的男人,像是顾客又像家人,一直到我们离开都没坐下。

一个晚餐变成一个赌局,赌注是肠胃的抵抗力,赌咒是黑店的莫名诡异。我们是城里来赌气矫情的游客,装扮成赌棍掷骰子比输赢,沉溺在冒险举动的聪明与糊涂。走进稀奇古怪的拐局骗局,兜个圈花几个钱买个无聊游戏,吃了顿没滋味的晚餐,然后回旅店寐寝。

隔天早上,朋友说她昨夜发恶梦,梦里吃着人肉…我们想起那快厚厚肥肥滴着汁的肉…


恶作剧会告诉你哲理

意大利影片《屋顶上的童年时光》(Along The Ridge)有几幕令人咋舌的镜头,青春发育期少女嬉笑着尝试说服小弟让她亲吻,并挑逗他爱抚她和女友,导演轻描淡写得理所当然。反而当小弟塞了张小字条进女同学的书本,却不承认ti amor(我爱你)是他写的时候,这么清纯的小动作,扭扭捏捏得如老人把爱说出口,听了就脸红。

江苏有2个博客,很不满中国日渐增加的公路收费站,于是想了个整人的恶作剧。他俩准备了满满一袋的一两分钱,缴付人民币10元的过路费,并摄下了整个缴费过程。全世界14万公里的收费路,有70%就在中国。据说中国交通部规定每40公里就设一收费站,有些地区甚至少过20公里就一个收费站。交上满满一袋白花花的银钱,错愕的收费员赶紧召唤救兵交警。交涉了一段时间,开始堵车了。那谁说一分两分就不是钱啊。收费员只好从桌面数到地面,分叠数清楚了,印了份收据给车主,交警还笑脸相送,礼貌周到。虽然堵车堵了45分钟,许多车主又气又好笑。想来老百姓还算同声相应,一道分享恶作剧的乐趣。

其实人类在无助的情况之下,往往出乎预料的作出违反常理的事情,也接受不合情理的反应。弟弟为姐姐的色诱不知所措,是因为诱惑的渊源来自单亲的背景。失去母爱的小孩,心理多少都会比一般小孩失衡,凡有奇异的举动大致上见怪不怪。缴公路收费的恶作剧牵扯着小市民对制度的不满,非得藉搞怪发泄愤懑,难怪堵车也无所谓不喊冤了。

时下流行的新新时代电玩Wii,风靡港台新马。这个体感操作的电玩,玩家可以单手握住遥控器,随不同的游戏软体,当网球拍高尔夫球杆挥打,玩《妙厨老妈》挥着遥控器切菜煎蛋,还可抛竿转轮收鱼线钓鱼,或站在特制的垫子上效仿瑜伽高难度姿态健身。这种叫邻居从窗口望过来百般疑惑的玩意,令人游戏虚拟世界,自得其乐。

在这经济低靡的时期,政治动荡不安的年代,窝在家里挥遥控器纾解压力是幸福的,挑战收费站工作人员的耐心与包容是舒坦的,露只白洁光滑的美腿给小弟看也算是成就。因为很多话不能说,很多愤悱不能言,喜欢的电视评论节目无缘无故被抽起,只好耍小动作搞新玩意,不然就坐在沙发上看Mamma Mia歌舞剧,和银幕上逐渐步入老年的Meryl Streep载歌载舞,大伙儿假装过着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自有吞消化丸排解萧条郁卒的功效。

(本文刊登于31/10/2008《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8年10月29日星期三

星巴克的Scrabble


玩Scrabble极随意,S边玩边看《国家地理》杂志,K放几个字母,翻两页Archie漫画,P横躺沙发休息,小B跟PSP大战,等着轮到她,D边上网边玩,很不专心。星巴克的下午,有大门吹进来的凉风,和几个闲闲的人儿。

金马仑和十年前很不一样,当年只有Roti Canai,和晚上热烘烘的火锅。如今的Café很雅,咖啡屋还有悠悠的音乐,和很洋味的茶。什么Boh茶什么菜园似乎不太重要了,只要天气够冷人潮淡淡,可以上山甩掉一身城市的麻麻烦烦。

走进林间踏青苔踩泥巴,嗅嗅热带雨林的味道。刻意把牛仔裤弄脏把跑鞋沾泥,再轻松的随地坐随地躺。故意走得很累很累,那晚上一躺在床上就一觉睡到天亮。

K有点不耐烦了,D你对着电脑可我们想去吃饭。小B说给我看给我看,中文字怎么打。S哈哈笑,结果大伙再玩一轮Scrabble,不要D不睬她。P挥挥手说你们静静吧,她总是很冷静很酷。就几杯咖啡几杯茶,一个下午在金马轮的星巴克度过,说些没意义的话,D也写了篇空洞洞的文字,填补本来就很空的想法。

金马仑的天色渐暗,一些心事也慢慢褪色。朋友倒是难得,消磨的时间可遇不可求。人生像Scrabble,有些字拼得好,有些字得分高,玩家技巧是关键,玩家心情有分别。

快乐就好,D说,快乐就好。

2008年10月26日星期日

棺木里的酿豆腐


中华巷的酿豆腐很好吃。这说法至少也有20年的历史吧。曾经好吃的东西,吃一段日子,好吃捧上了天,供成神了。久而久之,食不知其味,意识里信仰的理念操纵着食欲品味,中华巷的酿豆腐真的很好吃。

读XX日报读了几十年,读成了习惯。就这份报章看了舒坦,就这份报章报导真实不虚。一根筋的愚顽盲从,每句话当经文朗诵当经典顺服。不知不觉跟着XX日报喊口号,喊得口号吹捧成真理,心里还真相信自己因此而圣洁。

某某的评论写得很好笑,浅白易懂,他说的话肯定没错。于是害怕揭开伤口探个究竟,墨守成规的保持某某推崇的立场,反正有立场好过没立场,既然自己分不清青红皂白,就拜某某做耶稣乖乖做信徒读某某的文字当圣经吧。

传统的道德规范没有飞檐走壁剑仙狐怪的惊悸。老师说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因为它有被肯定的价值。于是我们受观念约束被传统左右,也不思虑它是否陈旧过时,是否落伍于时代。因为呼吸是容易的,吐纳是难的。粉碎多年的信念而创造新的理念,冒险如敲碎一尊神像渎犯罪不可赦。

因惯性的惰性弄得脑袋不清不白,几十年前的观念像一件白衬衫,穿了一辈子准没错。不要以为安全就无惊无险,下雪之前的天特别静,下雨之前的气格外闷。当思想被单一化时,人人都跟着一个样板取得舆论的认可。棺木盖上,钉死,活人都窒息变死人。

这怨不得酿豆腐,不能怪媒体评论,更无关传统经典的事。说到底都是市场商品,贵卖贱卖,选择还是在于顾客。商品被加油加醋炒作,道理总是人多的档子一定好吃。慢慢的鉴别能力衰退,盲从磨钝了各种角度,这跟画符念咒的迷信又有啥分别呢?

下回去中华巷,不如试一试巷尾对面孤零零的那档粥吧,搞不好很好吃。

2008年10月24日星期五

玛嘉在漫画伊朗

两年前翻阅“好读”杂志时,一系列的黑白漫画吸引了我。画法粗拙,毛笔蘸墨寥寥数笔勾画伊朗人的内心世界。当时心想,这个玛嘉·莎塔碧(Marjane Satrapi)究竟何方神圣?世俗模式化的伊朗女性,应该是披着头巾,乖巧的在厨房烘烤面包馅饼。然而,她漫画里人物的眼睛是明亮的,愤怒的,随时会跳出来叉腰朝你脸上溅口水怒吼。

昨晚看了她制成动画片的《我在伊朗长大》(Persepolis),改编自同名的自传漫画。一般人在“CNN刻板印象”的影响下,伊朗跟宗教、战争和石油画上了等号。《我在伊朗长大》从她家人的角度简述伊朗历史背景,衬托出玛嘉的成长过程,有天真,有叛逆,有宣泄,有委屈。她走在宗教压抑气氛浓重的街头,向神秘鬼祟的路边男人购买藏在大衣里的Iron Maiden,回到自己房里,摔掉头巾,拿起球拍当电吉他疯狂的沉浸在重金属摇滚乐里。

伊朗是个禁欲的国家,当玛嘉在街上赶时间跑了起来,却给执法人员截住。“当你跑时你的臀部不停的抖动,会引人遐想。”他们说。记住,玛嘉当时和平时无异,穿着黑纱披着黑头巾。于是,她凶巴巴的瞪眼喷了他们一脸的粗口。

这些动作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甚至跟自家成长中的女儿有点相似。据后来移居法国的玛嘉说,她和一群华人一起看周星驰的电影《功夫》,看字幕慢半拍的笑声,与在座的华人无异。喜怒哀乐是可以跨越人种的,两种文化是可以相近相连的。

看完戏心里正感慨万分的时候,朋友传来一则短片。一个移居加洲的美国阿拉伯裔心理学家,在2006年的Al-Jazeera 毫无忌惮的说了宗教极端分子不想听的话。荧屏上她理直气壮的道出对立的冲突,是中世纪的思维与二十一世纪的思维,是维护人权和侵犯人权的,是当女人是禽兽和当女人是人类的,是蛮夷与理性、自由和压抑、民主和专制的。一个宗教把人类分开两边,信他与不信他的,再以暴力强制他人相信他的同时,已失去了人类对他的尊敬。“兄弟,你可以信仰石头,只要你不用它抛在我身上。”

玛嘉·莎塔碧和Wafa Sultan大声说话,让我们听见了伊朗女性沉默的声音,宗教与专制压抑下的不平。《我在伊朗长大》有一幕我不会忘记。玛嘉的婆婆说:“恐惧让人丧失自觉,把人变成懦夫。你有勇气,我引以为荣。” 人家说自由是有代价的,其实自由是无价的。

(本文刊登于24/10/2008《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9月历


从今天起数2009的日子。一月的风车缓缓的扰乱了大气,冰地上的人影显得很小很微不足道。落日把溜冰的人影照得长长的,拉扯着拖泥带水的一些事,如履薄冰。二月是运河上的一艘豪华游艇,在古老的城市里,那又窄又高的楼阁,个个贴得那么近,近得几乎搂抱在一起。联系运河两岸的一座桥,在告诉游艇,你和这古城那么格格不入,有些时差的问题。三月的小伙子拉了一大块一大块的乳酪,笑着摆放在市集。乳酪是香的,可能是酸的,偶尔是咸的,嚼在口里却甜的。赶集的人笑了,把快乐带回家去。四月的郁金香是否真的很香?开成一大片的橘映了漫天的红晕,舍不得摘来插在花瓶。有些东西是大地的就归大地,有些花嗅不着就不是香囊的玩意。可五月的郁金香咄咄逼人,鲜红金黄甚至紫得刺目昏瞀,红得有些不敢触及的贵气,黄得金鼓齐鸣,抑或鸣金收兵。唯有姹紫嫣红开遍时,绚丽为断井颓垣抹了一层色彩,抹弃忧郁。六月的风帆,洁白的乘风航行。水上滑动,悠游写意。风吹时,帆动了。风止了,帆歇了。风起时,帆扬起。唯有风知道,只有帆明了。七月的脚踏车给拷在栏杆旁。人行过,车晃过,云飘过,它默默的在暗暗的影子里,等待主人,开锁,骑走。八月的小孩乐了,穿红穿蓝穿花穿大大的木屐,艳阳底下挽着胳膊跳舞,辫子结着清纯的故事,木屐敲打着幸福的节奏。八月是没有烦恼的,八月是相知的8x3。九月平静的浪花冲向沙滩。白白的泡沫渗入细细的沙,风吹着枯黄的茅草,吹得披头散发,吹得心灰意懒。一些日子就只好这样,看着潮退,看着潮涨。但是十月的晚霞,是那么金碧辉煌。框里是强烈的对比,风车的黑影衬托着闪亮的水光掠影。水上两只鸭子泛起涟漪,暧有余晖,遥然留想。可十一月的牛开了个玩笑,露个大头近照取笑顽固的思慕,吽声不绝,连大地都给逗乐了。十二月的夜晚,有洁白的雪厚厚的铺盖着古城,街灯亮着,光晕昏黄。所有的风风雨雨,所有的光辉暗影,所有的大起大落,所有的惊喜惊悸,走过十二个月的月历,最后一页合起,夹着一点点的思恋,一点点的平静,一点点的感动,一点点的隽永。数过2009的月历,是时候开始过2009的日子了。

2008年10月20日星期一

危险境界


结果谁是胜利者?他问。她笑了:不是你,不是我。是文字。当文字活生生的扑向你,你招架不住了。文字是一个境界,另一个空间。你信仰它,你走进它。它带你涉及你所害怕的诱惑,它引你犯下甜蜜的罪行。文字的世界似乎没有界线,就算你刻意划清刻意擦掉,想象依然横行字里行间。若果你有勇气你玩得起,出神入化的你是另一个灵魂,天马行空的你腾空飞行。

可是你玩不起,因为这个艺术境界太危险。你怕你一失足掉了下去,不能自拔。于是你闭上眼,从画面陷溺无底洞。你晕眩,你昏昧,你的直觉告诉你你必须在失控之前醒来,你必须阻止你的沉溺,虽然它令你熏醉令你不想梦醒。

文字的冒险另人汗颜。却步的人只好留在门外,乖巧的写正确的文法恰当的词汇。胆怯的人只好读直接的字句解释无聊的意义。她创造了一个文字森林,没有人敢闯进来去探险。她写了一大片文字沙漠,没有人敢挑战饥渴的局限。她描绘的那个中阴界,闻者鬼哭狼号。她探索的情欲色戒,触目勾魂摄魄。

偏偏他玩不起,所以这个文字世界里,还是没有人走得进去。这个艺术的床褥,躺着孤独的她,和她的危险境界。

笑话









然后,他们发现赌博很荒谬。就决定两人坐下来,叠纸牌屋。我一张,你一张。我一张,你一张。不用筹码,没有输赢。可乐呢。叠啊叠,偶尔有人走过,空气煽动,纸牌屋倒了,两人笑笑也就算了。再叠过。

也许人生就只好这样,所有事情轻轻淡淡。

2008年10月19日星期日

赌局


她在空旷的黑夜里,她在无人的静寂。其实她身边很多人很多鬼,他们都很吵。可是她听不到。她只听到一个声音,告诉她,你做得到,你做得到。

她本来就不是个赌徒,所以手牌很差。她不懂游戏规则,所以她输得很糟。其实对手也输了,只是他不知道。这本来就是个奇怪的牌局。她总是把牌摊给对方看,而对方却偷偷把自个的牌换掉。他赌的筹码很小,可是她把身家全赌下去了。牌局结束时,大家都不清楚玩了一场怎么样的牌局。

她在忙碌的城市,她在炎热的夏季。其实她的周遭很安静一切喧嚣都没意义。可是她听到的尽是他吵杂的声音,看到的尽是这个荒唐的牌局。他出牌往往都很犹豫,牌抓在手里放在桌面上了却突然收回去。反反复复没有主意。他由始至终以为对游戏规则了如指掌,玩法很老练很熟悉。结果他输掉了牌局,输给了自己。

人去楼空。她坐在空凳上,凳不空了。她人在楼阁里,楼不空了。她打开宣纸,桌面铺满了。沾墨挥毫,纸不白了。字写得密密麻麻,意境琳琅。店小二出现,倒满茶杯。满满的茶,填了空空的胃。人客陆陆续续走进来,坐满了。大声笑声喧哗嘈杂,占据了空寂。街上车水马龙,楼阁生意兴隆。

可是她的心给掏空了。


2008年10月17日星期五

纸牌







我把纸牌摊开
明明白白的摊开
胜利者拿走了一切
留下残余的牌
散在桌面上
还有些零钱
和几张邹邹的钞票

我把纸牌收好
排好 整理好
放回盒子里
再把零钱花掉
买了零食看电视消遣掉

隐晦的艺术


要是男人对女人说:“我爱你。”,这种直截了当的说法,嚼在口里,没汤没汁的,实在干涩难咽。那年张爱玲见胡兰成时,在相赠的照片背后写:“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是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胡兰成又怎能不堕入情网,张爱玲的层次毕竟高人一等。

德黑兰美国领事馆外的街上有幅壁画,画的是自由女神和她光芒四射的冠冕,露出阴鸷的骨髅头颅,少了双眼珠却多了恫骇的窟窿。她高举着手,背着红白相间的美国国旗。自由的象征冲克死亡的面具,如此的隐喻,看的人想必心灵冲击,因而探讨自由与死亡的问题,把自己体会的领域向空间展翼伸延。

当游客纷纷涌向自由女神按下快门的同时,一名年仅十七岁的美国少女在911事发过后,选择描绘心中的女神,横目敌视的一手持枪,一手抱着婴儿,取名为“自由妈妈”,题字:“世上最危险的地方,就在妈妈与孩子之间”。这一幅不怎么悦目的画面,相信看过的人因震撼而难忘。另有一画家索性让自由女神双手掩着脸,遮盖她的表情。然而那双紧巴巴的手背,尽是她的悲伤,她的恸切。

描述自由女神,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出发,不同的终点结束。欣赏的眼光有时如禅门当头棒喝,因理解而赞叹。偶尔看画读成诗,字里行间尽是图像。艺术的意义,在于它能激发想法、情绪和感受。它不能是直接的,表现的方式以符号、颜色、形状、声音等等代替。比如一颗树。有的人看到的只是一颗树。有的人看到孤独。有的人看到世界末日。有的人甚至看到自己,与树共鸣。艺术的巧妙,在于它没有绝对的对错。介于个人经验与修养,对艺术会产生不一样的审美观和领悟。

捷克作家卡夫卡的《变形记》里,写一个推销员一觉醒来,变成一只大甲虫。从他变形之前,家庭如何寄生于他,直至变形后他对家庭的依赖,乃至最后放弃自己而死在污秽的房里。一则短短的小说,以变形引发读者的想象,让读者藉蜕变感受弱势群众的无助与无奈,被轻蔑而绝望。

耐得住岁月考验的艺术品,往往是一件合身的衣裳,粗棉绸缎,只有穿的人冷暖自知。就像一句情话,可以心得,不能言喻。因为它是一种微妙的感受,说白了,就没味了。含蓄却没有郁闷的客套话,矜持得惹人猜测遐想,还有什么比这种情操更危险,比这种暧昧更销魂。下回见了心仪的对象,与其问:“你爱我吗?”不妨说:“见了你,我犯傻了只想喝水。”
(本文刊登于17/10/2008《东方日报》龙门阵

民主制度终结篇







民主制度终结篇
自由走到了尽头
开始走回头
世界没有了民主
人生没有了民主
爱情没有了民主
自由没有了民主
世界被挤压得流泻
人生被滥用得低贱
爱情是廉价的商品
自由丧失了尊严
民主吃了摇头丸
甩不走缠身的虫豸
随着喧嚣的电子乐
民主腐烂的伤口溅血
民主制度疯狂的笑了起来
孤独的坐在精神病院度日如年

2008年10月14日星期二

病房笑话

说实在的,吵吵闹闹了半辈子,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还真不容易。A每个周末家里人来人往,亲戚朋友车水马龙,想静静的喘口气都不行。D总是等夜深人静,家人都入睡后,才从床上爬起来,看书写字。C劳碌的这些日子,也不知为啥,就一股劲的冲,冲到咳出血了。A诡计多端,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C送入医院,一来可以休息,二来可赎保险金。大伙儿笑了,居然为了C的血痰乐了。

然后几个呆子窝在病房,这边讲故事,那边咳个红脸的,这边帮那边倒茶倒水,乐此不疲。C连讲带咳的把“看”前生今世的经历娓娓道来,煞是有趣。大伙儿把他前生是那个他她今生又是那个他的她关系搞得乱七八糟。这种灵媒的事尽把糊涂人弄得更糊涂。

D唯恐天下不乱,讲了一段活见鬼的故事,虽然没有青面獠牙,却形容得个个毛骨悚然。讲完了才想起,唉呀,C今晚自个儿在病房过夜,夸得过火了吧。

现在的医院一点都不苍白,苹果绿的墙挂了幅抽象画,窗子底下长长的椅软软的垫,睡个八尺高的大汉还嫌太舒服了呢。摆上一架液晶电视,播放Astro节目琳琅满目。花俏的印裔医生晃着膀子撒一地的花瓣推门进来,用花香讲解肺炎的细节,听得吐出来的痰也开成了花。手里的X光片黑底白影的画成漫画,C的肺炎几乎变了笑话。

我们这种朋友够损了,把快乐建立在好友的痛苦上。都怪日出日落太热闹了,难得有个静静说话的地方,难得有个相聚交心的地方。其实在这繁华的都市里,我们都很寂寞都很孤独,生病成了最好的一个藉口。只是笑话吞进肚子里,很难消化。

2008年10月10日星期五

如是我闻

如是我闻:一夜,一中年妇女路经美嘉园某残障中心,尔时,妇女心里敬意浮起,此中心工作人员任劳任怨,不辞劳苦照顾身体有缺陷智力有障碍的儿童和少年,这种伟大的作为,令妇女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合掌恭敬而言:“稀有菩萨!稀有菩提心!”正当车缓缓向前行驶,妇女念念有词,诵经祈福时,眼角闪过入目惊心的画面。她煞车停住。

中心围篱里面的房子里,有几个人影。一个印裔男人在强奸一个智障华裔少女。两个印裔男人站在一旁观看。妇女被意想不到的情景震慑了。该采取的行动都被吓得躲在潜意识铺盖底下。她认识这男人。她也认识这少女。她哭了。

十多年来,这善良的妇女带着崇敬的心灵,为此中心张罗膳食,不住声、香、味、触、法而布施。中心的孩子如自家的孩子,中心的员工如自家的亲属。此中心创办人乃一对菩萨心肠的印裔夫妇,可惜已往生而无法为今日的耻辱主持公道了。

胡赛尼的著作《追风筝的孩子》,法里用伤残的手控制车子方向盘,向离开阿富汗多年的阿米尔说明当时喀布尔的情形,“有时候,死掉还算比较幸运。”孤儿院的小孩被逼卖淫,为了养活其他的小孩。塔利班官员带现金去,换取女孩,或男孩。他们有时回来,多数不。

那是一个战乱的地方,生命都有无奈的下场。这里是民主国家,有人居然藉慈善之名无法无天为非作歹,逍遥法外。网上读到一则则热心的志愿青年前往中心服务后写下的感言,也有一个个网站呼吁群众慷慨解囊,造福这群不幸的孩子。谁料到夜幕低垂,另有一番洞天。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证据,乃至证人证件等,为残障人士仗义,其福胜彼。云何为人仗义?“一切有为法,如人、鬼、邪、圣,如善却如恶,应作如是观!”

(本文刊登于10/10/2008《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8年10月8日星期三

当理性遇见感性

有些人想事情先想结果,再决定因是什么怎么做。有些人想事情没顾虑结果,想做什么做了再说。于是Y很理性的结识了感性的L。

Y问L:“既然我们见面只有3个小时,你想在第一个小时做什么?第二和第三呢?”L什么都没说,就把桌上的纸巾折成一只小青蛙,放在Y的手里。“我本来是只蝌蚪,现在我变了青蛙,在你身边乱跳。”

Y看着手里的青蛙,一脸疑惑。“我知道你爱跳,是不是家里管得严?郁闷得紧?”L拉了两张椅子,索性平躺在上面。这本来应该很诱人,就这么躺着,莫非想说什么。可Y就偏偏往别处想,“你不舒服吗?那里不舒服?”L抿着嘴笑,指着眼睛:“是的,这里不舒服。”Y倾向前直视L眼眶,看呀看,什么都没看到,只映到自己。

L眼里的自己,有点陌生。Y别过脸,用理性思考陌生的理由。我是我认识的我为什么不是她眼里的我,她眼里的我莫非是我潜伏的我。如今她眼里有我潜伏的我所以我必须说服她我不是她眼里的我。

于是Y的我跳了出来站在桌上,理直气壮的对L理论。Y的理性是温柔的,L细心的接住了,把它搓一搓卷了起来,放进杯子里当吸水管大声的吸起了咖啡。咖啡是苦的,吸起来变香醇了。

她呼了一口气,香味萦绕纠缠盘旋直至Y的我晕眩。他想到他此刻倒在纸巾上他下一刻倒在床上他最后倒在命运的掌上,她不想什么只感觉热的暖的狠的辣的软的硬的利的尖的。L的触觉折起此刻的纸巾盖上下一刻的被单最后合起手掌,贴着唇亲吻了一下,Y的理性和L的感性被手心的汗水沾湿粘得分不开,最后蒸发了。空气里依稀有一丝细细的香味。

2008年10月6日星期一

理所不当然



在公园跑步,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当我顺时方向跑时,其他人都逆时而跑。一天如此,两天如此,结果发现每天每个跑步散步的青年老人都如此。据说地球的这一边水流向洗涤槽排水管是朝顺时方向转的,而地球另一边则反方向。我科学向来不好,想事情往往不合逻辑。原理如何管不着,却对迎面而来的每一张脸每一个表情感兴趣。怎么他们不觉得跟着别人屁股跑呀走呀纳闷,我和他们的擦身而过如春夏秋冬变换无穷,每个面孔迎面一阵微风。


玩音乐的人都会把曲子从第一个音符奏到最后一个音符,完美结束。大学就有个同学专搞反派的,拿了首爵士名曲从最后掉转弹到开头,好玩极了。我小时候也试过背向钢琴,双手十指颠覆弹了完整加伴奏的“玛丽有只羊”,过后背酸了好几天。当然也试过蹲在钢琴底下,双手伸在头顶同样的十指颠覆弹歌,脑袋对音符声音的记忆得从新调整,惯性的作风因此从新适应。


人挣到钱就买汽车洋房,生活稳定就婚嫁生子,书读得不错就出国深造,女人没做事就一定在家煮饭,男人没事做肯定吃软饭,说你自由老公一定爱你,说你花心老婆一定管你,被人发现隐私就关进牢房,被人挑战就造谣当枪弹, 被人中伤就反咬一口要你好看。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惯性思考锵一声铐住了独立的想法,把人都归成一类了,所有反应都在意料之中,枯涸乏味。


如果戏演得平凡突然意外结束,相信你会拍案叫绝。人红到某个程度突然跳楼自杀,相信你会永远记住。如果政绩平庸突然取消内安令,相信你会从今敬重。如果争锋相对突然谦逊让步,相信你会屈身降服。如果理所当然突然理所不当然,相信世界从此进步,人类从此跨大步。

2008年10月4日星期六

imu2

你很自闭你很孤僻
我欲渗入你的隐秘
你的粗暴你的蛮横
全然袒露把我征服
如鹿如炉如虏如奴
不暴不抱不侵不亲
(yy诗)

imu

慢火炖
慢慢磨磳
有朝一日
磨成金
炖成精
化为不朽
(yy诗)

2008年10月3日星期五

涧水尘不染,山花意自娇

既然共用一口井,城里的老百姓理应维持井水干净清澈。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人悄悄的往井里抛垃圾,甚至吐口水,完全无视于井水乃维持城民生命的泉源,抚育下一代的甘露。井水浑浊,急坏了卫道人士。立即发动水井净化行动,除污除臭。有人纳闷,弄脏井水的人,难倒无需饮水?于是派了个暗探,日夜跟踪,方知原来这些人勾结外商,私自运营价值昂贵的保特瓶装矿泉水,供后庭的猪老三和狗老四享用。

混淆法则?混浊水质?混然搅和?混沌作恶?当老白姓为了鱼龙混杂而纳闷愁怅,猪老三和狗老四依然无法无天的兴风作浪。城里的小孩喝了井水肚泻作呕,病的病,死的死。卫道人士也呕了,可是呕心沥血啊。有说涧水尘不染,山花意自娇。如今井水尽污染,山花自萎落。

古时名人个人癖好五花八门,比如嵇康好打铁,晋文帝喜欢查看老鼠踪迹,何晏好穿妇人衣服。魏晋六朝士人王粲爱听驴叫,王粲死后,曹丕带着文武百官到他坟上去拜祭,对大家说: “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 于是满朝文武坟前一片驴鸣,响遍荒野。

城里传说有一才子,堪称状元状元再状元。癖好收集科举状元及第,独具一格,惊世骇俗。才子闲来在后庭与猪老三和狗老四饮“泉水”思“状元”,举杯痛饮即思念王粲效仿王粲,对天驴鸣。猪老三和狗老四不干示弱,纷纷随之长号,闹得鸡犬不宁。

清晨薄暮,市集人来人往,唯独一老翁,蹲在墙隅昏暗的影子里。听到远处传来的驴叫声,不禁对井而泣,愤慨而戚。回忆当年,一群壮汉掘井造福市民,伤的伤,逝的逝。当初掘井,仅仅为汲水,而为百姓牺牲,坚贞不渝,此谓不朽。如今一班驴猪狗才,为所欲为,横行霸道,欲独占水井,或以水井牟利。老翁为井付出了青春,如今竟把老翁辞去,逐出土生土长的城镇,数十年心力膏血,付之东流。

老翁对井长叹:吾人事小,水井势危。《易》曰:节以制,不伤财,不害民。既然共用一口井,城里的老百姓从此轮班护井,订立章程条例,法治汲水,确保井水映的是天空无际的一片蓝。远处传来的驴叫声渐弱,甚至有些走板走调了。

(本文刊登于3/10/2008《东方日报》龙门阵

2008年10月2日星期四

泡泡与女孩

车开到十字路口,交通灯转红。住了几十年,她对这城市还不是很适应。广告牌、海报、墙上的涂鸦,写着关于男人女人和名人的粗口。尽管它们很努力的想吸引人注意,她漠然走过,目光不曾驻足。隔着玻璃窗专注的看着空荡的夜晚,除了有一两个人影闪过,这真是适合张着眼作梦的情景。

如此幻想着,没察觉灯转绿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她猛然间忘了自己在哪里,很自然的踩下油门,朝着人潮那一边驶去。时间不早了,但是街边的小吃档越发热闹。大炒的火焰一跳一跳的晃着,档前穿得很少腰肢纤细的女郎笑得酥胸颤动,使得周遭馋涎的眼光吞噬着粿条以春色下菜,怎么知道这邪恶的念头,没一会儿就被呼啸着的救护车迅速的碾过了。

拐弯驶入窄小的僻巷,面前是没有车没有人的荒凉。路边堆着箱子和被人遗弃的东西,剥漆低垂的铁门像秘密般紧密封闭。她惊悚的打了个寒颤,拉着排挡转身后退,一回头眼角闪过一股眩眼的亮光,似乎导演的摄影机把焦距对准她,麦克风转向她,要她即刻摆出表情,即刻回应说话。紧急煞车,她怦然靠在椅背,吸口气。

一个小女孩站在路中央,一圈圈的肥皂泡,轻轻的上扬。远处惨淡的街灯映射,令泡泡罩上怪异的黄晕。女孩手中夹着吸水管,沾了沾搁在身边的一桶液体,朝空中吹,一组肥皂泡轻飘飘飞舞起来,由巷口飘过屋顶,蔓延到天线电线,绚丽的在邪恶的气氛中散开,各自飞去。

她开门下车,分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有小女孩和她的肥皂泡,纯真的笑容和脆弱的虚幻。她拾起倒在路上的一盒洗洁剂,打开盒子不由自主的往路边的水渠倒、倒。黑黢黢的水渠顿时铺盖了一层白色的粉末。

———你看,你看!———小女孩指着水渠喊。

水渠里的污水冲着洗洁剂,形成一个个泡泡,逐渐膨胀,变成很多个大泡泡。空中刮起一阵寒风,把肥皂泡吹离了水渠,随着风在空中飞扬。

巷尾的大街一片喧噪,所有执拗的念头所有徘徊不去的欲望,这时都化成诧异的叫嚷。———啊!———泡泡很巧妙的诱哄这群人,小贩、行人、色情男女、商贾政客,每个人都相争追逐,双手抓捕空中的虚无,为彩虹般的一堆气球,牵不到绳而纳闷急躁。

她站在两栋建筑物之间,夹着狭窄的一线天。在这压缩的城市里,混合着水泥和柏油的表面,综合着干燥与潮湿的气味。小女孩和她不理睬了,她们有很多理由兴奋。当人群在盘算如何追寻霎那间的惊喜,她们在噗一口气幻灭之间,制造更多的泡泡,吹出漫天的幻像。就这样在沉重的城市里,隐约一现,轻盈飘荡。

色结

蓝了巷口
红了街头
黄了暮色里
情意混沌的调色盘


(谢谢你,题目我收下了。)